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底雅座

孫曉星

這個城市有許多叫小喬的女孩，許多小喬也都長得很像。

我見她穿一件紅色漢服，像古代的新娘，我是她今天待嫁的第十幾位。

上樓前，她在電話里遙控道：“郎君可到了嗎？自左首處進得門來，命保安將卡刷下，便能上來。奴家豈敢相騙，小喬便是。君所見之相片，真真實實便是奴家容貌。還要有勞郎君，替奴捎水一瓶……”

她說她只喝依云，這像是住慣了高級酒店養成的習慣。我見她用三根手指輕捏住瓶頸，咂摸了一口，像能咂摸出礦泉水里礦物質的滋味。

她明明快三十歲了，卻跟我說十八;她明明叫秀秀，卻跟我說叫小喬。“我今年十八……小喬呀，真叫小喬……真的十八，不騙哥哥！”我騙她說我相信她，但緊接著她問我：“哥哥要我扮演誰？”

“你不是小喬嗎？”“也可以不是小喬。”

“大喬？”“妲己。”

“你玩《王者榮耀》嗎？”“我讀過‘三國。” 我猜她頂多看過電視連續劇，我不認為她會讀書，除非她曾經結識過一位破落書生，整天給她講故事聽。

講故事是騙女孩的伎倆。當年我對面也坐著一個叫小喬的女孩，她是我的中學同學，真名其實叫秀秀。那年我們十八，畢業后我向她求婚，盡管她連我的女朋友都不是，但我想跳過這一步，不過這比高考難，我落榜了。

十年后，我用幾個盤纏就能和她成親共枕。

“你來杭州多久了？”“才幾天。”

“西湖去過嗎？還有靈隱寺……” “金山寺在哪？”

“沒聽說過啊。”“就是法海待的那個寺。”

“我只去過靈隱寺，濟公就是那兒的，我喜歡他。”

“雷峰塔總有吧？”“有是有，但我沒去過，我怕蛇。”

她的土豪金手機突然響了，似乎是時間要到了，不知道哪里還有個人在監視著這兒。

她拉開窗簾，外面新蓋的樓房也是金色的，這破壞詩意的顏色。

我跟她道了別，順手幫她把吃剩的外賣和其它垃圾帶走。

“謝謝哥哥，記得給我好評！”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偷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沒有動靜，可能她想起什么了，或者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