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洪波 張文明
器樂伴奏是戲曲藝術的有機組成部分,既給演員的唱念做打提供必要的輔助和烘托,又給觀眾帶來聽覺享受,在戲曲藝術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山東梆子藝術已有400 余年的歷史,無數的樂手演繹、傳承著這個地方戲曲劇種的音樂,用鼓板琴笙展示出齊魯文化風采,用金鼓絲竹豐富了一代又一代人民群眾的精神世界。張兆祥作為著名鼓師開瑞寶和著名琴師張占申兩位先生的弟子,集山東梆子文武場器樂演奏技藝于一身,全面掌握著山東梆子的音樂技藝,長期堅守在演出一線和傳承傳播的前沿陣地,是當代山東梆子音樂傳承者中的重要一員。
張兆祥是山東省濟寧市嘉祥縣人,1957年生。他生長在一個山東梆子世家,父母是濟寧市山東梆子劇團的藝人;祖父張朝云有“一聲雷”之稱,是山東梆子的黑臉名角;外祖父開家銀、外祖母馬金蘭是濟寧市勝利劇團的名角;舅父開瑞寶是原山東省梆子劇團的鼓師,也是山東梆子的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注定了張兆祥與山東梆子結緣甚深,強大的家庭藝術背景還給他提供了十分優越的技藝傳承條件。張兆祥自幼接受山東梆子熏陶,耳濡目染,五六歲時就學會了各樣打擊樂器,有時也被大人帶到樂隊練練手,打一些小墊戲。八九歲的時候,張兆祥就已經掌握了非常豐富的音樂知識和技能,甚至許多不常使用的笛牌子他都能背下來。他先是在濟寧生活,后來因為父母調到外地工作,被送到祖父處,在梁山縣山東梆子劇團成長起來。
“文革”期間大演樣板戲,樂隊配置了西洋樂器,張兆祥愛上了小提琴,在樂隊里拉小提琴。“文革”結束后,傳統戲逐漸恢復,小提琴的作用被弱化,劇團的琴師張慶寅勸張兆祥學拉板胡。張兆祥聽取了意見,放下小提琴,跟著張慶寅學習板胡。后來他結識了板胡名家張占申先生,拜其為老師,潛心學習板胡演奏,技藝精進。
20 世紀80 年代后期,梁山劇團逐漸衰落。1990 年,張兆祥調到長清縣豫劇團(今濟南市山東梆子劇團)。2001 年,他拜開瑞寶為師傳承山東梆子打擊樂,正式成為“開派”藝術傳人。2018 年,張兆祥當選為濟南市非遺傳承人,在山東梆子技藝傳承道路上,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張兆祥全面地掌握了山東梆子傳統音樂資源,對山東梆子音樂的風格特色和演奏技巧有著深刻的理解。在50 余年的藝術生涯中,他司鼓和操琴領奏的劇目達100 多個,獲得許多省市級獎項,在業界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張兆祥取得了顯著的藝術成績,也形成了自己的技藝特點。概括而言,其技藝特點主要有以下四項。
張兆祥兼通武場和文場,山東梆子所用的傳統樂器他無所不能,可以說是山東梆子傳統音樂演奏方面的全才。在他的藝術歷程中,司鼓的時間最長,板胡其次;至于文武場的下手,如有需要,他隨時可以頂上去。在劇團中,張兆祥總是扮演“一人堪當多人用”的角色。
張兆祥的主工是司鼓,并且得到了開瑞寶先生的真傳。作為開瑞寶的關門弟子,他較為全面地繼承了山東梆子傳統鑼鼓經的打法。他幼年學藝從小鑼入手,再到鐃鈸、大鑼、板鼓,凡武場樂器全部經過歷練,對每件樂器的音色、功能、演奏技法都深刻掌握,練就了全面而扎實的打擊樂基本功。
張兆祥的板胡演奏技藝也非常出色,他不僅是出色的鼓師,還是出色的琴師。張兆祥師從板胡名家張占申,繼承了張占申先生演奏板胡大弓大法、大開大合的特點,在長期的藝術實踐中也形成了自己的演奏特點,托腔送韻契合唱腔,演奏過門穩健動聽,能很好地為演員、劇情、觀眾服務。此外,張兆祥還擅長二胡,能吹笙、笛和嗩吶,是文場的多面手。對文場器樂的諳熟,使他在司鼓時更加得心應手,能夠完美地統領樂隊全局,達到游刃有余的演奏境地。
張兆祥對待藝術十分嚴謹。他司鼓時,首先努力理解主題,深入鉆研角色,對舞臺表演進行總體性把握,理解透徹之后才持楗執板打戲,力求從整體性上駕馭舞臺節奏。他把司鼓的出發點歸結到塑造角色、刻畫人物上,打出的鼓點子張弛有度,強弱分明,輕重緩急都與人物感情掛鉤,松緊剛柔都與舞臺氣氛結合,使音樂伴奏與演員的表演和舞臺上的氣氛渾然一體。
張兆祥認為,司鼓不能使蠻力,一味地激情炫技是絕不可取的,好的鼓師應該善于結合劇情和表演來運用鼓點子。例如,他在為山東梆子《蹚鐐》司鼓伴奏時,亮弦后的“絲鞭”,他用最大的力度打出來。正如老藝人所說的,“有十分的勁兒要用十一分勁兒來打”,這一下子就把演員打得情緒高漲,把舞臺上的緊張氣氛渲染出來了。又如在移植劇目《大祭樁》中,“行路”一段,黃桂英唱“迎風慢板”,鼓點要抓住角色的心理特征,雖慢卻不能瘟。當黃桂英走到十字路口彷徨啼哭時,鼓靜下來,給演員留足表演空間;當李母要打黃桂英時,他用山東梆子的傳統鑼鼓經“一股風”,催起節奏,調起情緒,讓鼓點子強烈地烘托起演員的感情,渲染出應有的舞臺氣氛,從而產生了很好的演出效果。
張兆祥在司鼓時注重投入感情與激情,全身心地投入到音樂伴奏中。因此,他司鼓伴奏的音樂是鮮活的、有生命的,而不是刻板的、僵化的機械操作。他注入的感情并不是自身孤立的演奏激情,而是在充分把握角色和劇情的前提下所灌注的感情。例如,山東梆子《老羊山》里的“訴堂”,這是一段感情復雜而且激烈的唱腔,開頭的“簧戲”對鼓點的要求很高,點子多了礙事,點子少了沒有氣氛。張兆祥作為鼓師,和演員一樣吃透這里應有的情緒,打出來的鼓點子恰到好處。“聽此言氣得我渾身打顫”這句,他盯緊演員的口型,唱到“打”時用極大的力度打出“撂橛”,一下子就烘托出了角色的悲憤之情。上板以后,角色情緒平緩,他的司鼓情緒也平緩下來,轉為帶動文場,慢慢跟隨唱腔進行包腔送韻的伴奏。到后面角色情緒再次高漲,他的司鼓情緒也隨之高漲,幾楗子就把樂隊的節奏和情緒催上去,與演員緊密配合,嚴絲合縫地營造出令人感動的舞臺氣氛。
因為在鼓板上注入了感情,張兆祥的司鼓技法是隨戲而用,隨人而動,隨情緒而變,所以他打文戲時鼓點穩健,打武戲時力度充沛,需要穩時沉得住,需要疾時攆得上。他的鼓法,既善于配合劇情營造氣氛,又具有豐富的情感表現力,在聽覺上也給觀眾帶來美的享受。
戲曲音樂伴奏是為演員塑造角色、表現劇情而服務的,張兆祥在司鼓時特別講究這一點。他用鼓點子引領整個樂隊的輕重緩急、抑揚頓挫,使音樂伴奏為演員的情緒或表演服務。在配合演員唱腔方面,他尤其注意突出一個“伴”字,從不喧賓奪主,不與演員搶風頭。他與演員合作時,總是先研究演員的唱腔,根據他們不同的唱腔特點來運用鼓點、控制節奏,做到慢時不墜、快時不亂。
張兆祥認為,一名鼓師的手法再好,不為演員和劇情服務,那也是不稱職的;鼓師坐上武場,不能單純去顯露自己的本事,而是要打出劇情和人物,讓內行和外行都贊成,才是一名稱職的鼓師。張兆祥在藝術實踐中也是這么做的,所以他司鼓演出時,演員唱得舒服,下手跟得熨帖,觀眾聽得清晰,總是能取得很好的演出效果,反映出他高超的專業技能和出色的專業素養。
張兆祥是山東梆子藝術的優秀傳承者,也是傳統戲曲的守望者和發揚者。他對傳統技藝掌握得非常全面、深透,也能在運用時去粗取精;他培養了許多青年樂手,為戲曲藝術輸送了堅強的后備力量;他致力于山東梆子的普及和推廣,在大中小學的課堂上傳授山東梆子,為傳統戲曲擴充了觀眾群體。張兆祥兢兢業業,為山東梆子的傳承發揚做出了積極貢獻。
張兆祥司鼓傳承了開瑞寶的技藝,在幾十年的藝術生涯中,完全掌握了山東梆子各種傳統鑼鼓經的打法,對一些少見的、有難度的鼓點子、鼓套子,他通過潛心鉆研,刻苦訓練,也都熟練掌握下來。在弦樂方面,張兆祥也是出色的傳承者。他得到張占申先生的真傳,傳統的弦彎、曲牌,他都能運用自如,而且操琴的弓法、指法都非常好,琴音舒展、大氣,具有大家風范,完全不同于常見的梆子戲板胡土、噪、爆的特征。
張兆祥還積極培養年輕一代的傳承者。他的徒弟宋培利,劇團的青年鼓師劉猛,樂手畢業偉、陳新廣、蘇貫超等,都得到他的傳授。這些青年鼓師、樂手現在已經是劇團的骨干力量,成為新一代的山東梆子音樂傳承力量。
張兆祥對于青年人的培養不局限于他所在的劇團。他自身不僅精通山東梆子,也始終關注其他兄弟劇種,如豫劇、呂劇、柳子戲、河北梆子等,對于這些劇種的音樂他都十分了解,對于京劇打擊樂他也諳熟于心。無論哪個團體、哪個劇種的青年樂手,甚至是熱愛戲曲音樂的票友,凡是向他求教的,他都熱心傳授,毫不保留。
除了培養專業的青年傳承者,張兆祥還積極拓展傳承渠道,走近社會大眾,走進大中小學,做了很多普及、推廣性質的社會傳承工作。多才多藝是他展示、普及山東梆子音樂知識的優勢,無論是戲迷票友,還是在校學生,從他那里總能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向社區群眾傳授打擊樂,曾榮獲濟南市基層群眾文化活動“優秀指導教師”稱號。他曾走進長清區實驗小學、樂天小學、東城小學、長清中學等中小學校,向學生介紹山東梆子,展示山東梆子音樂,傳授器樂演奏方法。
2017 年,濟南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聘張兆祥為兼職教授,向學生傳授山東梆子技藝。在這里,他傳授山東梆子打擊樂和板胡演奏的入門技法,指導學生排演了傳統小戲《伯牙摔琴》和新編小劇目《辭親壯別》《一大歸來》等。張兆祥在這所學校至今共培養了具有山東梆子特長的學生近300 人,取得了可喜的普及和傳承效果。
張兆祥既是一名優秀的山東梆子音樂工作者,也是一名優秀的山東梆子藝術傳承者。他身懷高超的傳統技藝,熱愛而且忠誠于山東梆子事業,幾十年來孜孜不倦傳承、傳播著山東梆子技藝,為山東梆子傳統藝術的傳承與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張兆祥是山東梆子傳統藝術的守護者,是當之無愧的山東梆子傳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