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初中名著整本書閱讀的思維提升

羅蕾

部編版教材使用之后，對于名著閱讀教學的要求較舊教材有了革命性的變化，整本書閱讀已經真正走進了初中語文課堂，幅度之大、力度之深是筆者從教十九年所未見的，這無疑是一件大好事。無論是在課堂上放羊式的讀書，還是教師指導有步驟的讀書，都讓我們看到了學生在大快朵頤地吸吮知識的情景。高興之余，作為一線語文教師，我也進行了深入的思考，面對紛繁復雜的書海，走近名著已經實現，如何走進名著而不是淺嘗輒止地閱讀？

一、聯系比較策略

《駱駝祥子》這本書前后聯系的筆墨特別多，文字的照應凸顯了祥子以一副健壯的身體邁向城市，卻以毀滅而告終的巨大落差，這也是這部小說最引人入勝的地方。以下是筆者在這部名著中找到的前后聯系點。

①曾經的祥子認為車是自己的一顆徽章，證明自己的能力與聰明。可惜到最后再也不想從這里得到任何的光榮與稱贊，看透了拉車是怎么回事，這條路上只有死亡。

②曾經的祥子健壯得像鄉間的一棵樹，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挺脫。可惜經歷一系列的變故之后，像一條瘦得出了棱的狗，在路上撿些白薯皮和須子吃。

筆者在教學時設計了如下活動：請你按照老師的示范從名著中找到祥子前后變化的細節，按照“曾經的祥子，可惜后來”的句式來談談自己的閱讀發現。學生在課堂上的發言可謂精彩紛呈，簡要摘錄如下。

①曾經的祥子不吸煙，不喝酒，不賭錢，沒有任何嗜好，每天只想著拉車賺錢，像陀螺一樣拼命地干，可惜最后一絲希望破滅以后，他吸煙、喝酒，他嫖、他賭、他什么都想賣，為了錢他還不惜出賣人命。

②曾經的祥子只相信自己的身體，不管有什么病，絕不服軟！可惜后來的祥子身上有點酸痛，就歇著，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比一切人都嬌貴可憐。

③曾經的祥子連三匹駱駝都不肯賣給湯鍋去挨刀，可惜他后來連人命都敢去賣。

④曾經的祥子拉座時不講價、老實本分，在下雨天拉座淋得像個落湯雞也沒有對客人說一個字。后來的祥子對車座兒、對巡警瞪眼，甚至一把把他們小細胳臂攥得生疼。

⑤曾經的祥子連口好茶都舍不得喝，只給自己買一個子一包的茶葉末，自己省吃儉用，卻給昏倒的老馬買了十個羊肉餡的包子，多么善良。可惜后來連自己尊敬的曹先生一家他都去欺騙。

⑥曾經的祥子自尊淳樸，帶著城里人少有的“清涼勁兒”。規規矩矩，清清白白。從不越雷池半步，可惜后來調戲楊太太、逛窯子。

通過這些前后的聯系對比，學生對于祥子各方面發生的變化了解得更清楚了，對車的態度、對客人的態度、對煙酒的態度、對自己的人生態度，由表及里、由淺入深。學生真正體會出體面、要強、好夢想、利己、健壯的祥子變成了墮落、自私、不幸、病態的祥子，個人主義的末路鬼。

二、質疑策略

筆者在很多資料中看到“小福子的死是祥子走向死亡的最重要因素”。失去最后的希望讓祥子墮落了。筆者在備課時對此說法有很多疑惑。一個人的毀滅不可能是簡單的一個原因造成的。應該是眾多的因素使然。所以筆者在課堂上指導學生大膽地質疑這些固有的說法。哪些因素應該對祥子的墮落負責？學生暢所欲言，認為虎妞、劉四爺、老馬小馬、楊太太、夏太太、病、錢都要對祥子的死擔負責任。這種責任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筆者在教學時從最不被提起的“老馬小馬”談及他們對祥子的墮落需要負什么責任。下面就是筆者在課堂上的分析。

這是一位善良得令人心酸的落魄老人。他餓了一天暈倒了，可是因為心疼自己的孫子，用手摸了好幾回包子，始終沒舍得拿。他是那么和善親切和尊嚴，連最不懂事的少年，也不忍心取笑他，連最節儉的祥子也不怕破費給他買包子。

這里還有一位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孩子，他和爺爺在嚴冬的街上拉車，小小年紀倔強而又自尊，他知道為爺爺分憂，學會了為爺倆的生活謀劃，要強而早熟的孩子是被窮苦壓彎了腰的老人唯一的安慰和得意。

這在冰天雪地里挨餓受凍的一老一少和他們那輛板漆裂了口、車燈嘩啦響、車棚支棍兒用麻繩捆著的破車，使祥子心中感到從未有過的難受。他正為買上自己的車而整天苦奔，可老馬的車就是自己的，看著老馬，他也許就是自己的將來;看看小馬兒，自己有了兒子未必就不是那樣。老馬在書中是最能夠清醒地看透人世滄桑的老人，然而他也是最無奈地等待著被黑暗吞噬的凄涼老人。有了老馬的遭遇，祥子對于個人前途的熱望從一個高坡陡然下墜，對自己的命運也第一次有了不詳的預感，是繼續奮斗還是隨波逐流的矛盾在他心中交戰。當后者占上風時，他竟面對虎妞的糾纏并不需要特別的反抗了。

筆者對學生提出要求，請任選一個角度，分析他（她、它）對祥子墮落起到了怎樣的影響作用？有了教師的示范，學生的分析深入、透徹。

一位學生說：“我想談談虎妞對于祥子的影響：虎妞粗俗、潑辣、工于心計又愚昧無知。她繼承了土混混出身的父親的衣缽，精明而又厲害，她欺騙祥子，把祥子陷害到手里。她明知道祥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拉上自己的車，卻一再地限制和阻撓他，她不允許祥子有什么自己的主張，而要一切都聽她的擺布。虎妞的‘御夫欲‘抓錢術和撲風捉影的嫉妒心使得祥子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死。思想上的鉗制讓祥子喘不上氣來，為祥子最后走上末路畫上了清晰的路標。”這樣的思考分析顯然是學生思維提升的顯性體現。

另一位學生回答說：“‘錢在許多時候遮蓋了祥子的心和眼睛，使他看不見也不敢看其他任何東西，他獨自一人在沼澤里跋涉，腳越陷越深，路越走越窄。如果說違反人性的生存方式是祥子悲劇的根本原因，那么金錢主義的罪惡便是上演這一悲劇的直接原因。起初，他立志要用自己掙來的錢買車求生;接著，他滿足于用虎妞的錢來買車，再往后，便憑著一點剩余的人格去騙錢度日;最終，他靠出賣人命而得錢茍活，至此，祥子已經淪落成了街邊的狗。”能思考到“錢”對祥子的命運產生的危害，更深一層地體現了學生對老舍創作主題的深入思考。批判金錢罪惡是老舍持之以恒的創作主題，在《駱駝祥子》中這一主題表現得如此深刻。老舍的深刻在于，他不僅揭示了金錢的貧富不均所帶來的無窮痛苦，而且沉痛地揭示出金錢侵蝕下靈魂的扭曲。

“整本書閱讀”的意義在于培養真正的閱讀者，那么語文教師自身必須是一個成熟的閱讀者。教師要示范的絕不是怎么閱讀一本書，而是通過一本書的閱讀展示給學生一個個新的世界，從而影響學生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