中西醫結合治療犬中暑的病例分析

李金鑫 ， 劉小萍 ， 林如瑩 ， 于詠蘭

(1.北京中農大動物醫院有限公司 ， 北京 海淀 100193； 2.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 ， 北京 海淀 100193)

中暑是夏季時犬常見的疾病，因機體內高熱狀態造成組織器官的損傷、進一步并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系統性炎癥反應綜合征(SIRS)、多器官衰竭綜合征(MODS)等而常常導致患犬死亡[1]。作者在臨床診療工作中通過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法，成功救治了1 例中暑犬。通過對該病例的總結分析，認識到中醫、西醫兩種醫學體系在臨床中的結合可以更加有效地治療某些疾病，介紹如下。

1 病例介紹

2019年8月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院接診1只6歲金毛公犬，體重39 kg，未去勢。就診前1 日上午來我院接種疫苗后，主人驅車載犬返家途中，因當日氣溫高且犬于車內亢奮活動量大，返家后主人發現犬出現呼吸急促、虛弱、無法站立的情況，遂于第2日返回醫院治療。

2 臨床和實驗室檢查

接診時患犬肛溫43.5 ℃，隨即物理降溫，4 h后肛溫為39.1 ℃，但患犬仍虛弱昏睡，故轉為留院治療。

2.1 體格檢查 犬入院時精神沉郁，齒齦與頰黏膜顏色粉，觸摸偏黏，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CRT)約2 s， 足背側動脈觸診偏弱，脫水程度為7%～8%，多普勒測量動脈收縮壓為90 mmHg。血氧飽和度90%左右，體溫39.1 ℃。呼吸困難，聽診肺呼吸音增強，無心雜音。

2.2 實驗室檢查

2.2.1 血常規(CBC)檢查 第1日入院時紅細胞壓積偏高，因當夜犬多次排水樣血便、便量1 000 mL以上、呼吸道丟失水分等脫水所致。靜脈輸液擴充血容量后第2日血常規檢查發現，脫水程度有所改善但貧血嚴重(表1)。

表1 患犬住院第1日和第2日血常規檢查結果

2.2.2 生化檢查 患犬入院當日生化檢查異常結果見表2，提示脫水及多器官損傷等。

表2 患犬住院第1日生化檢查結果

2.2.4 尿常規檢查 潛血+++，白細胞為12～15個/ 高倍視野，4～6個顆粒管型/高倍視野。

2.2.5 凝血功能檢查 凝血酶原時間(PT)為17 s(參考范圍：11～14 s)，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APTT)為85 s(參考范圍：60～93 s)，出現凝血功能異常。

3 診斷

結合犬在高溫密閉環境中劇烈運動病史以及虛弱、脫水、極高體溫等臨床癥狀和上述各項檢查結果，診斷為中暑。

4 治療與轉歸

4.1 物理降溫 用干毛巾包裹冰塊置于患犬周圍，且冰塊不與犬皮膚直接接觸，同時使用風扇增加環境空氣流動，提高降溫效率。

4.2 支持治療 患犬入院當夜心跳持續偏快，心率(HR)為140～150 bpm，股動脈細弱，末梢灌注較差，多普勒測量動脈收縮壓一過性低于90 mmHg。使用乳酸林格氏液擴容后灌注有所改善，收縮壓維持在90～100 mmHg。給予吸氧治療過夜后，血氧飽和度大于94%。靜脈推注25%葡萄糖溶液，血糖穩定在80 mg/dL以上。

4.3 改善貧血狀態 在第2 日和第8 日分別為患犬輸血1 000 mL，輸血后紅細胞壓積和血小板總數均上升，且在第2次輸血后，兩項指標維持在參考范圍下限并逐步提升(圖1)。由于犬持續出現便血和耳緣、腹股溝、四肢靜脈穿刺處皮下淤血，住院治療第2日起經口給予云南白藥，至治療第13日，糞便性狀轉為正常，皮膚淤血斑也逐漸消散。

圖1 就診期間患犬紅細胞壓積和血小板總數變化趨勢箭頭：進行輸血治療的時間

4.4 提升抗感染能力 患犬白細胞總數變化趨勢如圖2所示，考慮并發感染的可能，皮下注射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20 mg/(kg·bw)(Synulox，美國碩騰公司)，連用6 d；恩諾沙星20 mg/(kg·bw)(Baytril,德國拜耳公司)，皮下注射5 d。因持續到第5日時白細胞總數仍然很低(1.62×109/L)，從第6日開始，肌內注射重組粒細胞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巨力肽，北京中科拜克生物技術有限公司)10 μg/(kg·bw)， 連續使用9 d，患犬白細胞數量逐漸增加，就診第10 日后穩定至正常范圍。

圖2 就診期間患犬白細胞總數變化趨勢

4.5 中藥治療 患犬入院當日即開始服用中藥輔助治療，期間2次調整中藥處方，調整時間、每劑中藥成分及服用方法見表3。

表3 不同階段使用的中藥組方

4.6 轉歸 入院治療17 d后，精神、飲食完全恢復，復查血常規、生化指標無異常，于當天出院。出院后第2、6、10日來院復查，臨床及實驗室血常規檢查均正常。

5 討論

中暑的診斷要點是結合病史和臨床特征性癥狀，即動物曾暴露于高溫、高濕環境，可能有劇烈活動，機體出現中樞神經系統功能障礙、體溫升高、凝血功能異常、肌痛肌無力等全身性癥狀[1-2]。本次就診犬入院前接種過疫苗，接種疫苗后可能出現接種部位和頭面部水腫、體溫升高、腹瀉等反應，但通常情況下這類反應會在24 h內減輕或消退[3]，雖然本例患犬在接種疫苗后數小時內出現異常，但本犬無疫苗接種過敏史，且出現的主要癥狀以高燒、虛弱、凝血功能異常、典型陽暑之證為最主要特征，結合患犬于高溫密閉環境中劇烈運動后病情突發的病史，因而診斷為中暑。

中醫將中暑分為陽暑和陰暑，前者指人畜于高溫環境中運動勞作，熱不外泄，熱邪由表及里，侵犯心經引起的中暑，而后者則由于避熱趨涼，機體受寒，毛孔閉合，熱困于體內所致[4]，本例患犬屬于典型陽暑之證。陽暑易傷陰耗氣，因而病患會有氣陰兩虛的表現，比如乏力、口渴。本病例中犬入院當日雙脈細弱，脈數且時而一止，髂內皮膚觸診偏涼。又因患犬大量出血，正所謂“有形之血不能速生，無形之氣所當亟固”，因而重用人參、山萸肉以補氣固脫，每2小時1劑。在服用1次中藥超微粉后，脈勢增強，髂內皮膚觸診溫熱。在入院當夜，通過輸液和服用中藥，犬脫水和低灌注的體況被糾正，但犬頻繁排水樣血便，仍有邪熱積留胃腸，因此處以涼血止血方，方中重用生地、白茅根等藥滋陰清熱、涼血止血。而在入院治療第3日，患犬體溫已恢復至正常，但仍存重度貧血的情況，因此在原方基礎上增加黨參、黃芪、紅棗、枸杞子等藥以達到補氣養血的目的。本病例患犬體型、體重較大，被毛、皮下脂肪較厚(體況評分BCS=4/5)，入院當日物理降溫雖有一定效果但體溫仍未恢復正常，在服用涼血中藥后，當夜體溫即至正常。后續由于從腸道進行性丟失血液，第1次輸血后患犬紅細胞壓積、血小板數量等血常規指標迅速上升后卻沒有維持住，這一時期，中醫治療的治則為涼血清除余熱以及養氣補血。中醫認為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受五谷，脾胃輸布精微，方能化生氣血，若氣血虧虛，脾虛則統血無權，因而養氣生血不僅能根本促進氣血生成，也能進一步鞏固輸血、促進血液生成的療效。目前關于中暑繼發貧血的中西醫治療對比研究較少，人醫臨床中，賀東[5]在通過比較西醫與中西醫結合治療再生障礙性貧血后，發現中西醫結合治療有效率高于僅西醫治療，且差異顯著(P<0.05)；檀金川等[6]在關于腎性貧血的類似研究中發現，中西醫結合治療后，病人紅細胞壓積值和血紅蛋白含量上升程度高于僅西醫治療的病人，且差異極顯著(P<0.01)。

患犬在入院當夜，頻繁排大量水樣血便，提示腸道上皮細胞因高熱出現壞死，繼發腸道出血，且入院治療的第1周內，在犬的腹股溝和耳緣、四肢靜脈穿刺處皮膚持續存在瘀血，這些臨床表現提示發生DIC的風險[7]。國外一項回顧性研究結論為犬中暑后出現DIC(P=0.013)、PT延長(P=0.04)、APTT延長(P<0.01)與發生預后不良的相關性顯著[2]，也有報道表明犬可能在中暑后48 h才發生DIC和其他凝血異常[8]，本例患犬在入院當日PT輕度延長，在后續治療的初期，血便和皮膚淤血的情況也曾持續出現，因而存在發生DIC的風險，提示治療中暑患犬時應當對凝血功能密切監測并及時施治。

本案例入院后腸道即持續出血，出于對并發感染的考慮，在發病初期階段性使用了抗生素。但需要注意的是，類似人醫臨床，對繼發于中暑的休克病患，雖然會經驗性使用針對感染性休克的藥物，但對于沒有休克或感染跡象的病患，抗生素的使用不在推薦治療方案內[1]，因而，是否使用抗生素應根據患犬的實際體況而定。

因持續性腸道炎癥，期待患犬白細胞總數能正常甚至高于正常范圍，但入院幾日內其白細胞總數反而逐漸下降(圖2)，因中性粒細胞和巨噬細胞是吞噬殺滅病原微生物的主力軍，從第6 日開始，給患犬實施肌內注射重組粒細胞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連續使用9 d，患犬白細胞總數逐漸恢復，伴隨腸道血便減少，這提示中暑治療時中醫要結合西醫，確保患犬的抗感染能力提升。

通過對本病例的分析，作者認為治療犬中暑的首要任務是及時做出診斷，迅速將高熱狀態對機體組織器官的傷害降到最小；其次要根據犬的實際體況制定科學的治療方案，在治療過程中需密切關注DIC的發生，防止相關并發癥的加重。中西醫結合的療法能發揮各自優勢而取長補短，提高了疾病治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