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様
上周末我去看了場電影。
散場后,我刻意避開人潮,慢幾拍離開。沒承想有人和我一樣,走到門口時,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驚異地認出了對方。
似乎是叫出她名字的剎那,驚喜已經爬上我們的臉龐,聊起近況,充滿著多年不見的感慨。
“你也回來了?”
“是呀。”我說。
“好啊,”她笑起來,像是同我約定,“那下次出來玩。”
我猜想,這種約定大概是客套一下,成人世界再尋常不過的一種謊言。
她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小學同班,做了四年前后桌,初一報到那天,驚喜地發現我們還在一個班,于是再次開啟形影不離模式。
初中那會兒我是標準的乖乖女,最出格的行為是熄燈后和她聊天,被悄無聲息潛入的阿姨抓個正著,隔天收獲“扣分加辦公室聽訓大禮包”。出了辦公室我心情低落——從小做慣“好學生”,還是第一次被這么不留情面地訓斥。她卻吹吹口哨滿不在乎,鉤著我的脖子道:“去小賣部買面包吧?”
我點點頭。知道她不會因為這個傷心。
她讀小學時,成績就不太好,常常挨批。我也不知多少次被老師家長提醒乃至下令,少和她來往??捎亚槟睦镄枰ǔ煽冋?,她熱情開朗又仗義,和她玩在一起,我更有種反抗世俗眼光的正義感。
本來以為初中的我們會和小學時一樣,沒承想情況遠比想象中的復雜。我們中學的學生本就魚龍混雜,那幾年,好學生和“小流氓”同窗生活,井水不犯河水。我座位靠前,漸漸融進了前者的群體中,而她身上本就有種大大咧咧的社會江湖氣,會說會笑會鬧,自然歸屬進了后者。
起初分歧并不明顯,只是隨著課業加重和知識點變難,我漸漸沒了那么多空閑時間。周末想拉她學習,她總告訴我,要和幾個朋友出去玩。
我也和她的朋友出去玩過一次。
對方是外校生,出手很大方,帶我們去游樂園,話題被翹課、網吧、打架充斥著,給人一種藐視規矩、十分不羈的不良少年感。放到今日回想,也許他們只不過是青春期的一段短暫迷失,大多數人總會回到正軌,可對于那時的我來說,這些不亞于洪水猛獸。
她和我說,其中一個在追她。
我當即皺眉,以“娘家人”的身份表示不滿意——哪怕要找,也該找個靠譜的啊。
隔了段時間,我刷新到她的空間動態,KTV里光線昏暗,桌上擺著花花綠綠的酒水飲料,合影里有笑容洋溢的她,那天追她的不良少年,還有幾張陌生面孔,像社會上的人。男男女女,打扮成熟,恍然間覺得跟印象里的她相去甚遠。
我和她認真地談了一次。
現在想來,場面也許很搞笑,明明我才十幾歲,卻要板起臉來認真講人生道理,越講越覺得自己是班主任附體。
當然最后我也沒能說服她。
我們漸漸疏遠,她大概察覺到,問了我一次,是不是看不起她了。那會兒在我們學校,好學生對成天混日子的同學確實存在一些鄙視,當然反過來,后者也挺看不起前者這群循規蹈矩的“書呆子”。
我說沒有。
我只是覺得,青春剛剛開始的她,日常不該是這樣——早早沾染社會,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這次談話自然也沒什么效果。
不過,我們也并未反目成仇,碰面依舊客氣友好,只是不再約著一道出去玩。直到畢業以后,才真的斷了聯。
讓我意外的是,上次電影院碰見后不久,她真的來找了我。微信上她說,自己正在創業,開了間酒吧,因為這些年積攢了不少朋友人脈,雖然日夜顛倒,但過得很開心。
我很為她高興,道一定去捧場。
昨天我就帶著三五好友去了,回來后,一個朋友說,感覺你們生疏很多,以前明明要好到擠宿舍同一張床。
類似的想法,那天在電影院碰上時,我也曾有過。
當一段友誼走到終點,像旅途戛然而止,像開了花卻沒結果,總是讓人不甘心又遺憾??勺屑毾胂?,闊別多年還能夠重逢,哪怕回不到當初,卻曾經是彼此記憶中重要的一筆,也不失為一種幸運吧。
新浪微博:@-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