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樓（組詩）

袁偉

有時候，聆聽

也可以抵達極目眺望的遠方

望海樓上，海霧繚繞

在視覺與聽覺間畫上等號

人潮涌動中，有

爭辯霧和靄的聲音

蒼茫的白，從四處匯集而來

一片海生吞另一片海

敗興而歸的人

一定曾錯過群峰上的日出

他們在感嘆造化的時候

又錯過了一次次潮漲、潮退

和曾經隔著課本、山巒

看到過的一樣。我耳朵里的大海

依舊充滿浪漫與理想主義

它的浪濤，在沙灘上寫滿誘惑

黑眼圈

這是夜晚留下的句號

標志著，失眠暫告一個段落

或作為通宵熬夜的補償

給我戴上的一副黑色鏡框

此前，我養過的許多小植物

都沒能活得長久。但這些天來

只需把午夜的幾個小時作為飼料

就可以養肥一對黑眼圈

大多數時間，它們都

隱身于黝黑的膚色之中。每當

有人質疑我在夜間是否貪眠

它們就會顯身，為我正名

來自黑夜的誘惑很多

獨自狂歡，是最迷人的一個

破解這個秘密的人，把所有快樂

都轉化成眼袋里的黑色素

櫻花劫

在鑒真路的櫻花大道上

我終于知道，你是我生命中

躲不掉的一個劫。在你說

我不懂浪漫的時候，一枚花瓣

輕輕地落在了你的頭上

來看櫻花的人，應該多數

都是出于救贖和避難。你看

他們全都拿著手機或相機

想把春風吹落的櫻花雨，以及

雨中的愛戀一一鎖在焦距上

既是劫，就注定在劫難逃

我們一步步走著，在人群中

分開，然后又再次相遇

在大道的盡頭，我們緊緊相擁

像生死契闊，你深埋著頭

你說這是最奢侈的一個午后

確實如此。畢竟我們揮霍完了

積攢許久的時間存款，用以支付

贈別禮

在蘇北醫院的輸液大廳

當藥物流入體內，我的淚腺

突破理性的長期封鎖

咳嗽依舊讓人捶胸頓足

正好幫助我掩蓋內心的脆弱

這是感冒帶來的唯一安慰

舌尖上的川貝枇杷膏，讓我想起

臨行前夕奶奶煮的冰糖雪梨

止咳化痰，那是她最拿手的食療

回家的一個多月里，太陽

很少露面。陰雨連綿的天氣

送給我一場感冒，作為見面禮

直到離開時我仍無福消受

只能一路顛簸，把它帶回學校

權當是故鄉的臨別饋贈

這些年，我的味蕾已經叛變

止不住的咳嗽聲，或許

是在提醒我，不能再把鄉音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