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琳,楊 霞,陳 驥
(成都中醫藥大學 基礎醫學院,四川 成都 610000)
2020年,突如其來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蔓延全球,給人類的生命健康帶來巨大威脅。目前,疫情仍然在許多國家持續擴散,中國疫情防控收效顯著,中醫藥在其中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1]。中醫藥是中華民族的瑰寶,是中華民族深厚的哲學思想和幾千年的養生保健理念以及實踐經驗的結晶。地處南半球的澳大利亞是最早對中醫進行立法的西方國家。自19世紀末華人勞工涌入澳大利亞開采金礦以來,中醫藥便開始傳入澳大利亞[2],并為今天的澳大利亞抗疫工作貢獻了一份特殊的力量。
林子強教授是現任澳大利亞中醫藥針灸學會聯合會會長、太平紳士,南京中醫藥大學醫學博士、榮譽教授,曾任澳大利亞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中醫發展委員會主席。林教授創立西方正規大學第一個中醫本科課程,后擔任該校中醫管理委員會主任,歷任澳大利亞聯邦衛生部副部長顧問委員、聯邦互補藥物評審委員、維多利亞州衛生部長中醫發展顧問委員、澳大利亞州立Casey大專學院校董,2000年任維多利亞州中醫立法后首屆中醫注冊局委員。由于林教授在推動和促進中醫藥在澳大利亞立法上的突出貢獻,2004年林教授榮獲澳大利亞總理及維多利亞州州長頒授的杰出貢獻獎,2007年在中國人民大會堂獲世界中醫藥學會頒發的首屆“仁濟杯”國際中醫貢獻獎,2013年被國務院及中央電視臺評選為2013年中華之光人物,澳大利亞議會議長Hon Ken Smith先生以及媒體將林教授譽為“澳洲中醫立法之父”。
筆者就澳大利亞中醫立法過程、澳大利亞中醫藥傳播與發展的現狀、澳大利亞疫情期間及疫后的中醫藥工作的問題,對林子強教授進行視頻專訪,由陳驥教授提問,林子強教授回答,內容簡述如下。
問:澳大利亞是最早對中醫進行立法保護的西方國家,在促進整個澳大利亞立法的過程中您做了大量的工作,能帶我們回顧一下整個過程嗎?
答:1978年,我初次來到澳大利亞,扎根在維多利亞州墨爾本市。那時候,中醫還不被主流認可。就是在雜貨店里擺個桌子,看脈、抓藥,這就是中醫最初的面貌。
澳大利亞的淘金時期,“中醫熱”開始興起,墨爾本市附近出現了第一家中醫草藥店——林記寶康草藥店,在澳大利亞的歷史博物館,還可以看到當時流傳的中醫古籍。淘金時期后,澳大利亞工黨上臺執政,推出了“白澳政策”。這一時期,澳大利亞排華現象嚴重,很多華人被迫逃離,澳大利亞中醫的發展遭受巨大影響。1978年,我初來澳大利亞,中醫藥還是一片蕭條景象,那時只有針灸開始流行起來,因為美國總統尼克松訪問中國之后的針灸熱,也影響了澳洲,很多人開始接受針灸治療,但是當時的針灸醫生大多是半路出家行醫,所謂的中醫學院,也是民間組織,中醫在澳大利亞是不合法的,屬于商業行為,無人管理,中醫學歷不受認可,執業醫師沒有全國統一的考試,政府也不承認。
其實我最初是學口腔的,在澳大利亞從事了半年的口腔工作,中醫是我的祖傳家學,隨著澳大利亞針灸熱的不斷發展,有一個針灸醫生要出國,請我代替他看診兩三周,后來他又改行從商,將診所轉賣給我,因此我開啟了學習中醫針灸之路。
后來有人創辦了澳大利亞針灸學院,聘任我為講師,主要負責中醫針灸的臨床教學工作,招收的學生都是業余學習,時間有限。在課堂上,學生們被中醫針灸的神奇療效所震撼,由于僅學習理論知識,不知如何看診治病,學生們的臨床經驗非常匱乏,我建議兩個學生回南京中醫學院進修針灸,學成歸來后學院不斷發展壯大,后改名為南京中醫針灸學院。
1990年,我在北京召開傳統醫學大會,獲得了北京中醫藥管理局、山東衛生廳的大力支持。通過此次大會,我將很多國內中醫藥系統化管理和臨床經驗帶回了澳洲。
問:您在聯絡地方的官員和行業組織,向他們宣傳中醫藥,以及組織這些專家官員到我們國內去考察,與政府進行對話等方面,真的是勞苦功高。百歲的老中醫鄧鐵濤先生都曾經說,中醫傳播海外造福全世界,林教授您是應當立第一功的。請問林教授,中醫在維多利亞州立法之后,又是什么樣的條件和環境使它推廣到了全澳大利亞進行立法的呢?
答:1989年,聯邦藥物用品管理草案嚴重影響中醫和針灸的生存空間,澳洲中醫藥界在震驚之余,全國各州中醫針灸學會頻密協商,全國中醫藥界大團結向政府提修改意見,澳大利亞全國中醫藥針灸學會聯合會因此應運而生,本人獲選為主席,聯合各州組織向上議院申訴成功阻止草案通過。之后聯邦政府允許我們繼續使用草藥,把負責中草藥進口工作調整到檢疫局,而不是藥管局,所以中草藥進口才能如此方便。中草藥進口,也影響了澳大利亞大量的中醫。那時,中國來澳大利亞留學的中醫本科生很多,也促進了澳大利亞中醫藥文化的傳播。
問:后來全澳大利亞立法時有沒有遇到一些阻力呢?
答:我們在推動維多利亞州立法時已經阻力重重,后來,在成立澳大利亞中醫藥針灸學會聯合會時,我在當地報紙上發表了講話,提出了幾個小目標:第一:希望中醫納入正軌,政府能立法保護;第二:讓中醫進入Medicare保險系統[3];第三:成立正規中醫藥本科課程。當時南京中醫藥大學的副院長陳德華來澳大利亞訪問,他看到新聞報道后與我聯系,表示非常支持我的想法,希望以南京中醫藥大學為強力支撐,參考中國中醫藥本科教材,創辦澳大利亞中醫學院,但該想法實施起來非常困難,經過再三商議,后達成一致意見,在澳大利亞的大學里創辦中醫本科專業。經過多方努力游說,由于我的一個病人是聯邦大法官,他的妻子是皇家理工大學董事,因此獲得了他們的支持,在皇家理工大學成立中醫發展委員會,委任我為發展委員會主席。后來又繼續邀請聯邦藥管局執行局局長以及維多利亞州衛生廳總監加入中醫發展委員會,因此中醫本科專業申請審批通過,皇家理工大學中醫部終于成立,從1992年正式開始招生。
通過多年努力,澳大利亞衛生部認為有必要以保護人民的健康為由,接受了中醫這門課程。后來我常邀請中國中醫藥管理局歷任局長來澳大利亞交流,與澳聯邦衛生部長進行溝通,為推廣中醫藥國際化做出了很多努力。
問:當時您受任全國中醫藥針灸聯合會會長時,您定的目標除了進入正規的大學,讓澳政府認可中醫教育之外,還有爭取進入全民Medicare保險,那么現在中醫有希望進入Medicare嗎?
答:目前的情況還是有困難,需步步向前邁進,畢竟在維多利亞州立法10年后,又經歷了12年漫長的等待,才迎來全澳大利亞中醫的立法。關于中醫執業醫師申請注冊的問題,我也多次和州衛生部門聯系,希望能重新評估審查中醫的執業問題。
問:其實是從維多利亞州墨爾本市開始推動立法的,我們現在了解的情況是,物理治療師在Medicare的報銷范圍內可以使用五次物理治療,但是中醫針灸還不行,是這樣嗎?
答:我們正在積極和聯邦政府討論此事,2000年維多利亞州立法時,中醫不被納入Medicare系統,因為Medicare是全國組織。2012年全澳大利亞中醫立法后,才開始有機會。物理治療可以每年報銷五次Medicare保險,是因為物理治療很早就在全澳大利亞注冊了。中醫立法,是在物理治療法案之后,因此要把中醫也納入Medicare保險不是容易的事情,要按程序辦事,時間會比較長。
問:今年新冠疫情突然暴發,在澳大利亞的中醫界可能也受到了影響,那目前澳大利亞中醫對于新冠疫情的防疫和控制工作,有沒有做相應的一些防疫工作呢?
答:我寫信給聯邦首席醫務官,建議中醫藥介入新冠肺炎的治療,但沒有被政府所采納。
問:那疫情之后,中醫藥在澳洲的發展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包括中醫發展的格局會不會有一些大的改變?
答:現在還不甚明朗,在臨床上能夠認可中醫藥對抗病毒的療效,但是否能讓中醫參與治療,比如借鑒中國國內的“三藥、三方”經驗,澳大利亞中醫的發展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中國這次抗疫非常成功,其中中醫發揮的作用全球有目共睹,但是中醫獲得西方國家的完全認可,還需要很多努力,比如在學術界用科學的語言解釋中醫藥的作用機制,文化界加強中澳之間的文化互通互鑒,醫學界加強中澳之間的交流互訪等等。
本次訪談林子強教授帶領我們回顧了中醫在澳大利亞的立法過程,讓我們有機會能夠近距離了解三十多年來中醫在澳大利亞立法的艱難歷程。作為第一個為中醫立法的西方國家,澳大利亞在對中醫的評估、管理和教育方面做出了很多工作。其中林子強教授在聯絡政府和組織,宣傳中醫藥,加強兩國之間對話等方面做出了巨大貢獻,加快了中醫立法進程。當下澳大利亞中醫藥傳播仍然面臨諸多挑戰,如進入Medicare全民醫保覆蓋系統,是需要時間和努力的,但一旦成功將對中醫藥在澳大利亞的發展發揮重大的促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