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刺的植物

伍曉芳

林子里有香樟、櫧樹、木荷……

高大的樹干伸向天空

我必須仰起頭才能看見濃密的樹冠

它們是森林的強者

撐起了一個隱秘縱深的世界

在世界的低處，我發現了

一些帶刺的植物——

山莓結著青澀的果

金櫻子的白花單薄而嬌嫩

它們都低矮地匍匐著

用細小的藤蔓，攀援于人間

還有菝葜，枸骨，都有著尖銳的部分

捍衛微弱的尊嚴

就像一個柔弱的人，用冷漠的目光警惕來者

我本能地彎下腰來和它們對視

告訴它

我也是一個從人群逃避到樹林里的人

當我離開時

一根野薔薇拉住了我的衣裙

（選自本刊2021年第五期“一首詩”欄目）

劉康凱品讀：

這首詩寫“我”進入樹林的觀察與感受。其獨特之處在于，“我”作為一個“從人群逃避到樹林里的人”，并沒有籠統地去感受自然之美，并從中尋求自我療救的力量;“我”敏銳地觀察到自然界和“人間”一樣，都是一個強弱分等的世界，但“我”并沒有循此進行道德評判，而是表達出一種寬容的理解：因為強者“撐起了一個隱秘縱深的世界”，它們也是維持世界存在的不可缺少的力量。至于我眼中的弱者，它們“青澀”“單薄”“嬌嫩”“低矮”“細小”“柔弱”，甚至“冷漠”“帶刺”。但我作為一個逃離人群的人，顯然更愿意與它們交流：“本能地彎下腰來和它們對視”，向它們傾訴并尋求認同與接納。詩作最后暗示了我的交流效果：“一根野薔薇拉住了我的衣裙”。這首小詩不僅是寫對自然的感受，也是在寫對人性的理解，因此頗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