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歌劇本無緣

〔日〕 小澤征爾、村上春樹著 劉名揚譯

小澤：我初次指揮歌劇，是當上多倫多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之后的事。是以音樂會形式演出的《弄臣》，一場沒有舞臺布景的公演。當時能率領屬于自己的交響樂團，對我來說，著實是人生一大樂事，或者該說感到非常滿足。此后想演奏馬勒、布魯克納還是歌劇，全都任我選擇了。

村上：歌劇的指揮方式，應該和指揮普通的管弦樂曲很不一樣。請問您是在哪里受正式訓練的？

小澤：卡拉揚老師囑咐我無論如何都得演出歌劇。當時他正在薩爾茨堡指揮《唐·喬瓦尼》，我學會了用鋼琴彈奏整部《唐·喬瓦尼》。卡拉揚老師先讓我擔任副指揮，好好學習歌劇，兩年后才讓我指揮《女人心》。那是我正式指揮的第一部歌劇。

村上：第一次指揮歌劇是不是很有趣？

小澤：當然，超乎想象的有趣。記得那是1972年的事，以男高音路易吉·阿爾瓦為首的歌唱家個個表現精湛，演出圓滿落幕。卡拉揚和卡爾·伯姆兩位老師都來到現場看我指揮，似乎是出于擔心才來的。

村上：您是在擔任波士頓交響樂團音樂總監的同時兼任歌劇指揮的？

小澤：是的。因此我必須向波士頓告假前往歐洲。指揮歌劇至少需要一個月，我就只請一個月，所以總是沒時間拓展新的戲碼。不過，在巴黎加尼葉歌劇院倒是常有機會指揮新劇，像《法爾斯塔夫》或《菲岱里奧》，最近一次指揮的是《圖蘭朵》。

村上：長年以來，歌劇一直是您的重要曲目啊。

小澤：其實，我與歌劇本無緣。在日本時，齋藤老師從沒教過我們歌劇，我與歌劇幾乎無緣。但還在學校時，我觀賞過渡過曉雄老師與日本愛樂樂團演出的拉威爾的《兒童與魔法》。記得那是1958年的事，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歌劇。

村上：您是在接受卡拉揚的指導后才開始正式指揮歌劇的？

小澤：是的。卡拉揚老師給了我許多寶貴的教誨。比如，他曾用強硬的語氣告訴我，對指揮家而言，交響樂與歌劇就像自行車的兩只輪子，少一只，車就動不了。交響樂里包含協奏曲或交響詩等類型，但歌劇就完全不同。一次歌劇也沒指揮過就離開人世，和沒聽過瓦格納就死去是同樣的道理。這比喻很有道理吧？所以，征爾，你非得好好鉆研歌劇不可。不懂歌劇，就無從了解普契尼與威爾第。連莫扎特都將半生精力投注在歌劇上。聽他這么一說，我就立志一定要指揮一兩部歌劇。

村上：趁著這股勁頭，您就在多倫多指揮了《弄臣》？

小澤：沒錯。演出后，我告訴了卡拉揚老師。后來，在我辭去舊金山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一職、準備遷往波士頓時，老師吩咐我先休個假去他那兒一陣子，他打算全面指導我如何指揮歌劇。

村上：真是親切。

小澤：對，他似乎將我視為直系弟子。那年夏天，我沒安排任何行程，去卡拉揚老師那兒研習了。當時他正在薩爾茨堡演出《唐·喬瓦尼》，老師不僅要指揮，就連演技指導甚至照明都自己負責。這些事已經讓他忙得不可開交了，因此在排練期間，許多時候都由我來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