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曉琳,朱曉玲,張 旭*
(1.南京中醫藥大學 中醫學院·中西醫結合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2.南京中醫藥大學 國際合作與交流處、國際教育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
近年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提高,作為“軟實力”建設的文化發展戰略日益凸顯。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象征和代表,中醫藥產業及中醫藥文化受到世界人民的歡迎和喜愛,越來越多的人希望了解、學習和研究中醫。在此背景下,以中醫藥高等教育為窗口和平臺,觀察近年來國外中醫教育的發展歷程及現狀,歸納其教育教學經驗,總結其經驗與啟示,有利于中國高等中醫藥教育及中醫藥產業發展,以及中外學術交流與民間交往。
作為中醫藥的發源地,中國長期在中醫藥教育領域處于領先地位。而國外也有許多值得借鑒的做法和經驗。早在20世紀80年代,國內學者就開始關注國外高等中醫教育情況[1],進入21世紀,隨著中國對外開放不斷拓展及中醫藥事業發展,更多國外中醫教育情況被介紹到國內,并引起廣泛關注[2]??傮w看,因地區、經濟、文化和習俗等差異,中醫藥高等教育事業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發展并不平衡。王淑軍[3]認為,“在歐洲,只有英國等少數地方開設了3~5年的中醫正規教學,而國內正規學校畢業的有經驗的中醫師,因多種原因無法順利到歐洲取得執業資格。這些造成了國外優秀中醫藥人才缺乏,中醫中藥推廣較為緩慢。因此,國家應在重點地方或國家,尤其是美國、澳大利亞、德國、英國,興辦中醫學校?!爆F在看來,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相關情況已有較大改善和好轉。以下分別介紹世界主要國家開展中醫藥高等教育的情況。
在亞洲地區,除中國外,高度重視中醫藥教育的國家是日本。早在20世紀下半葉,日本就開辦了針灸大學、針灸學院40余所,相繼建立了一批中醫專門學校。在21世紀初,日本就將“漢方教育”列入醫學和藥學的核心課程中,并在醫科、齒科和藥科大學中增開傳統醫學教育課程。從2006年起,《中醫學概論》列入日本80余所大學醫學部的必修課,隨后被納入日本醫師資格考試的命題范疇。近年來,日本現有1所針灸大學,96所針灸專門學校,167所柔道整復專門學校,還有一些民間漢方醫藥學校。在課程設置上,《和漢藥概論》被設定為經典課程,《黃帝內經素問概論》及《傷寒論》為必學內容[4]。
韓國的中醫藥教育則與本土治療方法結合,形成了韓醫學獨立發展的新形勢。韓醫的大學教育在政府支持下開展,學制6年,預科2年,本科4年,學生畢業后參加醫師資格考試通過后方可取得執業資格[5]。韓醫學習非常重視基礎教育,《難經》《溫病學》《周易》與《中醫各家學說》等均為學生學習內容。韓醫在吸收西方醫學的法醫學、保健醫學與神經精神科學的同時,亦非常注重民族傳統特色的內容,如韓醫的四象醫學教育等,具有其鮮明特色[6]。
地處東南亞地區的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國的中醫教育主要以祖傳師授形式為主,以針灸教育為主。近年來,這些國家相繼開設的中醫藥針灸學校也有一定發展,新加坡自1999年起實施針灸專業的統一考試。馬來西亞先后開辦多所中醫學院,提供學制2~4年的專業培訓教育。印尼開設了一些中醫藥教育機構,舉辦最短6個月最多3年的培訓和學習。這些舉措推動了當地中醫藥教育的發展[7]。
在北美洲地區,中醫藥被視為主流醫學之外起補充作用的替代醫學。在美國,中醫藥教育主要體現在興建替代醫學學院,在西醫學院中開設替代醫學課程,針對西醫師開展中醫藥教育與針灸教育等。美國中醫學院的學制一般在3~5年,要求修完2 000~3 000學時課程,內容包括中醫基礎理論、中醫經絡學、針灸治療學、中醫診斷學、推拿學、中藥學、方劑學等,還有一些西醫基礎課程。美國還設立專門的“全國針灸和中醫院校資格鑒定委員會”,以考核從業者的資質。
加拿大自20世紀80年代末起,陸續出現了一些中醫針灸院校。加拿大的中醫教育主要以針灸中醫學院、部分大學開設的中醫針灸課程,以及中醫團體舉辦的針灸短訓班等形式開展。一般中醫學院學制為4~5年,中藥治療師學制3年,課程包括中醫基礎理論、內經、中醫診斷學、中藥學、中醫各科、針灸推拿等,還有西醫基礎課程,共需3 250~4 365個學時不等。加拿大還鼓勵私人開設中醫學校從事教學,以及與中國國內中醫院校合作辦學與學術交流等[8]。
在歐洲,法國是中醫教育的先行者,在上世紀80年代就建立了40多所公私性質的針灸學校,1987年實行了針灸資格考試與證書制度。此后,針灸和中醫藥陸續作為正式課程進入法國的醫學院校,并最終建立了國家承認的中醫學位課程和專業教育體系。此外,法國中醫聯盟、法國中醫醫師聯合會、法國傳統中醫學院等非政府組織的積極活動,也促進了中醫文化理論傳播[9]。法國針灸學課程一般學制3年,不少于465個學時。眾多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均為針灸實習提供了較好的實習條件,還有大量非全日制課程也有力配合了專業教學的開展。
針灸是英國最早開設的中醫學課程。1996年以來,英國已有超過11所大學開設了中醫學、針灸學的學士學位課程,其教學標準由英國針灸專業評審委員會審核確認,一般學制為3年,須完成3 600個學時的學習,基礎課程主要包括中醫基礎理論、中醫診斷學、中藥學、方劑學、經絡腧穴、針刺理論、針灸治療及推拿在內的中醫基礎,以及西醫基礎課程。學生畢業后通過針灸專業評審委員會認證后,自動成為英國針灸協會會員,并可直接行醫。英國政府對中醫藥態度開明,其與北京中醫藥大學合作培養全科中醫師的嘗試取得了一定成效[10],這些措施均促進了中醫藥在英國發展。
德國是歐洲大陸又一個中醫藥事業發展較快的國家。德國的中醫藥教育可分為學校教育、社會辦學與普及教育三個方面,其主要形式是在正規的醫科大學內開設與中醫、針灸有關的課程。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德國已有38所醫學院校開設了針灸課程,將其作為必修課或選修課。2003年5月,德國醫學院將針灸作為醫學繼續教育的一部分加以規范。此外,德國還陸續成立了各種中醫藥、針灸教育組織,舉辦多種形式的學習班和培訓班,以傳播中醫藥知識。
在大洋洲地區,澳大利亞實行公立、私立并行的雙軌制中醫高等教育,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等5所大學提供中醫藥本科和研究生教育,10所私立院校也提供國家認可的中醫藥教育。針灸是最早進入澳大利亞高等教育體系并被認可授予學位的中醫學門類,學制一般為6年,含中國語言和文化學習[11]。中醫學院學制4年,課程有《中醫基礎理論》《中醫診斷學》《黃帝內經》《溫病學》《傷寒論》《中藥學與方劑》等?;始夷珷柋纠砉ご髮W設有中醫系,采取與南京中醫藥大學合作辦學的模式,提供本科到碩士的學位培養制度,所學的課程內容也參考南京中醫藥大學的模式,中醫課程占50%~65%,西醫課程占35%~40%,涵蓋了中西醫的全部理論及基礎內容[12]。在畢業生就業方面,澳大利亞政府于2001年5月公布了《澳大利亞傳統中醫教育的準則》,其中對于專業中醫師的學歷要求、中醫教育的課程設置等做了明確細致的規定[13]。
以上列舉的僅是近年來各大洲主要國家中醫藥高等教育的發展情況,并不能代表世界中醫藥教育發展的完整情況,但可以從中窺見大概趨勢和普遍性問題。這些問題主要體現在:其一,盡管各國對中醫藥的療效普遍予以認可,但對于學習、研究和推廣中醫藥的決心并不完全相同,關注點大都聚焦于臨床應用性較高的針灸上;其二,受各國研習者漢語水平的影響,普遍存在學習內容不系統、層次較淺的情況,各國中醫藥師資水平也參差不齊;其三,在課程設置上,與國內相比,大多停留于基礎課程層面,缺乏系統性,實習水平也高低不一,中醫藥人才水平缺乏較為一致的認定標準;其四,不同國家對于中醫藥準入資格和職業資質的考核標準也不盡相同,尤其是對中國大陸中醫院校畢業生和中醫從業者資格的認定,各國差異較大。以上問題均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這些國家中醫藥事業的發展速度和規模,有待今后逐步應對與克服。
盡管如此,以上國家在中醫藥高等教育方面仍有一些值得關注的先進理念和有效做法,值得探討。
第一,國外大都注重正規學校教育與社會民間教育相結合,這從日本、美國、加拿大、法國及德國等國的相關實踐可看出。這既反映出這些國家民間社會在教育等領域中的影響力和推動力,也反映出這些國家對于“教育”理念的認識,并不僅局限于學校與學生階段,而是將其融入社會及人的一生。政府的大力支持與嚴格把控也不可或缺。
第二,善于利用現有教學體制中西互鑒。通過以上介紹不難發現,在各國現有醫科大學開辦包括針灸在內的中醫藥課程和中醫藥專業是一個普遍做法。這一做法明顯的好處在于,既可在不改變現有西醫學教學體制的情況下對中醫學知識進行謹慎的觀察與鑒別,又可利用新傳入的中醫學知識作為橋梁促進自身的學術交流及對于新知識的探究。如澳大利亞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與南京中醫藥大學開展的中澳合作辦學模式,英國密德薩斯大學與北京中醫藥大學開展聯合培養全科中醫師的嘗試,以及加拿大眾多醫學院校中的前沿領域、領軍人物開始關注和進入中醫學研究,探索生命科學創新領域等。這些西方國家學習和發展中醫的做法可為中國中醫院校處理西醫專業及課程設置提供借鑒。
第三,中醫學術發展不必以西醫為模板。由韓國對于中醫吸收借鑒,進而與本民族習俗文化、生活方式、思維方式融匯形成的韓醫發展歷程看,保持醫學文化的民族特色意義重大。東南亞地區的祖傳師授中醫學知識傳承方式亦有異曲同工之處。從考察西方國家接納、吸收和使用中醫知識的過程可反觀向外傳播中醫知識時中西存在的反差及所需肩負的使命,中醫藥學對于外國人而言是一個與西醫迥異的外來事物,因而他們更多關注其使用價值和工具價值(如針灸),但我們卻不能讓中醫藥傳播止步于此,還須使他們進一步了解中醫藥學工具理性背后的價值理性,即中國文化蘊含在中醫藥中的獨特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以及中醫藥學所表達的救死扶傷的善意與普世情懷。
從對國外中醫藥教育的觀察中,可得出以下啟示:首先,需根據社會對中醫藥產品和醫療服務的不同需要,結合不同層次學習者的特點,設立多層次培養模式;其次,中醫藥高等教育需立足于中外(中國和外國、中醫內部和中醫外部)交流,培養外向型的中醫藥人才隊伍;第三,需進一步優化中醫藥知識體系,提高中醫藥教學素材的適應性,以便為更多人群接納和使用。唯有如此,中醫藥高等教育事業才能實現其在當下歷史階段中的作用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