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運用蟲類藥物治療雜病經驗舉隅

劉 潔，卞維幃，韓維哲，陳潔玲，雷 鳴

(1.成都中醫藥大學，四川 成都 610072；2.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四川 成都 610075)

蟲類藥在傳統中醫藥中具有悠久的應用史，被稱為“血肉有情之品”，在臨床中常用于通絡、化瘀、鎮痙、止痛等，應用廣泛。雷鳴教授系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主任醫師，從醫30余載，長期從事內科常見疾病及疑難雜病的治療與研究，中西皆通，醫術精湛，臨證遣方用藥見解獨到，同時重視蟲類藥物的運用。現結合典型案例，分析總結雷教授臨床運用蟲類藥物的經驗，以供同道參考。

1 癌病

毛某，女，55歲，2019年5月初診，右乳腺癌根治術后1年，右胸悶脹感，心電圖示心動過緩，活動后氣緊、乏力，眠差易醒，大便無力，小便正常，納可，舌質淡紅苔白膩，脈緩細無力。診斷為乳癌病，辨為氣血虧虛痰阻證，治法養陰生津、益氣祛痰通絡，方予生脈飲合瓜蔞薤白半夏湯加減，處方：人參片18 g，五味子15 g，麥冬25 g，瓜蔞皮30 g，薤白15 g，益母草25 g，竹茹25 g，淡竹葉30 g，益母草25 g，赤芍25 g，蜈蚣2條，全蝎10 g，水蛭10 g，水煎服，2日1劑，分6次服用，隨癥加減1月，患者胸部悶脹明顯減輕。2020年5月隨訪，乳腺癌未復發。

癌病是多種惡性腫瘤的總稱，以臟腑組織發生異常增生為基本特征，發病率逐年增長。臨床表現主要為腫塊逐漸增大，表面高低不平，質地堅硬，時有疼痛，并常見全身癥狀。癌病多由于正氣內虛，感受邪毒，情志怫郁，飲食損傷，宿有舊疾等因素使臟腑功能失調，氣血津液運行失常，產生氣滯、血瘀、痰凝、濕濁、熱毒等病理變化，蘊結于臟腑組織，日久漸積而成的一類惡性疾病。乳腺癌是女性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病機為臟腑氣郁、沖任失調，氣血津液運行不暢而致氣滯、血瘀、痰凝，結于乳絡，化生癌毒，發為乳腺癌。乳腺癌具有病灶頑固、易復發、耗傷正氣等特點，中醫多從足厥陰肝經論治，而一般的中藥雖有相應的治療指征，但力所不及，常配伍蟲類藥物。蟲類藥以咸、辛味居多，辛能行能散，咸能軟堅散結，而蟲類藥多有毒，藥性猛烈而專，能以毒攻毒、入絡散結。

本案方中之蜈蚣在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有云：“蜈蚣，走竄之力最速，內而臟腑，外而經絡，凡氣血凝聚之處皆能開之，性有微毒，則專善解毒，凡一切瘡瘍諸毒，皆能消之。”現代藥理研究[1]證明，蜈蚣可以通過抑制腫瘤細胞的增殖、阻滯或干擾細胞周期、抑制腫瘤新生血管生成等途徑以誘導細胞凋亡。還有研究[2]表明，蜈蚣能增強機體吞噬細胞的活性，有改善機體免疫功能的作用。《醫學衷中參西錄》描述全蝎云：“蝎子，專善解毒。”近年來的藥理研究證明，全蝎提取物蝎毒能抑制腫瘤細胞增殖，抑制相關癌基因表達，抑制腫瘤新生血管形成。水蛭，性平、味苦咸、有小毒，入肝、膀胱二經，功效為破血通經、逐瘀消癥。因咸苦入血，故其破血逐瘀力強，吳鞠通曾描述水蛭：“無微不入，無堅不破，久病癩結不散者，非此不可。”現代研究[3]證明，水蛭能通過抑制腫瘤細胞生長和增殖、誘導腫瘤細胞凋亡、抑制腫瘤血管生成、抗血小板聚集和抗凝等途徑發揮其抗腫瘤的作用。三藥合用，以毒攻毒，逐瘀散結，雷教授認為在癌病治療中，在正氣尚存、胃氣尚可之際合理運用蟲類藥可改善腫瘤患者預后。

2 中風

吳某某，女，61歲，高血壓病2級、右側內囊區腦梗死后遺病史，2019年10月初診，肢體活動不利，左下肢為甚，行走不穩，偶感頭昏，納眠可，二便常，舌質暗紅，苔白膩，舌下絡脈迂曲，脈細。診斷為中風-中經絡，辨為風痰上擾證，治法化痰通絡、健脾除濕，予半夏白術天麻湯加五蟲藥，處方：法半夏15 g，生白術15 g，天麻15 g，茯苓15 g，陳皮15 g，黃芪30 g，川芎15 g，防風15 g，浙貝母25 g，地龍20 g，全蝎10 g，蜈蚣2條，水蛭10 g，蟬蛻10 g，水煎服，2日1劑，分6次服用，隨癥加減2月，患者左下肢活動不利改善。

中風病是內科難證，屬于現代醫學的腦血管病，無論是中醫學還是現代醫學均難療愈。雷教授認為中風病是血脈不通所致，多因痰阻、血瘀、氣滯，治法多化痰通絡、調達氣血、熄風柔筋、行氣導滯。中風患者多為久病，夾痰夾瘀，而普通草木類活血化瘀藥效果不理想，蟲類藥善行走竄，直達病所，能搜風通絡、活血祛瘀、化痰散結，在辨證基礎上于健脾補腎、補氣理氣、活血化瘀化痰方中加入水蛭、蜈蚣、全蝎等蟲類藥，多能有效改善癥狀。

方中水蛭味咸苦，性平，《醫學衷中參西錄》中言：“水蛭破瘀血而不傷新血……于氣分絲毫無損，而瘀血默消于無形”，故選用水蛭既可增強破血逐瘀之力，較快改善血瘀諸癥，又可防其耗傷正氣。地龍咸寒，入肝、腎、肺經，具走竄之性，周行全身以行藥力，為化瘀通絡之要藥。現代藥理學提示，地龍中含有的蚓激酶、纖溶酶及水蛭中所含的水蛭素，均具有抗凝血、溶血栓的雙重作用，可防止管腔內血栓再形成及進一步阻塞[4]，尤其是水蛭素，其抗凝和抗血栓作用不需要輔助因子參與，且溶解后的血栓不易復發，是目前最強的凝血酶抑制劑[5]。全蝎味辛性平，有熄風止痙、通絡散結之功，全蝎提取液能抑制血栓形成，還能保護由凝血酶誘導血管內皮細胞所造成的損傷[6]。蜈蚣味辛性微溫，入肝經，現代研究[7]表明，蜈蚣具有保護血管內皮細胞，防治內皮細胞增生，調節脂代謝，降低全血黏度，防治動脈粥樣硬化形成之功效。故四藥合用能增強活血通絡之效，更可搜剔通絡，緩和脈絡拘急，令脈道通暢，復其行氣血、榮腦髓之用，改善缺血性中風后遺癥的功能障礙。

3 痹證

王某某，女，53歲，2020年4月9日初診，類風濕關節炎病史，主訴雙膝關節腫痛10年，關節變形、屈伸不利，畏寒喜暖，腹脹便溏，舌體胖大，舌質淡紅苔白，舌底絡脈迂曲，脈沉細。診斷為痹證，辨為肝腎虧虛、寒濕阻絡證，治以祛風濕、止痹痛、益肝腎、補氣血，予獨活寄生湯加減，處方：獨活15 g，槲寄生15 g，防風15 g，川芎15 g，白芍25 g，桂枝15 g，茯苓15 g，杜仲15 g，牛膝15 g，黨參30 g，烏梢蛇15 g，蜈蚣2條，僵蠶15 g，桃仁15 g，牡丹皮25 g，水煎服，2日1劑，分6次服用，餐后半小時溫服，藥渣包布熨燙雙膝，隨癥加減1月，患者關節腫痛明顯減輕，腹脹改善。

痹證是以肢體、筋骨、關節、肌肉的疼痛、酸楚、麻木、重著、屈伸不利甚至關節腫大變形為主要癥狀的疾病，包含了現代醫學的風濕性關節炎、強直性脊柱炎等多種關節疾患。雷教授認為痹證屬本虛標實，本虛是肝、脾、腎不足，氣血虛弱，經脈失養，標實為濕阻、血瘀。獨活寄生湯為痹證常用方，功效為補益肝腎氣血，祛風除濕止痛，標本兼治，祛邪而不傷正。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中提到：“經年累月，外邪留著，氣血俱傷，化為敗瘀凝痰，混處經絡，須用蟲類搜剔，以動藥使血無凝著，氣可宣通。”蟲類藥以鉆透行走攻竄為長，可使氣血通、絡脈利，善治療久病邪痼。方中蜈蚣、烏梢蛇具走竄之性，能搜風邪，透關節，通經絡，尤宜于風濕頑痹日久不愈者，使頑痹所致關節不利、腫脹變形得以緩解，雷教授往往以此兩藥為對藥治療痹證，且蜈蚣能助腎陽，尤適宜痹證腎陽虛者。僵蠶具有散風瀉熱、祛風止痙、化痰散結之功，對于痹證日久，頑痰閉阻經絡，癥見關節腫大畸形、活動障礙、肢體麻木等均能使用。若遇痹證疼痛急性發作，則加入全蝎，加強通經絡、止痛之功。同時，雷教授多囑陽虛、寒濕證患者使用藥渣熨燙局部，內外合用，蠲痹之效更著。

4 結語

除上述疾病外，雷教授還善用蟲類藥物治療冠心病、尋常性銀屑病、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神經性耳鳴等各種疑難雜癥。雷教授認為，臨床應用蟲類藥時，首先應遵循中醫整體觀念，辨證施治兼顧辨病，并結合現代藥理研究開展治療；其次，在蟲類藥破血行血、化痰散結、搜剔止痛的共性中，注重不同藥物的個性，適當選用；再者，要分清疾病的輕重緩急，正氣未虛，可選用峻利之劑，病久正虛，或體質虛弱，當配用扶正、補益氣血之品。另外，蟲類藥常有毒性，可能傷及胃氣，并富含異種蛋白，故當掌握用量，中病即止，注意配伍，防止毒副作用、過敏反應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