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毛腿”的故事

曹禮珍

“飛毛腿”是男孩小羽的綽號，“跑得快、閃得快”是他最明顯的特點。

落選

“老師，什么時候競選班干部呀？”一天放學后，他主動問我。

“下周五的班會課?！?/p>

“我想競選體育委員，班上沒有人能跑得過我?！彼荒樧孕牛挛也恢浪摹蔼氶T絕技”。

“可以呀，那就好好準備你的競選演講稿吧。”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

競選時間到了，他竭盡全力展示自己，但還是落選了。他就像蔫了的茄子，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居然沒有一個同學去安慰他。

我納悶極了：這么自信、優秀的小羽，為什么會落選呢？為什么沒有一個同學去安慰他呢？

真相

我開始探尋真相，想更進一步走近小羽。

一個孩子告訴我：“老師，您只看到了他的表面，不是真實的，他經常背著老師惹是生非?！?/p>

哦！原來是這樣。我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幾乎每天都有同學來告他的狀。當我去現場時，他已經跑遠了，“飛毛腿”確實不是白叫的。

我找他談話，他也不狡辯，看起來很老實。但他心里真的認錯了嗎？他的眼神告訴我：并沒有。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里憋著一股氣。

他經常做壞事，而且做完壞事很少被老師抓到。同學們有苦難言，他也失去了同學們的信任。原來，這才是落選的真相。

轉變

該怎么讓小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并改正錯誤，讓同學接納他呢？

我和他聊天，希望從聊天中發現教育契機。

這個說話有些結巴的孩子，有幾句話卻說得特順溜：“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我？”“為什么大家都躲著我？”“我跑得這么快，為什么不能當體育委員？”

他想當班干部，這就是一種上進的表現。我對他說：“你只要繼續努力，就一定能實現當體育委員的愿望。老師愿意幫你，你愿意聽我的嗎？”

“只要您幫我實現這個愿望，我什么都可以聽您的?！蔽抑溃盐业脑挳敵闪恕熬让静荨薄?/p>

之后，為了讓他約束自己，我讓他做我的小助手，引導他為班級服務：幫大家發作業本、為生病的同學記作業、主動幫值日生擦黑板……

他也確實努力，凡是我交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及時完成。一段時間后，同學們都看到了他的進步。但是，由于他長期以來留在同學們心里的印象太糟糕了，短時間內同學們還是不能接納他。我跟他都需要繼續努力。

家訪

周五放學時，我跟小羽說要去他家家訪，他看起來很不情愿。一路上，我拉著他的手，生怕一眨眼他又消失在我的視線里。大約走了15分鐘，我們來到他的家，這是一棟三層樓的樓房。

他把我領進了一樓的一間屋子。走進去的時候，我驚呆了：本來不大的一張床上堆滿了衣服，靠近床邊就是一張擺滿碗筷、電飯煲、杯子的舊桌子，緊靠著的就是兩把很小的椅子。沒有電視、沒有沙發，甚至連張寫字的桌子也沒有。他的晚餐就是電飯煲里媽媽提前買好的一個餅子。

他不好意思地告訴我，他和媽媽就租了這一間房，這就是他的家。當我問到他的爸爸時，他支支吾吾地告訴我，好幾年都沒見過面了。他還告訴我，媽媽為了生計奔波，無法顧及他，平常都是自己照顧自己。

我打心眼里心疼這個孩子，也明白了他的不情愿。在這些蜜罐里長大的孩子中間，他內心的自卑、不安全感就如鐐銬一樣，把他鎖得緊緊的。

我輕輕地抱了抱他，鄭重地告訴他：“你要相信，有很多人在愛著你！我知道，你不想讓同學們知道你的家庭情況，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直到你能坦然告訴別人這一切。”

回家的路上，我的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小羽在學校里調皮搗蛋的畫面。我為自己過去簡單的教育方式感到羞愧的同時，也慶幸自己這次家訪了。如果沒有這次家訪，我難以走進這個孩子的心靈，更無法了解他內心的真實需要。

接納

這次家訪成了一個轉折點，我發現小羽對我親近許多。

除了完成我交給他的任務，他開始主動幫助同學，也約束自己的行為。我漸漸收到了這樣的反饋——

“這回做小羽的同桌還算幸運，他沒影響我的學習，還主動借東西給我。”

“曹老師，小羽和我們玩游戲時也能遵守規則了。”

……

我發現，越來越多同學愿意跟他交往了，這是接納的開始。

小羽臉上的笑容也多起來了。他仍然跑得很快，仍然是“飛毛腿”，但是，在“案發現場”，要么會看見他低著頭站在那里，再也不跑開了;要么，這個“案子”他不再是“主謀”。

小羽也愿意主動找我談心，訴說他心中的煩惱和秘密，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些信任，少了一點不安和逃避。我清楚，小羽之所以調皮，其實是因為想引起同學們的關注;他想當班干部，只是希望同學們能接納他。

我又組織學生在班級開展了“奪火炬、爭領跑”的活動，內容包括尊師、學習、守紀、勞動、衛生、守信、互助等。貼在教室后面墻上的“文明馬拉松領跑榜”，每周、每月、每學期公布班級領跑冠軍，其目的不僅是提高這些領跑者的積極性，更是為了將這種能量輻射到其他學生身上，帶動全班同學一起進步。

小羽為了爭取“火炬”，鉚足了勁兒：每次倒完垃圾后，他都會將垃圾桶里里外外擦洗一遍，把清掃工具擺得整整齊齊;每次課間活動，他都像巡邏員似的在教室里走來走去，看到垃圾就撿起……小羽通過不斷地“零存”，終于可以“整取”了，他獲得了一個“火炬”。原本自卑敏感的小羽慢慢找回了自信。

“別人能行，我通過努力也能行。每個人都能創造出屬于自己的奇跡。”我常對孩子們這樣說。慢慢地，小羽不搗亂了，當和同學發生小摩擦的時候，他能主動道歉了……

在教室的黑板報上，我還專門開辟了“成長的足跡”專欄，不僅將獲得“火炬”的學生照片配上文字貼上去，還將學生的優秀作品、精彩瞬間、獎項、家校勞動一一展現。

小羽不斷地努力，他的榮譽也越來越多，而這又進一步激發了他進步的熱情。

“小羽，還想當體育委員嗎？”一次課間，我有意調侃他。“不那么想了，曹老師。只要大家相信我，我做什么都愿意。”旁邊有同學附和：“小羽，下次你競選，我會投你一票的?！贝藭r，小羽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對待小羽這樣調皮的學生，簡單粗暴的方式是不能奏效的，重要的是捕捉契機，走進他的內心，了解他的真實需要。

（作者單位：湖北省宜都市實驗小學十里鋪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