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洪生
隨著人們對雜技藝術審美情趣的變化,雜技劇創作近年來呈現蓬勃發展態勢,特別是2018年以來,全國涌現出《渡江偵察記》《戰上海》《英雄之城》《英雄虎膽》等多部優秀劇目。這些劇目雖初步改變了雜技劇“苦于抒情,拙于敘事”的局面,但大多數劇目仍然存在故事相對簡單、人物形象較為扁平等問題。
山東省雜技團創作演出的大型原創雜技劇《鐵道英雄》通過藝術創新,突破雜技藝術沒有對白、不能用常規方法敘事的自身局限,實現了“技”與“劇”的完美融合,成為山東舞臺藝術的又一精品力作,也成為全國雜技劇關注的焦點。該劇以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魯南鐵道游擊隊、魯南人民抗日義勇大隊抗擊日本侵略者的真實歷史為基礎,以棗莊鐵道游擊隊長老鐵與地下交通員鳳蘭的英雄事跡與愛情故事為線索,通過老鐵、鳳蘭、礦工大趙、火車司機老孫等人物形象的塑造,解碼紅色文化,凸顯民族大義,在舞臺上塑造了產業工人抗日英雄群像,講述了家國情懷。
魯南鐵道游擊隊的故事家喻戶曉,從小說到戲曲,從影視再到舞劇,脫胎于這個故事的文藝作品眾多,不少作品已經成為人民群眾大眾耳熟能詳的文藝經典。這些作品基本以小說《鐵道游擊隊》內容為藍本,情節復雜、人物眾多,歌頌了齊魯兒女眾志成城、抵御外辱的斗爭歷程。那么,以雜技劇形式將這個題材搬上舞臺,是否還有可看性,如何避免同質化創作、實現小說改編的創新發展,這些是改編成雜技劇所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山東省雜技團將雜技劇《鐵道英雄》縮龍成寸、撥冗取魂,不是對已有文藝作品進行簡單復制,而是通過合理剪裁,以新的人物、新的故事、新的視角賦予老故事新內涵,再現原作的主旨精神,使觀眾能夠在全新的藝術形象里感受全新的審美體驗。
雜技劇在我國的發展并不成熟,多年以來,一直受困于如何達到“技”與“劇”的平衡。隨著時代的發展,單純的雜技技巧展示已經不能完全滿足當代觀眾的欣賞需求。如果按照傳統雜技劇的創作模式,很難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內利用肢體語言演繹好故事、塑造好人物,存在技與劇“兩張皮”的風險。雜技劇《鐵道英雄》最大的亮點就是根據戲劇情境對傳統雜技技藝進行創造性建構,創造了很多新的雜技語言、雜技道具。劇目把“故事為雜技服務”轉化為“雜技為故事服務”,雜技技巧不再是單純的炫技表演,而是展示斗爭場景、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段。老鐵和鳳蘭在U 形繩上的綿綿情意令人陶醉,鳳蘭被縛船桿時的掙扎令人悲憤,老鐵等人合力對高坡的沖擊令人震撼,等等,雜技技藝此時都被賦予了情感表達。
在雜技劇《鐵道英雄》里,表演不再是平面的,整個舞臺演出是垂直的、立體的,演員既有水平方向的表演,也有垂直方向的表演,共同交織成立體畫面。該劇將垂直運動作為一種主要運動方式,從而呈現出鮮明的垂直運動美學特征。借助威亞,老鐵帶領著游擊隊員從天而降,手持大刀與敵人拼殺,救出了鳳蘭,游擊隊員從天而降,救民于水火,行天地之道義;扒飛車段落,游擊隊員在行進的火車上翻騰跳躍,繳獲戰利品滿載而歸,展現出鐵道英雄的高超武藝和英勇氣概。
雜技劇《鐵道英雄》在有限的舞臺空間里,實現了“舞臺真實”和“客觀真實”的平衡,實現了雜技藝術本體與舞臺科技含量、劇目內容表現與人物形象塑造的完美融合。魯南鐵道游擊隊作為產業工人抗戰的代表,與鐵路、煤礦有著天然的聯系,主創團隊充分挖掘鐵道游擊隊的代表性意象——鐵道,通過解構與重構,利用枕木和鐵軌搭建出一個立體的、伸展向上的環形鐵道,1:1仿真制作的火車呈現在舞臺上,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凸顯了舞臺的凝重感。全劇構建的多層舞臺空間,再現了鐵道英雄的作戰智慧;工業風格的設計,不但契合產業工人抗日的主題,還隱喻了以鐵道英雄為代表的中華兒女鋼鐵般的意志。整個舞臺視覺效果震撼而不華麗,大氣而不浮夸,沉浸式的舞臺效果不但沒有掩蓋演員的表演,反而強化了所要表達的情感。
凡是成功的劇目,都離不開經典人物的塑造。從李二嫂到紅嫂,從馮大娘到海棠,一個個經典人物支撐著戲劇情節。雜技劇《鐵道英雄》將戲劇性沖突融入到以鳳蘭為代表的具體的人物行動邏輯中,在人與自我、人與他人、人與時代的多重關系中,賦予抗戰主題以深刻的內涵。
同海棠一樣,鳳蘭本是生活在鐵道邊的一名普通婦女,在日寇橫行的艱難歲月里,她和調皮可愛的兒子過著屬于自己的小日子。鳳蘭偶然救下了受傷的革命者老鐵,在共同抗擊敵人的過程中,兩人逐漸產生了愛情。在一次行動中,為了保護同志,鳳蘭被敵人逮捕,并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兒子,這也促使她最終走向革命的道路,從普通婦女轉變為革命者。在該劇中,為了塑造鳳蘭豐滿的人物形象,采用了很多“技”來為人物刻畫和劇情進展服務,這些嘗試是非常成功的。一方面,編導將情感灌注到人物的動作之中,將雜技動作變得更富有感情,也更有意味,如U 形繩上情人間的纏綿、船桿上作為母親的掙扎;另一方面,在空間調度上,編導有意將鳳蘭失去兒子的場面置于舞臺的最前端,如此觀眾便能看到演員的痛苦表情,克服了舞臺的距離問題,最大程度地呈現面部表情以表達人物情感。
山東省雜技團在市場化方面一直走在全省文藝院團前列,每年都有大量的商演。與之前單一劇目的商演不同,大型紅色題材劇目能否走市場化道路一直為大家所擔心。不同于歌劇《沂蒙山》的巡演模式,雜技劇《鐵道英雄》探索的是駐場演出模式,該劇充分發揮作品主題鮮明的題材優勢,吸引更多黨員干部、普通群眾走進劇場,感悟紅色文化;充分發揮雜技藝術險、難、奇、諧的特點,吸引更多年輕觀眾走進劇場,感受雜技藝術的魅力。每場爆滿且沒有贈票現象,從文化主管部門到各兄弟單位,大家都踴躍購票,而且廣大市民的觀看意愿也非常強烈。
雜技劇《鐵道英雄》實現了重大主題性創作的雙效統一,在充分發揮文藝精品的社會功能和教育功能的同時,實現經濟效益的重大提升。后期,創作主體還會逐步探索文旅融合、文創開發的發展模式,開發鐵道英雄主題文創產品,推動紅色文化、紅色旅游、紅色經濟共同繁榮。
雜技劇《鐵道英雄》是山東省雜技劇創作的里程碑,雖然其在舞美制作、服裝造型和新雜技語匯創造方面還有待進一步提高,但其在創作過程中遵循藝術創作規律、把握時代要求、堅持守正創新,最終形成的創作范式和創作精神,為山東雜技藝術乃至舞臺藝術的創新發展提供了可供借鑒的寶貴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