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新三 著,周曉艷 整理校注
(西藏大學文學院 西藏 拉薩 850000)
五月二日,午前七時十分,自年木出發,在平原中向西前進,三里,至喀爾噶布,有農民四戶,散居其南山谷中者,尚約有十余戶,均屬年木胡達范圍。續向前行五里,有孤山一座,突立平原之中,其旁有居民二戶,地名姐麼雄,屬仁布宗管轄,過此以西即系日喀則地界。策騎緩向前行,但見沙丘起伏,礫石壘壘,其中雖有可耕之地,亦無人經營,荒涼景象,出人意想以外。計行十四里,始至一孤山,山頂有紅教喇嘛寺一座,及尼姑庵一所,有喇嘛及尼姑各二十余人,寺名“類烏齊”,因其名與西康境內之類烏齊同名,故通常多稱為“藏類烏齊”,以示區別。自此可望見北面山谷中有村落一處,南面山谷中亦有人戶,已漸變荒涼之景象矣。策騎繞行孤山而西,至沖巴卡,有居民五六戶,散見稀松之農地,由仁布宗支來之短程烏拉,須在此換馬,再向西行,沿途荒涼,十五里,至□□(隴說),始見農地,有居民四五戶。余在此下馬休息十余分鐘后,始又前進。西行五里,至喀爾,有居民二三戶,再行五里,愈覺荒涼,沿江傍山前進,忽見有皮船五只,聯為一筏,順流而下不用槳帆,駛行極速,蓋系今晨自日喀則載貨下駛之皮船也。再行四里,又至平地,折向西南行,五里,至□□(呂詭),農地尚多,有居民十余戶,其南山坳中,有著名之恩棍寺①系班禪發祥之地,距扎什倫布寺②僅六十里,有喇嘛二百余人,第二輩班禪索朗卻朗③,及第三輩班禪恩薩巴④之靈塔,均在寺中。曾游內地名噪一時之安欽呼圖克圖⑤,近年即常在該寺坐靜。余原擬前往巡禮,但以恐礙行程,未獲如愿,殊為遺憾。過此折而西行,約四里,又登繞山巖,江流其下,可遙見對岸有村落四處。時正午后二時,狂風又作,惟所夾沙塵,較昨日為少,故感覺亦不甚苦。在山巖上繞行三里后,復入平地,再行七里,至卓噶木渡口,有木船二艘,分泊南北岸,船夫則閑坐沙灘上,等候渡客。由此再傍山麓西行,十二里,至邊湯,投宿差房。當就村中雇一人為專差,持函于當日送往日喀則,交漢商麻延陵,因渠前曾問詢行期,以便邀集該地漢商屆時歡迎,故特告以抵達日期也。
今日由年木胡達至邊湯,計共行八十七里。邊湯與其附近之邊雄,又可共稱為邊,土地肥沃,田疇密接,縱橫十數里,平衍廣闊,實為后藏物產富庶之區,但邊湯僅有居民二十余戶,邊雄則僅數戶,共計亦不過三十戶,以此區區之人口,而占此廣大之平原,殊覺人力不充,地利未盡,未免與經濟原則大相徑庭。據當地農民聲稱,每年播種青稞一克,豐年可收九克,即普通年例亦可收六七克,足證土氣之宜于農植也。
昨夜因室中臭蟲甚多,夜未安眠。余初以為后藏地勢較拉薩為高,其溫度自應較拉薩為低,不意兩夜投宿,均為臭蟲所苦,及細查日來所記之溫度,平均俱在六十八度左右,較拉薩五月平均溫度之在六十五度者,尤高數度,此乃雅魯藏布江導入之暖氣有以致之也。
五月三日,午前七時三十分自邊湯啟程西行,二里許,南面山谷中有扎什倫布寺之屬寺一座,名日僧多健,有喇嘛一百余名,居民數戶。又行二里,至覺瓦,有居民數戶,其西北數里外,江邊有嶺及稽興兩村,各約有居民十余戶。再西有村名甲梗甘補,約有居民三十余戶。系扎什倫布寺之轄地,其居民僅供寺中之差務,不再負宗署之支應。再西行十一里,至一隘道,兩旁山崗突起,中為平坦之大道,實為天然之關卡,可為軍防之要地。過此江流分為數道,泛濫于平原之中,將大好平原化為無數沙壩,以致百余方里之內,竟無農耕隙地。余策騎濱水傍山偏南而行,十里,至勒昌,約有居民十戶,再行十里,又至一隘道,地名折拉納,兩旁山崗突起,中為坦道,寬約三十公尺,儼如城門,乃日喀則近郊之軍事要地。其西數里外,即年楚河與雅魯藏布江會流之處也。
行過隘道,徐徐折而南行,即可望見日喀則,于□(歡)愉中,策騎馳進,四里,至曲峽,有居民約數戶。札薩喇嘛⑥代表孜仲⑦羅桑崇嘉⑧(漢名羅崇嘉,曾隨安欽佛在平京各地居住十余年)及漢商麻延陵□(轉)修君□(曹)慶有等,均在道旁操場上,駐馬歡迎。余當下馬與彼等握手寒暄,——草場上有土臺數座,形似方棹,蓋系過去迎接轉世班禪設座頂禮之處,將來新班禪如轉來寺,后藏僧俗官民自應循例在此設座歡迎——余于接受札薩喇嘛代表哈達之后,賡即上馬,羅崇嘉騎馬前導,其余諸人均隨余騎而前,南向繞堅則山西行,忽有甲康代表喇嘛二人,疾馳至余騎前,下馬獻哈達,以表歡迎。余頷首接受,彼等即欣然而去。旋至年楚河濱過尚巴廈橋(尚巴者,橋也;廈者,東也。蓋此橋適在日喀則之東郊,故名),至功結林寺⑨(在日喀則東郊,系班禪夏居之所,如拉薩之羅布嶺岡之為達賴夏季行宮,清高宗賞賜名為廣佑寺),下馬入至客廳休息,為余設有極高之座位,除同來諸人外,尚另有一孜仲及翻譯王明慶⑩(系在日喀則生長之漢人,曾隨安欽佛到過內地,現為后藏五品俗官)均在彼處迎候。是時計已十一時三十分。坐憩有頃,各進茶點少許,諸人復送余至市區中預設之行館,始各散去。今日由邊湯至日喀則,共計四十里。
余所下榻之行館,在日喀則街市之東角,房名寸布廈瑪,為一藏式之三層樓房,其客堂在第三層樓上,新建落成未久,油漆彩畫尤新,明窗凈幾,布置雅致。居停主人原系班禪之制衣頭目,為后藏之六品俗官,年約五十余歲,為班禪屬下之忠實分子,傾誠中央,聞余系中央派來辦理布施之人,故志愿以其新屋供作招待,所需茶食等物,均由其子女親手奉獻,敬意之誠,令人深感。
午后,扎薩喇嘛,扎什倫布於章,甲康村等均各派有代表來館,揖哈達送禮(此系西藏習慣如此),以示敬意。又有居住日喀則之漢民代表十余人來揖哈達送禮,其中有牛樹聲,穆國賓,李應魁三人,系前清駐防后藏制營兵丁,尚能漢語,其余雖系漢人后裔,但已不能說漢語矣。據稱,現時日喀則只有漢民三十六家,共有一百五十余人,組織有聚義會社團,屬拉薩農務局管轄,均賴小本經商及制粉條種菜蔬為生,除二三家外,生活均甚艱苦,亟待救濟,余當告以,中國國際地位業已提高,抗戰即可勝利,勉以稍事忍耐,將來中央必有救濟辦法也。彼等遂于感動中歡然辭去。旋囑乃興巴?持哈達往見扎薩喇嘛,約定明日午前十時晤談,藉商布施事宜。
五月四日,午前九時許,翻譯王明慶及乃興巴羅桑崇嘉到蛙鄧珠先后來館。十時余偕彼等乘馬往扎什倫布拉章,拜訪扎薩喇嘛。扎薩喇嘛至室外相迎,握手為禮。入室又互換哈達。就坐后稍事寒暄。余當將攜來之公文二件面交,并告以蔣主席頒發布施費派余代表布施經過,及在拉薩三大寺上下密院辦理布施詳細情形,希在扎什倫布亦能照拉薩之例辦理。并請決定布施日期以便進行。渠謂藏歷本月十五日,為最吉祥,似可定于是日布施。余當表示同意(此日系藏歷三月十二日。中閏十三日。即國歷五月八日也)。余旋又請其指派專員負責,俾便會商辦理。渠即席指派仲譯青波?(秘書長)巴岡會同辦理。并決定于明日午前十時來館會談。扎薩并囑將前藏布施賬目清單底本交渠一閱。余當允午后交乃興巴送來。余又談及,昨日有甲康村代表前來歡迎并揖哈達,其他康村均無此種表示,推其用意,或系意欲引頭轉香(西藏習慣,凡入寺布施者,均必由其屬籍康村,為之引頭轉香,而該康村則享有領雙份布施之特權。如蒙古人,則須由蒙古人之康村辦理。西康人,則有西康人之康村辦理。甲康村原系漢人之康村,現在其康村中全系藏人,已無漢僧。而康村執事,則以此系有利之事,故仍力爭維持舊例),但中央或蔣主席之布施,與普通人民不同,乃系超越地位,不應劃屬于任何特定之康村。在拉薩捫朗青波(即大招)及三大寺中已有先例,未由任何康村頭領轉香。現在扎什倫布,究應如何辦理?應請注意及之。扎薩允于查卷后答復。余將應予商洽之事談畢后,又于閑談中詢以扎什倫布所轄宗署及獨立莊子數目。據云,扎什倫布計轄四宗:(一)彭措嶺宗,在扎什倫布西二日程。(二)拉孜宗,在扎什倫布西四日程。(三)敖忍宗,在扎什倫布西六日程。(四)干壩宗,在藏南與錫金交界處。各宗宗本系由扎薩喇嘛保請前藏噶廈核委。此外尚有獨立莊子二十余處,稱為昔噶(即谿卡——整理者注),散布于江孜以西扎什倫布以東一帶地方,每處均由拉章?派昔業一員,管理一切。
今日會見扎薩喇嘛,除隨余同往之乃興巴及翻譯王明慶三人外,尚有仲譯清波詹東巴岡二人作陪。扎薩坐主位,余坐客位,余之坐墊與扎薩同高,詹東與巴岡則坐下位相陪,坐墊亦較低。至王明欽等三人,則在旁另設一席,其坐墊又較低,蓋西藏習俗系以坐墊高低,表示官階地位。雖非典禮場中,亦異常重視,足見其階級觀念之深入人心也。坐定有頃,即進酥油茶及酥油飯(藏俗作客者,對此必須略食少許,否則,亦須以手抓數粒向空拋灑,以為吉祥。內地人對酥油茶尚能勉飲一二碗,惟對酥油飯,則感其油臭刺鼻欲嘔不能下咽)。次進糖果。又次進午餐,有菜數肴,食面條。又次進甜茶,及酥油茶。飲食雖屬簡約,而招待則甚周到。午后一時三刻,余乃告辭。扎薩起身送至室門外,握手而別。詹東巴岡則送至樓梯口,亦握手而別。余回館后,當將拉嘉列孔(拉薩財政局)所繕三大寺布施賬單底稿,王樂階?(后藏公推駐拉薩代表)所開扎什倫布布施預算賬單,及下密院祝文經單,共四件,交乃興巴轉送扎薩參考。
扎薩喇嘛名羅桑仁青,現年七十一歲,須發皓白,齒已全落,精神尚健,駐后藏任扎薩已二十年,為人和平穩重,頗得人民愛戴。年前曾以年老為理由,稟請達賴準予退休,卒已繼任人選難覓,未獲允準。清時對后藏扎薩曾賜有“阿摹倫棍”之封號。至今一般人民則猶稱為“節運青波”。班禪在位時,則秉承意旨綜理后藏政教事務。班禪缺位時,則攝行班禪職權,總攬后藏政教大權。其地位之隆崇,固不亞于前藏之藏王也。
午后,余上拉薩駐藏辦事處孔處長?簽呈一件文曰:“竊職于上,二十三日自拉薩啟程,二十四日宿曲水,廿六日宿白地,廿九日宿仁布,候烏拉耽擱一日,五月一日自仁布前進,三日抵日喀則。扎薩喇嘛派五品仔仲二人為乃興巴,郊迎于十里外。抵行館,又派管家掛哈達,并有廚役治膳招待。今日午前十時職偕翻譯王明欽,及乃興巴往見扎薩。扎薩迎于室外,互換哈達,共進午餐,有二仲譯青波作陪。職當面致鈞座問候之意,并詳述拉薩三大寺等處布施經過情形,請即派員協同辦理,當經指定仲譯青波巴岡為會辦。并商定于國歷五月八日(即藏歷三月十五日)為布施日期,一切尚稱順利,惟扎什倫布寺甲康村,要求領香及每僧領取三份之權。職已將中央及蔣主席布施與普通人民不同,應超越康村之理由及三大寺亦無此例等語,面告扎薩,請其考慮。扎薩已允查案再商,職擬相機以合理方式處理,諒不致因此發生若何阻礙。所有經過情形,理合先行報聞。”
五月五日午前九時許,后藏貴族羅友仁?來訪。渠系中央委員羅桑堅贊?之侄,曾任立法委員,在內地居住多年,漢語極為流利,年前始行返藏,現任后藏仁細之職(四品官)。余當詢以對于班禪轉世之意見。據云,班禪行轅回藏人員,一致希望西寧尋獲之靈童當選。但如中央選派大員入藏抽簽,彼等亦極歡迎。渠料最近西寧靈童舉行慶祝大會之原因,系恐前藏政府認定黑河之靈童,不影響后藏之權益。因前經誦經驗卦,已明示班禪轉世,應在青康地方,而不在藏境,故后藏人民亦均擁戴西寧之靈童也。羅友仁辭去后,又有某藏人來訪。據云,班禪舊部,高級者,多獻媚前藏以保祿位。中級者,則咸默取容,以圖茍安。惟下級份子,始終未變,對現狀深表不滿。對于班禪轉世問題,后藏僧俗官民均一致希望中央作公正之處理。
十時許,麻延齡,王明欽,羅崇嘉相偕來館,坐談未久。巴岡亦偕德穹娃(宦名,即前藏之拉讓羌椎)奪顯巴同來。巴岡嘗謂,關于甲康村要求領香一事,業與扎薩商妥,以此次既系主席布施,可不照彼等要求辦理。但可念該康村曾經派代表前往歡迎,可否即就布施余款中,提出一部份在該康村單獨布施一次?余當允即照此辦法辦理。因拉薩三大寺布施余款,亦曾在布達拉朗節扎倉單獨布施一次)巴岡旋將帶來之覺拉二人呼入,以西藏算術計算布施費用,直至三時許始行完畢。
午后四時許,班禪之大卓尼?來訪,渠曾隨班禪至內地,於廿九年始護送班禪遺骨回藏。據渠云,扎什倫布之喇嘛,較前藏三大寺喇嘛之生活尤為優越,因后藏物價較低,而寺內發給之口糧又甚豐富,平均每僧每月均可得青稞3克,惟入寺規制較嚴,非先行背誦若干經卷,不能入寺。現寺內計分為四個扎倉,(一)妥桑林扎倉,(二)夏資扎倉,(三)紀岡扎倉;(四)阿巴扎倉。除阿巴扎倉專習密宗外,其余各扎倉均系顯密并重。
六日,晨起,接麻延齡來函,諫勿先往見日喀則基宗,須俟彼等先來,然后再往回拜。余亦早有此意,但恐基宗不來,故昨日曾囑乃興巴前往通知欲往會晤之意,冀以引起彼之來訪耳,故麻君有此誤會。不意今日乃興巴回報,謂基宗今日有事他去,不能即回宗署。彼既有謝絕之意,亦不擬與之見面矣(因去年處內曾派員來此祭塔隨行工役為藏兵砍傷,曾與宗署發生齟齬也)午后,平商天聚成派人來邀余至其號中便飯。當于午后一時許乘馬前往。該號房屋系前年新建,位于市廛繁盛之區,規模極大,為后藏第一家。聞系仗其藏籍股東劉霞之力,始能租此廣大地皮,以建商號。惟號內存物不多,交易亦不旺盛。其門市部亦未經常開門。因近年后藏貴族大多窮困,一般人民之購買力亦極薄弱,致有此不景之現象。又聞有日喀則地方秩序甚為混亂,宗署人員及駐防兵丁,常有估買估賣之事發生,夜間攔路搶劫之事,尤為素見不鮮,較之拉薩實為遜色多矣。
七日,午前,乃興巴、王明欽、麻延齡、韓修君及白不喜、姜古鶴等,均先后來館閑談,據乃興巴告余,昨日囑渠往宗署接洽將馬牌改為經由江孜遄返一節。據宗署負責人稱:自去年以來,烏拉馬牌均統由噶廈發給,經過路線亦系載明其內,宗署實無權變更。請予原諒等語。余以由日喀則至江孜一段路程尚未走過,擬布施完畢后,再行交涉改道,如萬一不能辦到,及請扎薩代為雇腳至白地,再照牌支用烏拉,亦必達到游歷此段地帶之目的也。
(未完待續)
[注釋與參考文獻]
①恩棍寺:“格魯派寺廟,扎寺倫布寺東60里,為班禪四大屬寺之一。班禪二世、三世靈塔建于此寺。1947年調查有僧人200余人,主持活佛為安欽活佛,曾出任國民政府中央監察委員。”見郭卿友,編著.民國藏事通鑒[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8年,第361頁。文中記述與以上介紹基本相符。
②扎什倫布寺:“位于西藏日喀則寺桑珠孜區尼色日山麓,為一世達賴根敦朱巴于明正統十二年(1447)倡建,后為班禪額爾德尼駐錫之所,系后藏第一大寺,也是格魯派六大寺院之一,屬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藏語‘扎什倫布’,意為‘吉祥須彌’,‘吉祥妙高山寺’。一些漢文史籍記為‘仍仲寧翁結巴寺’‘扎什隆布寺’等,通稱‘扎什倫布寺’,簡稱‘扎寺’。……一年一度夏安居期間舉行的跳神節,是該寺獨具特色的宗教藝術盛會。該寺有脫桑林、夏孜、吉康、密乘等四大僧院(扎倉),16個康村,僧人定額4400人。”見王堯,陳慶英.西藏歷史文化辭典[M].拉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325頁。
③索朗卻郎:“班禪額爾德尼·索南喬朗,藏傳佛教格魯派大活佛,第二世班禪額爾德尼。生于西藏日喀則附近溫薩(dben-sa,一譯恩薩)地方。幼年被送到甘丹寺出家,以第四任甘丹赤巴巴梭·卻吉堅贊(克珠杰之弟)為師學法多年,精通顯密,擅長教理辯論,聲望很高。又因他是在克珠杰圓寂的次年出生,因此許多人認為他是克珠杰的轉世。中年返回故鄉,住在從前薩迦派僧人修建的一座小廟溫薩寺中,招收門徒,傳播格魯派教法。他注重教理修持及密法傳授,后來溫薩寺的密法傳承聞名全藏。他在擔任溫薩寺住持期間與扎什倫布寺和扎什崗波寺關系密切,規定溫薩寺僧人必須去這兩所寺學法辯經,這是班禪活佛轉世系統與扎什倫布寺建立關系的開端。明弘治十七年(1504)他在溫薩寺圓寂。后來他被追認為第二世班禪額爾德尼。”見《西藏歷史文化辭典》,第19頁。
④恩薩巴:“班禪額爾德尼·羅桑頓珠,藏傳佛教格魯派大活佛,第三世班禪額爾德尼。生于明弘治十八年(藏歷第八饒迥木羊年,1505),西藏日喀則附近溫薩(一譯恩薩)地方人,據說與二世班禪索南喬朗出自同一家族。11歲時在拉孜寺以拉日孜巴·扎巴頓珠為師受沙彌戒出家,后來在扎什崗波寺和扎什倫布寺學習顯密教法多年。16歲時后藏地區天花流行,他也患病,遇大成就者卻吉多吉傳授秘方而病愈,即以該方為眾人治病,救活了不少人,因而名聲大著。后來拜卻吉多吉為師學法修行,成為卻吉多吉最主要的弟子。33歲時在哲蚌寺從該寺法臺根敦嘉措受比丘戒。后又到后藏各地云游,傳播格魯派教法。晚年回到溫薩寺閉關靜修,撰寫宗教著作,后人將其著作匯集為《溫薩文集》,共2函。溫薩寺僧眾公認他是索南喬朗的轉世,尊稱他為溫薩巴。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二月在溫薩寺圓寂。后被追認為第三世班禪額爾德尼。”見《西藏歷史文化辭典》,第19頁。
⑤安欽呼圖可圖:即“安欽活佛(1884-1947),即密宗大師達爾巴呼圖克圖,藏名洛桑丹增·晉美旺秋。生于后藏日喀則康薩貴族之家,其父羅布頓珠為清代臺吉。達爾巴幼時入扎什倫布寺為僧,學習顯密二宗經典,1920年任扎寺密宗扎倉堪布。1923年班禪出走內地后,他以修行為名出藏,經印度抵京與班禪相會,并隨班禪在內地傳經說法。1933年奉班禪之命與堪廳秘書長奴章·洛桑堅贊經印度返藏,溝通達賴與班禪的關系,達賴加封大喇嘛名號。1934年8月15日,國民政府授以“普靜法師”名號,1938年8月出任國民政府監察院監察委員。是年再度離開內地,回扎什倫布寺從事佛法活動,出任則貢金剛導師。1940年專職于九世班禪靈塔修建工作。1947年藏歷十一月十一日圓寂。著有《藏文文法注釋》《百科經典入門鑰匙》《明辨罪惡教導目珠良藥》等。”引自《民國藏事通鑒》,第608頁。
⑥札薩喇嘛:“班禪下設扎薩克喇嘛1人,領導堪布會議廳(又稱‘班禪朗瑪崗’)管理扎寺倫布寺內外政教事務。”見《西藏歷史文化辭典》,326頁。另據《民國藏事通鑒》,313頁:“札薩喇嘛,舊西藏基巧公署職官,扎什倫布嘉蔭,1925年噶廈派設,1952年裁。孜康吉嘉堪欽·洛桑丹增1925年首任,官稱大堪布‘三畢里圖’,加‘嘉蔭’封號;孜仲朱然·洛桑仁欽1928年接任嘉蔭,1950年辭;絨伯倫·土丹桑培1947年任助理,1950年加封‘三吉龍圖,任正式嘉蔭。’根據任職時間及后文介紹,此處札薩喇嘛應即洛桑仁欽,本文中寫作“羅桑仁青”,“時年七十一歲,駐后藏已二十年”。
⑦孜仲:舊西藏五品僧官的官銜。“又譯為‘孜準’、‘仔仲’、‘增準’、‘仔卓’、‘曾諄’。布達拉宮內達賴喇嘛的內侍副官,五品。噶廈中的招待官員。經譯倉附設的孜仲學校培訓后授任官職的僧官的泛稱。”見郭卿友,編著.民國藏事通鑒[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第1版,第730頁。
⑧羅桑崇嘉:秦永章所撰《日本涉藏史》中介紹野原甚藏的西藏潛行一節中有談道:“野原甚藏抵達北京以后,住在大迫擔任機關長的華北特務機關,這里他初次見到了正在北京活動的偽興安局事務官五島德二朗,五島又給他引見,介紹了安欽活佛的秘書長王明慶和曾任駐奉天班禪事務所所長的羅崇嘉。野原說王明慶、羅崇嘉二人皆為西藏人,王氏會說流暢的北京話,雖然羅氏的漢語不太流暢,但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人。王明慶為漢藏混血,父為漢族,母為日喀則藏族。”“1939年5月7日在噶倫堡,羅崇嘉引導野原初次見到了安欽活佛。”野原在西藏的活動主要在后藏度過,裝扮成蒙古人住在王明慶家里。“1939年6月下旬,安欽呼圖可圖抵達扎什倫布寺,王明慶和野原甚藏趕赴江孜迎接,見到了安欽活佛以及羅崇嘉等人。”見秦永章.日本涉藏史:近代日本與中國西藏[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5年,第236-251頁。從以上記述可知,羅崇嘉曾任奉天班禪事務所所長,在《民國藏事通鑒》中介紹的隨同九世班禪出走內地官員及班禪行轅職官及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藏族委員名單中所見僅有羅桑囊嘉之名,未見羅崇嘉,疑羅崇嘉即為羅桑囊嘉?
⑨功結林寺:即貢覺林,格魯派寺廟,位于日喀則年楚河畔。1826年(道光六年)七世達賴仿羅布林卡修建的夏宮,清廷賜名為“廣佑寺”。見《民國藏事通鑒》,第361頁。
⑩王明慶:見注釋⑧。
?乃興巴:噶廈的招待員,七品俗官。見《民國藏事通鑒》,第739頁。
?仲譯清波:“又譯為‘仲譯欽莫’、‘仲譯欽茂’、‘仲尼欽布’,簡稱‘仲欽’,譯倉的主官,即秘書長。原設三人,十三世達賴時增設一名,均為四品僧官。”見郭卿友,編著.民國藏事通鑒[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8年,第738頁。
?拉章:“又譯稱‘喇讓’、‘拉章’、‘拉丈’。1、大喇嘛的居室,即佛宮。2、轉世活佛的家廟,為該轉世活佛的法人代表,繼承和掌理該活佛轉世系統擁有的資產。3、活佛的辦公處,寺院的最高權力機關。”見《民國藏事通鑒》,第732頁。此處當指第三種含義。
?王樂階:“即奴章·洛桑堅贊,又譯稱丹青巴·次多,漢名王樂階(王羅堅),通稱洛江大喇嘛。原為九世班禪的仲譯欽莫(又說孜仲),1923年11月隨班禪出走內地,任‘班轅’秘書處處長。1928年5月當選國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員,1948年5月當選蒙藏委員會委員。新中國成立后,歸附十世班禪,1954年出任十世班禪堪布會議廳行政委員會副主任。”“曾任國民政府國民會議藏族代表(1931年5月5日在南京召開),與羅桑楚臣、羅桑堅贊、羅桑囊嘉、王樂階同為班禪方面正式代表。”見《民國藏事通鑒》,第606頁。
?孔處長:即時任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處長孔慶宗(1895-1981),“孔慶宗,字廷素,四川長壽縣人,早年畢業于北京大學。1926年任中國駐比利時副領事,同時就讀于布魯塞爾大學,獲經濟學博士學位。1931年回國,先后任教于中央大學、四川大學。30年代中期任國民黨政府蒙藏委員會藏事處處長。1940年3月25日,入藏主持十四世達賴坐床大典的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在拉薩任命孔慶宗為首任駐藏辦事處處長,4月1日駐藏辦事處在拉薩正式成立。1943年10月18日,蒙藏委員會允準孔慶宗因病請求辭職,決定由沈宗濂接任。1944年8月6日,沈宗濂一行抵達拉薩。這之前,由孔慶宗仍代行處長之職。”見王川.孔慶宗時期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對在藏漢人的管轄及其意義[J].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7期。
?羅友仁:應即羅桑扎喜,“又譯羅桑扎布。出生于拉薩貴族家庭。1941年升任四品僧官堪窮,任西藏駐京代表兼駐京辦事處處長;1942年12月至1947年11月間任國民政府參政會參政員。”見《民國藏事通鑒》,第622頁。又見第318頁:“西藏駐京代表:堪窮羅桑扎喜(1941年5月任代表,1942年1月1日到職;1945年5月16日調離)條”及西藏駐京辦事處處長羅桑扎喜(1942年1月1日接任;1945年5月16日調離)及第323頁:班禪行轅職官:軍務處處長羅友仁(兼駐京辦事處處長,1942年4月留駐內地)。
?羅桑堅贊:應為蘇努·羅桑堅贊,“又譯生欽·羅桑堅贊、羅桑丹增、納旺金巴,通稱古嘉堪布,漢名羅國維。九世班禪的侍從大喇嘛,‘堪廳’索本堪布。1923年11月隨班禪奔赴內地,翌年升任‘班轅’札薩喇嘛,1929年1月出任班禪駐南京辦事處處長兼駐重慶辦事處處長,1929年4月出任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委員兼藏事處處長。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邀請旅京的藏族愛國人士,發起成立‘抗日救國會’,通過共同抗日六項決定,發布《告全國同胞書》,推動抗日救亡運動的發展。1933年1月任國民政府中央立法委員、國策顧問委員會委員等要職。1941年5月國民政府指他主持九世班禪轉世靈童尋訪事宜。新中國成立后,1954年當選為十世班禪堪布會議廳行政委員會副主任委員,1965年當選為西藏自治區人民委員會副主席。”見《民國藏事通鑒》,615-616頁。
?大卓尼:“卓尼清波,又譯為‘大卓尼’。1、布達拉宮侍從室的副官長,達賴喇嘛的大管家,掌理傳達達賴喇嘛的命令和接待賓客工作,位四品。2、班禪政教中樞朗瑪崗的下屬機構‘交際處’的長官。”見《民國藏事通鑒》,第7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