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濱,吳涢婷,陳錦紅,王 玲
(1.福建中醫藥大學,福建 福州 350122;2.廈門市中醫院,福建 廈門 361009)
妊娠期間陰道有少量出血,時出時止,或淋漓不斷,而無腰酸、腹痛、小腹下墜者,稱為胎漏;妊娠期出現腰酸、腹痛、小腹下墜,或伴有少量陰道出血者,稱為胎動不安[2]。胎漏、胎動不安多發生于妊娠早期,相當于西醫學的先兆流產,若治療不當,可導致不良妊娠結局的發生。由于胎漏、胎動不安處于妊娠期,其治療時機、治療原則、處方用藥都有一定特殊性。祖國醫學對于預防和診治妊娠疾病有很大優勢。宋代陳自明所著《婦人大全良方·妊娠門》[1]對胎漏、胎動不安有很多重要論述,主要包括“妊娠隨月數服藥及將息法、胎動不安、妊娠漏胎下血、妊娠卒然下血、妊娠忽然下黃汁如膠或如豆汁、胎動腹痛、妊娠心腹痛、妊娠腰腹及背痛、妊娠小腹痛”等章節,陳自明對于胎漏、胎動不安的治療,注重治未病,強調調和氣血、調攝沖任、健脾固腎、涼血疏肝等,其主要治療思想可總結如下。
陳自明在“妊娠隨月數服藥及降息法”中提及,妊娠一月至妊娠九月均由不同經脈涵養胞胎,故“不可針灸其經”,若曾傷胎者,可服用:補胎方、黃連湯、茯神湯、調中湯、安中湯、柴胡湯、杏仁湯、葵子湯、豬腎湯九個方藥。“治未病”思想可追溯至《黃帝內經》:“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3]“治未病”是中醫治療疾病的基本原則,對于胎漏、胎動不安等妊娠期疾病的預防和調護也可起到重要作用。陳自明認為,由于妊娠在不同月份受到相應臟腑經絡的妊養,故傷胎的月份提示其相對應的臟腑、經絡功能的盛衰,在治療上應“預培其損”,使得“陰陽平均,氣質完備,成其形爾”。
陳自明在《產寶方》序論中提出“婦人以血為基本”,氣血為人之神,如果能謹慎調護,“則血室行,其神自清,月水如期,血凝成孕”,可見氣血對于婦人生理的重要意義;陳自明還提出“以其經血蓄之以養胎,擁之為乳汁”,就是說婦人以血為用,經、孕、胎、產均以血為基本。在《婦人大全良方》中,陳自明注重治血為主,氣血并治,而在“妊娠門”中,由于妊娠期的特殊性,陳自明在“孕婦藥忌歌”中,除了提出一些毒副作用強的中藥外,還指出產前應忌牛膝、三棱、斑蝥、桃仁等活血化瘀之品,而在關于胎漏、胎動不安的相關章節中,陳自明多用黃芪及四君子湯加減等補氣藥物[4],補血則以甘平之阿膠、甘溫之熟地為主,輔以當歸、川芎等。由于妊娠期血為濡養胞胎之用,故胎漏、胎動不安的處方用藥中應十分慎用活血藥,然古人認為“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血相互依存,氣行則血行,因而陳自明在治療時注重補氣以調和氣血。
沖任二脈均起于胞中,“沖為血海,為十二經脈之海”“任脈為陰脈之海,任主胞胎”,沖任氣血失調,婦女經、孕、胎、產均可受到影響。陳自明在“胎動不安方論”總結了《產寶方》和巢氏對胎漏、胎動不安病因病機的相關論述,認為“沖任經虛”,“胞門不固”為“婦人妊娠胎動不安者”病因之一;又在“妊娠胎漏下血方論”中提出“沖任氣虛則胞內泄”,即沖任氣虛則無以制約經血,經血下注,則發為胎漏。可見陳自明認為沖任經虛為胎漏、胎動不安的重要病因病機,因此,在相關章節中陳自明通過調理氣血、補腎滋腎、疏肝養肝、健脾和胃諸法來調補沖任,并使用血肉有情之品賠補本源,固攝沖任[5],在“妊娠門”的相關章節中,主要運用阿膠(桑寄生湯,安胎止痛方,當歸散等)、鹿角膠(治療妊娠腰背痛方,治療忽然下血、腰痛不可忍方)、鯉魚(護胎法)、雞子(止痛安胎方)、雄雞(烏雄雞湯方,雄雞湯方)、豬腎(豬腎湯)等藥物;并且提出糧稻粳等谷物,或羹魚雁等血肉之品,可化生氣血、調補沖任,“以通耳目而行經絡”“以定五臟”。總之,陳自明在胎漏、胎動不安的診治中,重視調攝沖任,辨證施治,合理膳食,使得“任脈通,太沖脈盛”,經水得斷,胞脈得養,母病得解,而胎自安。
陳自明在《產寶方》序論中提出“脾胃虛弱,不能飲食。食既不充,營衛抑遏,難于子息”;在“氣質生成章”中提出胎兒“解顱”的病因為腎氣不足,“羸瘦”的病因為脾氣不和;在“胎教門·妊娠總論” 中提出“母之腎臟系于胎,是母之真氣、子之所賴”。因而陳自明認為妊娠疾病與脾腎兩臟關系密切,脾腎兩臟功能異常可引起胎兒各種疾病的發生。陳自明在胎漏、胎動不安的相關章節的處方用藥中,多用“粳米(護胎法)、糯米(黃芪湯,桑寄生湯)、山藥(安胎鐵窧散,用于療妊娠三二月,腰痛不可忍者)、茯苓(順氣飲子,當歸散)”等藥物健脾胃,“桑寄生(鉤藤湯,寄生湯,治療妊娠后不轉動方,文仲安胎寄生湯)、干地黃(安胎止痛方)、續斷(治療妊婦腹痛時時下血方)、鹿角膠(治療妊娠胎動,腰痛及下血方)、杜仲(治療妊娠三二月,腰痛不可忍者)、狗脊(治療妊娠三二月,腰痛不可忍者)”等藥物固腎氣。以健脾固腎作為胎漏、胎動不安的治法,理論源遠流長,為歷代醫家所推崇,如《傅青主女科》認為婦女之所以能受孕,“本于腎氣之旺也”,若“脾腎虧損,則帶脈無力”,則胞胎不固,引發胎漏、胎動不安[6];《女科經論》云:“女之腎脈系于胎,是母之真氣,子之所賴也”[7],若因各種因素引起腎氣虧虛,便引起胎元不固;《胎產指南》提出妊娠婦女若脾胃功能旺盛,則氣血充盛,“則胎安而正,產子精神而壽”[8]。腎為先天之本,腎藏精,主生殖而系胞脈,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先天之精賴于后天氣血的濡養,故脾健腎旺則胎元穩固。
《婦人大全良方》記載“每常見腹胸間氣刺滿痛”,這是由憤怒或者優思過度等情緒心理因素引起;妊娠胎動不安的病因之一為“怒傷肝火”。同樣,《傅青主女科》亦云:“妊婦有懷抱憂郁,以致胎動不安,兩脅悶而疼痛,如弓上弦,誰知是肝氣不通乎。”[6]肝藏血,血養胎,肝郁可致妊娠胎動,肝郁易化火,且婦人素體陰虛,陰虛則火旺。《景岳全書·婦人規》日:“凡太熱者,血易動,血動者,胎不安。”[9]因此,在胎漏、胎動不安的相關章節中,陳自明所述方藥中不乏有涼血疏肝之品,如“蔥豉安胎方、護胎法中的香豉、蔥白;銀苧湯中的苧根;治療妊婦三、四個月,腹痛時時下血方中的竹茹、干地黃;苧根湯中的苧根、生干地黃”以及“鉤藤湯中的鉤藤;香術散中的丁香;草豆蔻散中的木香”等,均有清熱涼血、疏肝行氣之效。值得一提的是,陳自明在“妊娠隨月數服藥及將息法、胎教門”等章節中非常注重妊婦的情志調理。
《婦人大全良方》是陳自明因覺歷代婦人一科“綱領散漫無統,節目諄略而未備”而著,并確立了婦產科疾病的證治綱領[10],是我國早期的一部系統、全面的婦產科專著,該書共24卷,分為調經、眾疾、求嗣、胎教、妊娠、坐月、難產、產后8門,計266論。王光輝、付水冰、肖小惠、段祖珍等對《婦人大全良方》的主要學術思想及成就進行了總結,認為該書:①確立了婦產科疾病的證治綱領;②闡發沖任二脈在婦科的重要作用;③揭示了婦科特有的用藥規律,即婦人以血為本,氣血并治;④調護肝脾為重點;⑤有初步的晚婚晚育、少生優生學術思想,注重胎養胎教[10-11]。由于婦女的經、孕、胎、產雖然是四個不同階段,但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其疾病的病因病機和病情的發生發展關系密切,因此陳自明在關于胎漏、胎動不安的診治中既遵循婦科疾病基本治則治法,又有所側重,并且注重孕前調護及“治未病”原則。陳自明主張“婦人以血為本”,血榮則胎得養,氣和則胎自安。沖脈為血海,為十二經脈之海,可調節十二經脈氣血;任脈主胞胎,為陰脈之海。沖任二脈起于胞中,十二經脈氣血主要依靠沖任二脈運行至胞中,以濡養胞胎。腎為先天之本,主生殖、藏精、精化血;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肝藏血,司血海;而保胎系于腎,沖任亦系于腎[12]。總之,氣血、經絡、臟腑相互聯系,密不可分,因而胎漏、胎動不安的診治賴于氣血調和、沖任氣血充盛、肝脾腎三臟功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