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亮
(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系,上海200062)
關于“圈層”,在學界有幾種不同的說法。首先,從經濟學的角度,有學者提出:“‘圈層’一詞在德國農業經濟學家馮·杜能的‘圈層式空間結構理論’中被首次提出。”[1]這一理論從經濟學領域的視角指出,從城市發展的空間而言,以城市為中心,以“圈層狀”的空間分布為基礎,逐漸向周圍擴展推動形成經濟區域。以此理論為基礎,后來進一步拓展了應用領域,例如在生態學、地理學、社會學等領域逐漸廣泛應用。其次,有學者認為:“‘圈層’一般運用于地理學中,指自然界中一定物質所存在的區域或空間的范圍,像大氣圈層、水圈層、生物圈層等。”[2]同時,從傳播學的視角而言,“圈層是基于人際傳播而形成,圍繞交往主體而展開,建立在共同的價值觀上所屬的一個群體、一種圈層”。[2]這里的“圈層”與通常意義上講的按社會階層或結構而劃分的圈層是有區別的。我國學者費孝通對“圈層”也有自己的研究,以“差序格局”理論為依據,通過這一理論分析得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結論,即我們常說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這也正是我們通常所言的“圈子”,即圈層。正如現下大眾所常用的微信聊天軟件,明確設計了“朋友圈”板塊,體現出日常個體社交的圈層意義。費孝通先生認為“圈層”的形成與地緣、血緣、經濟、文化和政治等因素有關,從而體現出圈層之間的差異。隨著社會發展和知識普及,圈層逐漸在日常生活中體現出時代特點,進而形成了特定的圈層文化。有學者認為“圈層化”作為一個新名詞,“本質上是中性的,沒有什么好壞之分,關鍵要看具體是如何呈現”。[3]
本文研究的“圈層”聚焦于當代高校青年群體的社交圈層,即高校青年大學生在日常學習、生活中所接觸的圈層,通過分析這一群體所信服的話語圈層體系,來進一步推動高校思政工作的有效開展。
“圈層”一般具有封閉性、獨特性和需求性、分化性等特征。
首先,“圈層”是一個封閉性的狀態,即一般以閉環形式呈現。
其次,“圈層”具有獨特性,即每一個閉環的圈層都是獨特存在的,一般不會與其他圈層具備相同的特質。不同的圈層具有不同的屬于各自的獨特的意義。
再次,“圈層”具有需求性,即在某個圈層中的對象都是有其特定需求的,因為某一特定需求,進而逐漸形成特定的“圈子”。“人作為社會性動物,除去自我成長,不可避免地要與社會發生聯系,受到他人影響,社會交往也是最基本的人性需求”。[4]那么,在人與人之間交往的過程中,會產生相應的社會關系,這種社會關系里包含了不同交往圈層的興趣需求,這便是圈層需求性特征的體現。特別是在高校青年大學生群體中,因各自愛好、興趣不同而形成的不同的圈層,更具有代表性。
此外,圈層分化的現象也逐漸凸顯。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的社交更加便利快捷,特別是移動通訊終端設備的普及和發展,更加推進了日常社交的便捷,但同時也因此產生了圈層分化的現象。由于“信息革命中互聯網技術的發展,為人們跨越地域和環境限制提供了極大便利,推動了圈層文化現象的繁榮”[4],由此也導致了圈層分化的加速。
本文通過抽取樣本,對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進行調查,了解到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社交圈層的現狀。
首先,在常規認知中,人們認為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對“圈層”這一概念應該有著比較深入的了解,但本次調查結果顯示,有56.58%的學生表示不了解。雖然他們可能已經處在某一個特定的圈層中,但主體意識中并沒有認識到“圈層”存在的特點。其次,對于認為社交圈層是否重要,參與調查的對象超過90%的比例都認為“重要”,其中有33.55%的學生認為“非常重要”,這也體現出當代青年大學生的社會價值觀體系是相對穩定的,認同社交的意義。值得注意的是,仍有近10%的學生選擇“無所謂”,這部分學生對社交抱有“無所謂”的態度,反映出其在社會交際方面較為孤立的心理狀態,因此,值得我們在實際工作中給予關注。
對于社交圈層是否只局限于網絡,青年大學生也有自己的認識,其中68.42%的學生認為社交圈層不僅僅局限于網絡,體現出一部分學生對于圈層較為客觀的認知。有7.24%的學生對圈層的認知局限于網絡,這體現出其社交圈層的“虛擬性”,仍有24.34%的學生對網絡圈層和線下圈層認識不清,也體現出一定的局限性。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網絡社交逐漸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主要社交方式之一,尤其是移動媒體的發展,使得網絡社交變得更為頻繁,同時,在網絡社交中,主力軍便是當代高校青年大學生。通過調查發現當代高校青年大學生日均精力主要分布在網絡上,48.03%為2-5 小時,26.32%為6-8 小時,還有19.08%的學生為8 小時以上。可見,網絡已成為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具體的網絡社交工具使用中,微信、QQ 兩個社交軟件成為使用最多的網絡社交工具,占比約為96%,其次是微博,占比約為60.53%。對于常規認知中,嗶哩嗶哩網站占青年主力的社交平臺是排在第三位的,占比為48.68%。
在眾多網絡社交平臺中,微信、QQ 又成為高校青年大學生使用頻次最多的社交工具,占到了87.5%的比例。這當中,QQ 使用的年限最長,有84.87%的學生使用QQ 在6 年以上,微信使用年限在4-6 年的占主要比例,約為53.29%,其次6 年以上為26.97%。這說明,在高校青年大學生群體中,對于QQ 的熱衷度更高,從使用年限來看,其大部分從初中,甚至更早便開始使用,而使用微信可能更多的是從進入大學之后。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QQ 誕生的時間更早,具有一定的歷史淵源,并且一直持續到今天。微信誕生的時間相對較晚,同時,由于微信更具有工作便利的特點,大學階段,學生由于身份的轉變,需要獨立面對和處理諸多問題,包括大學里與教師的交流互動,均以微信為主,因此,有部分學生從進入大學開始使用微信。
從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所接觸的社會交際圈層看,其所交流的話語圈層主要集中在有親緣關系的家人、興趣愛好一致的朋友以及學校老師這三部分群體。
首先,從高校青年大學生的社交意愿看,當其在生活中遇到困難和問題時,67.11%的被調查者會選擇向“朋友”這一群體傾訴心里話,其次約16%的人會選擇家人。同時,青年大學生在網絡線下的社交群體中,家人和朋友也占據了主要比例,其中與朋友交往的占比最多,超過了50%,其次是家人和同學。而在網絡上,青年大學生愿意交流更多的群體是朋友和同學,兩者加起來超過了80%。此時,家人在學生的心中地位似乎有些降低,從側面也說明網絡虛擬世界中,學生對家人的認知也是有界限的。
其次,在學校里,高校青年大學生認為對其最有幫助的首先是輔導員,有62.5%的學生選擇了這一項,其次是任課老師,大約占32.24%,這也說明,在學校里,對學生而言相對重要的話語圈層類別與實際我們常規認知的情況是一致的。但在“全員育人”的指導方針下,行政管理老師和后勤宿管的參與率需要進一步提高。對學生而言,在所接觸的社交圈層中對圈層群體的重要性進行排序后,從重要到不重要,依次是家人、朋友、同學、老師、網友、陌生人。
在生活中,從信任度而言,當代高校青年更加信任家人,有65.79%的學生選擇了信任家人。其次是朋友,約為29%。可以看出,在當代高校青年的社交圈層中,家人和朋友的話語是其更加信任的。
但在學校里,當學生面對任課老師、輔導員、行政管理老師、后勤宿管等群體時,學生更加信任輔導員。74.34%的學生表示,當在學校遇到問題時,選擇更加信任輔導員,這說明作為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一線的工作人員,輔導員的職業角色發揮了正常的作用,也說明輔導員對學生的重要性。19.74%的學生選擇信任任課老師,雖然體現出部分學生對任課老師的信任,但這一比例離“全員育人”的總體目標還有距離。也就是說,任課教師在高校青年大學生的思想教育中,可以繼續提升其影響力。
當前高校青年大學生在網絡社交中是起到主力軍作用的。首先,就“在網絡上,您認為對您最重要、最有幫助的社交媒介是哪類”這一問題,有近80%的學生選擇了“微信、QQ”,其次有極少部分學生選擇了嗶哩嗶哩、知乎、豆瓣和微博。當下較為流行的抖音、快手等媒體并沒有被認為很重要。其次,在網絡社交圈層中,青年大學生對“您傾向于互動的群體具有哪些特質”這一問題,有近89.47%的學生選擇了“愛好興趣一致”,也就是說,他們在網絡社交圈層中,大部分是尋找愛好興趣一致的圈層群體,這樣更有交流的共同語言。其次也有約61.88%的學生認為,在網絡交際中年齡相仿也是一個重要標志。
1.小眾圈層的孤離
高校青年的社交圈層除大眾化的交流范圍之外,還有諸多以興趣為紐帶組成的小眾圈層。這部分圈層“由于人數規模的限制,個性的彰顯與同質的情感價值取向,其圈層內部形成的話語體系與交流方式不以大眾認可為目標,反而呈現小眾化的鮮明特色”。[5]小眾圈層的形成,因其彰顯的興趣和個性不具大眾性,故而呈現出孤離的特征,會產生“圈內圈外”的隔閡。這里的“圈內圈外”有兩層含義,“既指在不同興趣圈層內外青年群體相隔閡的狀況,又表明與青年‘圈層化’同時相伴的‘網絡’之圈與‘現實’之圈的分裂”。[5]同時,還有大眾圈層與小眾圈層之間的隔閡,彼此均無法融合。“無論是主動、被動參與或是無意識加入,從大面上說,作為一種新型的社會組織方式,絕大部分網民都可以被分入一定的文化圈層,二次元圈、電競圈、書法圈”。[6]還有一小部分群體由于興趣愛好的小眾性,拒絕與其他大眾圈層融合,故而呈現出孤離的現象。
2.圈層的不穩定性
高校青年圈層從形成到發展,再到活力逐漸減退,是相對不穩定的。由于青年大學生的興趣愛好和性格還處于人生發展中的不穩定階段,容易受到外界影響,進而導致興趣可能會發生轉移,同時在外界影響下,性格也容易受到影響,因此,在這種背景下形成的圈層是具有不穩定性的。圈層里的主體受眾會持續變動。
3.小眾圈層主流化的可能性
高校青年圈層文化雖然有小眾性的特點,但還是具有一定潛在主流化的可能性。高校青年是時代發展的先驅力量,他們的文化可以代表著社會發展的未來趨勢,在這種趨勢的主導下,他們會越來越重視社會的認可。例如,“幾年前還屬于亞文化的二次元,如今已成為年輕人群的主流文化之一并進入大眾視野,產生于二次元的詞匯‘宅腐基’‘鬼畜’等也成為網絡流行語。這些話語看似小眾,但有時卻可以以自己的文化方式迸發出巨大的傳播能量”。[6]這就是小眾圈層主流化可能性的體現。
4.移動圈層媒介的依賴過度化
隨著信息科技的發展,移動媒介的發展更加純熟,尤其是移動電話的集成功能為人們的生活帶來了更大的便利。然而,在這種便利的背后,卻引發了新的社會問題,即我們對移動媒介的依賴性增大,甚至會過度化,尤其在青年大學生的社交圈層中,對移動媒介依賴更加嚴重。從調研中可以看出,約48%的學生每日上網的時間在2-5 小時,26.32%的學生上網時間在6-8 小時,更有19.08%的學生上網時間在8小時以上,由此可見,青年大學生對網絡的依賴性是較為嚴重的。“在人際交往中出現擬態環境和現實環境的混雜,對現實交往關系的發展具有不利影響,或是阻礙現實交往中的文化傳播行為,我們稱之為是人際交往的過度媒介化”。[2]大學生群體對手機的依賴是十分明顯的,通過手機中的各種社交圈層APP,獲取網絡社交存在感。
1.始終堅持“以生為本”教育理念,重視青年大學生主體地位
高校青年大學生是高等教育的對象主體,可以說是支持高校辦學的重要力量,因此,從高校宏觀管理角度而言,始終堅持“以生為本”教育理念,重視大學生的主體地位,對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具有重要的影響意義。從社會學和心理學角度而言,美國學者H.G.布魯默最早使用了“符號互動”這一術語,該理論認為心理、自我和社會是分不開的,個體在與人交往中,通過符號性的定義,進行分類交往,產生社會意義。加拿大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也是這一理論的倡導者,在此基礎上提出“擬劇理論”。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中指出:人作為社會的人,生活在社會環境中,好比在大舞臺上進行表演,世人之間的交往行為,就是一種類似戲劇性的表演。當人們走下舞臺,自己獨處時,又恢復自我的本性。青年大學生在學校里的人際交往也有這一特點。高校在以學生為本的理念下,重視青年大學生主體作用的發揮,有助于其對學校的認同,以此進一步加深與學校之間的情誼,特別是對于青年學生群體內部流行的亞文化圈層,學校如果能夠認同支持,合理地引導、貼近,會更加促進學生對學校的信任。“亞文化圈層內部約定俗成的禮儀和規范在群體身份認同和區隔中具有重要意義”。[7]因此,只有高校真正能以學生為本,從學生主體地位出發,為學生健康發展營造良好的校園環境和氛圍,才能促進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更加有效地開展。
2.高校學生工作者進一步提升管理主導能力,加強網絡素養教育
高校學生工作者作為青年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主體力量,需積極提升自身管理主導能力,加強網絡素養教育。高校學生工作者“要進一步轉變教育觀念,強化互聯網思維,遵循互聯網時代信息傳播和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規律,主動適應自媒體”。[1]同時,引導青年學生增強對網絡信息的甄別能力,培養其辨別真偽、明辨是非等能力。通過主題教育、日常管理等工作引導青年大學生樹立較強的集體主義感,認識到個人與集體之間的互相依存關系。此外,“鍛造青年主體性,培養青年的認識辨析能力、現實轉化能力、主體建構能力和價值塑造能力,以培育網絡新青年作為高校育人工作的成才導向”。[4]
高校學生工作者還需要注重自身個人魅力的塑造,促進學生的關注與認可,不僅能與學生融洽相處,解決學生的訴求,而且還能走進學生心里,真正深入了解學生。同時,積極面對青年大學生所參與的各類社交圈層,因部分圈層會產生負面影響,“如果不加以研究、干預和引導,將非常不利于青年群體的健康發展”。[8]
當前的青年圈層文化是新時代背景下的必然產物,也意味著對高校思政工作者提出了新的課題和挑戰,特別是在以手機互聯網媒介為核心的網絡圈層文化中,體現著青年的興趣審美、心理需求和價值取向,形成了一定的特色,因此,作為高校學生工作者要順勢而為,積極融入其中,這樣才能掌握青年大學生的圈層話語主流權利,發揮育人主導作用。
3.堅持“三全育人”,提升非學生工作者的育人能力
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見》提出“堅持全員全過程全方位育人”,也就是我們日常所提到的“三全育人”,為高校開展立德樹人教育工作提供了指導思想。2018 年9 月10 日,全國教育大會在北京召開,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加快推進教育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他還進一步提出了黨中央對高校立德樹人教育工作的具體要求,也體現出高校“三全育人”的重要意義。
“三全育人”包括全員、全過程和全方位育人。在調研中,從“在學校里,您認為對您幫助最大的群體是哪類”這一題目中,62.5%的學生選擇了輔導員,還有32.24%的學生選擇了任課老師,行政管理老師和后勤宿管所占比例微乎其微,體現出學生對學校社交圈層話語的認可度。這也說明,在“三全育人”的指導思想下,高校的全員育人工作覆蓋面還需進一步擴大。除作為一線的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輔導員這一群體外,其余群體還需要加強對學生的育人影響,特別是行政管理和后勤宿管崗位的工作人員,也需提升自身的育人能力。專業任課老師作為與學生接觸較為頻繁的一線教學老師,也要提升自身的育人能力,爭取獲得學生的更多信任。
4.進一步堅持重視家庭、朋輩圈層話語主導影響
青年大學生網絡亞文化圈層雖然細微和小眾,但各種思潮、觀點等聲音會更容易滲入學生的思想當中。青年尚未完全發育成熟,容易被蠱惑,因此,在網絡亞文化圈層中“更容易被一些虛構的、虛假的、虛浮的、虛空的、虛無的言論和世相所蒙蔽和欺騙”。[9]這種亞文化社交圈層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和隔離性,一般圈外人士很難融入其中。即使青年大學生對家人和朋友具有一定的信任度,但并不意味著其家人和朋友能夠完全融入到這種亞文化圈層里,尤其對于家人,由于年齡、眼界等不同而產生的溝壑,會增加家人對其子女亞文化圈層融入的難度。
從調研中看出,青年大學生對家人和朋友的信任度高于學校老師,因此,家長需要意識到家庭角色在青年大學生中占據的重要地位。當學生遇到問題和困難時,也會向家人傾訴,這便有利于進一步的溝通,為深入了解其信服的網絡社交亞文化圈層奠定堅實的基礎。同時,朋輩的影響力也是更加值得關注的一個方面。調查顯示,當青年大學生遇到問題時,更傾向于向其朋友傾訴心里話,以此尋求幫助。從某種意義上講,朋輩之間的圈層也有一部分是青年大學生的亞文化社交圈層,朋輩之間更容易彼此建立信任。因此,在高校全力做好青年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同時,更要重視家庭、朋輩對青年大學生的重要影響,只有這樣,才能使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體現出更大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