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宏燕,蔣佳敏,熊 焰
(1.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2.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7)
原發性肝癌為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其發病迅速,如不及時救治,致死率高,給人類健康帶來極大威脅。另外,西醫對于本病的診斷及治療手段也日新月異,種類繁雜。同時中醫藥在原發性肝癌的治療,特別是在改善患者癥狀、延緩病情進展、延長患者壽命方面發揮了明顯優勢。熊焰教授在30余年的臨床工作中累積了豐富經驗,善于運用中醫藥診治肝癌,使肝癌患者生存壽命得以延長,現將其經驗總結如下。
原發性肝癌是指好發于肝細胞或肝內膽管細胞的腫瘤,以肝細胞癌較常見,在惡性腫瘤中處于第4位[1],具有病死率高、病程進展迅速、易反復發作、存活周期短等特點。本病的發生是由多種因素形成的,其中慢性病毒性肝炎(主要包括乙型、丙型肝炎病毒)引起的肝癌較多見,具體機制尚未明確,有研究表明HBV的DNA和HCV的RNA序列的改變是肝癌發生的關鍵誘因[2]。其他病因還包括:①黃曲霉毒素:流行病學發現存在黃曲霉毒素污染的地區,其肝癌患病率也較高,黃曲霉毒素種類不一,與肝癌相關的常見毒素為黃曲霉毒素B1(AFB1),主要會引起抑癌基因發生突變;②不潔的飲用水:受到污染的飲用水中會含有較多藍藻綠,有研究表明[3]其中的微囊藻毒素(MC)可促使肝癌的發生;③生活習慣(吸煙及飲酒):香煙中存在尼古丁等容易損傷肝臟的化學物質,長期飲酒會使肝臟硬變,從而誘發肝癌;④遺傳因素:肝癌的發生存在家庭遺傳傾向性,其與GST基因[4]、細胞色素P4501A基因[4]、乙醛脫氫酶2基因[5]等的遺傳易感密切相關;⑤感染幽門螺桿菌:吳曉聰等[6]通過meta分析證實了幽門螺桿菌也是肝癌發生的因素之一;⑥血吸蟲因素:血吸蟲長期刺激膽管上皮,可進一步發展為肝癌。西醫對于肝癌的治療手段中,手術治療為首選治療,但術后5年生存率較低,且易復發,其還包括放療、口服分子靶向藥物、介入治療等。因個體化差異明顯,多采用一種或多種治療手段進行個體化治療,但未能完全治愈。熊焰教授認為本病治療應結合患者病情、家庭因素及心理狀態,給患者制定最合適的方案。
肝癌在中醫古籍中并無具體病名記載,但依據其癥狀及體征,可歸屬于“肝積”“肝著”“積聚”“癥瘕”“黃疸”“臌脹”“癖積”等中醫學范疇。古代關于本病的記載最早見于《難經·五十五難》,其中談及“肝之積名曰肥氣,在左脅下,如覆杯,有頭足”,表明了本病的病名、病位、病性。又如《醫宗必讀·積聚》曰:“積之成也,正氣不足,而后邪氣踞之”;《諸病源候論·積聚病諸候》也提及此病,認為本病多由正氣虧虛,外邪侵襲犯肝或素體虛弱、飲食失調而致。故本病的病因主要責之于“內因”及“外因”兩大方面,內因包括臟腑氣血陰陽不足、情志不遂、飲食失調,外因則為六淫邪氣因正氣不足侵襲人體,在兩者作用下使濕、熱、瘀、毒等蓄積,日久則發為此病。熊焰教授在中醫理論的基礎上,認為本病多屬于本虛標實,患者感染外毒之邪,同時偏好肥甘之品,以致肝失疏泄,氣機升降之樞失職,氣血津液運行停滯,日久導致濕熱、瘀毒之邪內生,相互蘊結,形成腫塊,病程纏綿,后損及于脾,致使肝脾兩傷,遷延失治,發為此病。
熊焰教授結合多年臨證經驗,認為本病多與濕熱、瘀毒蘊結,日久損傷肝脾,氣血虧虛,治法上主張“消補合用”,即抗癌解毒、清利濕熱、活血散瘀等,同時兼顧臟腑氣血陰陽,以祛邪不復傷正氣。《素問》中關于治法有詳細論述,如“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瀉之于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消法和補法首見于《醫學心悟》,曰:“消者,去其壅也。”消法是指通過消散的方法使在體內形成的實邪逐漸消散。“補者,補其虛也”,補法是指通過補益、扶正的方法,從而恢復人體正氣。熊教授認為肝癌的病性多屬虛實夾雜,根據不同的病程階段,處理好“消法”和“補法”之間的關系,做到祛邪不傷正、補益不助邪。如肝癌早期,患者無明顯臨床癥狀,正氣尚存,以實證居多,故以“消法”為主,酌情添加通利、散結之品,同時“補法”為輔;肝癌的中晚期,多出現黃疸、腹部脹滿疼痛、食欲減退等明顯癥狀,此時病邪已深入,損傷肝脾等臟腑,虛實夾雜,應以“補法”為主,扶助人體正氣,以御邪深入,同時不易再受邪,并且佐以“消法”,緩解患者癥狀。
當歸,味甘、辛,性溫,歸肝、心、脾經,有補血活血、調經止痛之效,且現代藥理研究表明[7]當歸也具有一定抑制肝癌細胞增殖的作用。熊教授認為肝體陰而用陽,本身就是陰陽統一的一體,體陰表現在肝藏血,用陽體現在肝主疏泄,隨著病程的進展,肝主疏泄功能受影響,肝絡瘀滯,形成的腫塊可能隨時出現破裂出血,危及生命,故熊教授抓住“血瘀”的病機,同時考慮到為防止大出血,使氣血虧虛予以補血活血之當歸,共奏補血活血、抗癌的奇效。
關于本病的治療用藥,熊教授頗有心得,認為本病素有濕熱、瘀毒蘊結,多屬虛實夾雜,常選用藥對治療,如清利濕熱之品茵陳、白花蛇舌草這一藥對相須為用,佐以地龍通絡、利尿,使肝經得通,濕熱之邪從小便而出;活血化瘀之品善用丹參、赤芍,肝絡得以運行;解毒抗癌之品多用重樓、半枝蓮,輔以鱉甲軟堅散結;“見肝之病,當先實脾”,且肝脾同居中焦,生理病理方面相輔相成,故補益之品常用白術、茯苓,二者皆可健脾利濕,相互為用。
患者黃某,男,55歲,2019年7月3日初診。2015年因自覺腹脹難耐,遂至當地醫院就診,診斷為“原發性肝癌”,拒行手術治療,有乙肝病史10年余,現規律服用恩替卡韋抗病毒治療及口服靶向藥物索拉菲尼,就診時自訴右上腹脹滿不適,納差,口干口苦,小便黃赤,夜寐可,舌紅,舌邊可見有瘀斑,苔黃膩,脈滑數。辨證為濕熱瘀毒證。治法:清利濕熱、化瘀解毒、抗癌散結,處方:茵陳20 g、白花蛇舌草15 g、地龍10 g、赤芍20 g、丹參15 g、柴胡12 g、蒲公英15 g、鱉甲10 g、枳實15 g、厚樸15 g、重樓15 g、半枝蓮15 g、甘草5 g。15劑,日1劑,分2次溫服,同時囑患者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暢,清淡飲食,少食油膩、辛辣之品。
復診:2019年7月20日行肝功能檢查:白蛋白28.8 g/L,余均正常。患者自覺腹脹感較前好轉,無明顯口干口苦,納差,現小便正常,寐可,舌淡紅,苔白膩,脈弦細。予上方,去蒲公英、丹參,加白術15 g、茯苓15 g、當歸15 g。21劑,日1劑,分2次溫服,并囑其加強營養。此后患者定期門診就診,病情尚可。
按:患者診斷為“原發性肝癌”,并長期有乙肝病史,癌毒及肝炎病毒疊加侵犯,且平素好食油膩之品,導致濕熱內生,損傷肝脾,故治以清利濕熱、化瘀解毒、抗癌散結。方中茵陳、白花蛇舌草清利濕熱為君藥,地龍以加強利尿,丹參、赤芍活血化瘀,兼以柴胡疏肝,蒲公英清肝熱,鱉甲散結,枳實、厚樸合用,加強消痞除滿之效,重樓、半枝蓮抗癌解毒,甘草調和諸藥,全方以“消法”為主,以期減輕患者腹脹癥狀。二診仍續上方,但患者食欲減退,且有低蛋白血癥,考慮方中寒涼藥物過多,損及脾陽,脾失運化,故去蒲公英、丹參寒涼之物,加入白術、茯苓以健運脾氣,兼以利濕,當歸補血活血,以漸扶人體正氣,體現了“消補合用”之法。
原發性肝癌在我國發病率呈上升趨勢,西醫對于本病的治療手段雖日漸新穎,但其效果不甚顯著,而中醫藥對于本病的治療卻發揮了其獨特優勢,可改善患者臨床癥狀、延緩病情進展、延長生存期。熊焰教授認為本病的發生離不開“濕熱”“瘀毒”,病程中多伴有正氣虧虛,善用藥對及主張“消補合用”之法治療本病,同時巧妙選用當歸,預防出血癥狀,臨床療效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