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板栗

■劉 兵

那年入秋后，我們下放農科所所屬的那片山林打下了近2000斤板栗。

正當我們發愁這些板栗的出處時，有天晚上，所長老霍找到我這個知青組長商量：“小劉哇，你們來所里快一年了。雖然工分掙得不少，但年終結算兌不了幾個錢，搞不好還要倒貼。我在想，把板栗拖到縣城炒好后，能賣出些價，以后給你們發點過年費嘛！”

通過一年的接觸，我覺得老霍雖然鬼精，但宅心仁厚，把我們這些到農村勞動鍛煉的知青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可對于他的建議，我提出了種種疑問：“板栗是不好儲存，炒熟賣能增值。不過，經商上面不提倡。首先，大隊潘書記會同意嗎？再者，現炒現賣，在哪兒擺攤？縣里市管委要是沒收了咋辦？”老霍狡黠地一笑，拍著胸脯打包票：“潘書記那兒我已經講過了，他很贊成我的想法，如果有什么事我來承擔責任。他還同意把大隊的手扶拖拉機連人帶車借用一周，唯一的條件是，賣板栗的收入要贊助一半給大隊部，用來維修小學的桌椅板凳和籃球架，再就是在國慶節慰問軍烈屬和五保戶。至于縣里市場管理方面，這就需要你出面找你那在商業局當官的叔叔協調了，我們賣板栗是為了扶貧救助，又不是中飽私囊，我想這點忙他總會幫的吧！”

如此看來，老霍未雨綢繆，考慮得很周全啊！

第二天，我們把拖拉機手二楞叫上，組成三人推銷團隊，載著20多麻袋剛摘下來的新鮮板栗、爐子、鐵砂和炒鍋，沿著剛建好的國道，向縣城進發。

老霍果然是老手，炒板栗輕車熟路。期間，我趕快去找叔叔說明了緣由請他幫忙，沒想到一向耿直的叔叔聽了也非常贊成我們的做法，從不“濫用職權”的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跟有關轄區市管人員打了招呼。然后老霍又找人特批了十幾斤白糖，他要給炒熟的板栗外殼涂滿“糖衣”。他的銷售計劃是：上午在紡織廠門前擺攤，以噴香的板栗吸引住下夜班饞嘴的女工；下午趕放學回家的點，把有“糖衣”的花式板栗低價兜售給貪嘴的學生；傍晚則在縣大禮堂大門外出攤，邊炒邊吆喝，相信在抱著休閑心態看電影的顧客中，雙酥又甜的板栗銷路絕對不會差。

“熟板栗啰！不甜不要錢。”我壯起膽開始人生的第一次叫賣，還跟著老霍學會了炒板栗的手藝。其實就算不吆喝，一鍋板栗一街香，除“目標顧客”外，我們所炒的風味獨特的板栗引得過往的路人紛紛駐足購買。期間，市管人員達成了默許，叮囑我們擺攤時不要影響交通，事后打掃好衛生就行。

不到一周，我們拖去的板栗通過炒賣銷售一空，老霍特地留下一網兜熟板栗登門感謝我的叔叔。回村后，他將一半銷售款“贊助”給大隊部，并要見證這些資金用到實處。老霍隨后進行了財務公示，主要用于農科所的發展資金，同時給5位知青預留了50元的過節費。

多少年過去了，老霍上的“銷售第一課”啟發了我以后的經商才情。他出自公心，審時度勢、因地制宜、順勢而為、廣用人脈、惠及貧民及我們這些后輩的義捐和善舉，一直讓人心生感動，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