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帆,秦曉光,柯義澤,楊小芳,楊星星
(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血管性癡呆(Vascular dementia,VD)是由于腦血管病及其危險因素導致的病變,出現智能、認知、記憶、學習能力損害等臨床表現的綜合征,呈慢性進行性發展[1]。我國發病率約1.1%~3%,現已成為第二大癡呆類型,僅次于阿爾茨海默病[2]。本病當屬祖國醫學“癡呆”“健忘”范疇,古今醫家認為病機為腎髓虧虛、痰濁竅閉、氣虛血瘀、腦髓失養、神機失用,以益精填髓、化痰開竅、益氣活血為治則。目前現代醫學多通過控制危險因素、藥物以及訓練來延緩病程,無特殊有效的治療方法。針灸以其安全、綠色、多靶點的特點,在治療中體現出了優勢,能通過加速灌注缺血半暗區、激活大腦神經細胞減緩神經元進一步損傷,對患者的日常生活、智能、認知等均有明顯改善[3-5]。針刺手法是針灸治療中的重要環節,是取得療效的關鍵,而鄭氏針法注重手法操作,認為“難不在穴,在手法耳”,經過多年實踐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本研究整理相關文獻,將鄭氏溫通針法治療血管性癡呆的研究進展做一梳理。
《素問·調經論》云:“血氣者,喜溫而畏寒,寒則澀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编嵖浇淌谝灾疄檎擖c,并總結多年的臨床實踐經驗,創立了治療疑難雜癥的特色針刺手法——溫通針法[6]。溫通針法兼顧標本,既扶助正氣、調節臟腑功能以治本,又祛寒濕、散瘀血、化痰濁以治標,以溫補為主,兼以疏通、溫通相合,有補有瀉。本法以操作簡便、起效迅速等特點為臨床常用,用于治療虛勞為本,寒濕、痰濁、瘀滯為標的虛實夾雜之證。而“癡呆”多為本虛標實,溫通針法可扶正固本,疏通瘀滯,氣血得溫后重運,使得經脈通利,清竅及肢體得以濡養,改善癥狀。
“溫通針法”的操作方法:以兩次捻轉補法和一次提插補法相結合,進針前先用左手(即押手)進行揣穴,左手切按穴位,右手將毫針刺入,待氣至后,左手加重按壓力量,右手拇指連續向前捻按9次,至針下沉緊,針尖拉著有感應的部位連續小幅度重插輕提9次,拇指再向前連續捻按9次,針尖頂著有感應的部位推弩守氣,押手采用關閉法,使經氣向病所傳導,并產生熱感。操作關鍵點:首先重用左手,鄭氏針法在操作時注重“知為針者信其左”的原則,認為通過左手(押手)可得到十分有用的信息,如穴位肌肉的豐厚程度、進針方向、進針深淺,并可分撥肌腱和血管等,在定穴、候氣、氣至病所和施行手法等方面起到關鍵作用;其次,在氣至后要進行推弩守氣,配合左手的關閉法,使針感傳至病所,取得更佳的臨床療效。
氣虛血瘀證為癡呆的常見證型,氣虛為本,血瘀為標,治療重點在于培補正氣,兼以祛瘀。溫通針法既溫又通,既補氣虛,又能行血,達到溫陽氣、散瘀滯、通經脈的目的。關姝明等[7]分別應用西藥和溫通針法聯合西藥治療氣虛血瘀型VD患者,治療組:取水溝、大椎、風池、百會、足三里穴施溫通針法,并予以尼莫地平片,結果患者臨床療效及MMSE、ADL評分升高優于未使用溫通針法的對照組(P<0.05),表明溫通針法能夠明顯改善神經功能缺損,提高運動及生活能力。
孫赫楠等[8]運用溫通針法聯合丹紅注射液治療VD患者,主穴取百會、風池、水溝,配穴取內關、懸鐘,均使用溫通針法,風池不留針,余穴留針30 min。治療6周后,采用HDS評分和血清白細胞介素-18、干擾素-γ,與丹紅注射液組、溫通針法組對比,發現聯合組HDS評分改善明顯(P<0.05);血清白細胞介素-18、干擾素-γ顯著降低(P<0.05)。
腦缺血是血管性癡呆的一大病因,大腦發生缺血、缺氧再灌注性損傷時,腦組織產生大量自由基,有明顯損害學習記憶能力的作用。當大腦損傷產生大量氧自由基時,可通過過氧化氫酶(CAT)的酶解作用來清除自由基。劉恩遠等[9]采用溫通針法針刺VD大鼠人中、照海、太溪穴,與捻轉針法組對比,發現溫通針法組可明顯提高CAT活性,抑制Ca2+濃度升高,來改善自由基代謝。丙二醛(MDA)是有生物毒性的、由脂質過氧化代謝產生的物質,反應機體內脂質過氧化的速率;超氧化物歧化酶(SOD)作為抗氧化酶,可高效清除體內的氧自由基,二者均為反映氧化應激程度的重要標志物[10]。楊曉波等[11]研究發現,取VD大鼠大椎、水溝、百會穴予以溫通針法治療,治療結果顯示,與捻轉針法組對比,溫通針法組明顯升高SOD活性、降低MDA含量(P<0.05);與藥物組對比,降低MDA含量作用有明顯差異(P<0.05),余無明顯差異(P>0.05)。機體可通過體內存在的抗氧化劑維生素E(VE)、谷胱甘肽(GSH)等,有效阻止過氧化物產生;谷胱甘肽過氧化酶(GSH-Px)是抗氧化損傷的關鍵物質[12]。王允娜等[13]通過研究發現,采用溫通針法治療VD大鼠,能顯著提高GSH、VE的值,說明溫通針法可以有效抗氧化以降低自由基對腦細胞的損傷??阪i堂等[14]在VD大鼠的人中、百會、足三里等穴行溫通針法,結果表明溫通針法能明顯降低MDA的含量、提高CaN、GSH-Px的活性。
乙酰膽堿(ACh)存在于膽堿能神經元囊泡中,是借助神經影響中樞神經系統記憶功能的一種神經遞質[15],與學習記憶密切相關。ACh釋放后被乙酰膽堿酯酶(AChE)分解,控制信息傳遞。楊曉波等[11]取VD大鼠大椎、百會、水溝穴行溫通針法,治療后結果表明,溫通針法可降低AChE的活性,提示溫通針法可改善膽堿能系統的功能,從而提高學習記憶能力。
一氧化氮(NO)是一種神經活性物質,由激活的eNOs催化產生,因此eNOs活性增強可催化NO合成、釋放,NO有利于抑制血管內皮細胞活化和血小板聚集[16],還具有促進或抑制神經遞質釋放作用。鄭強霞等[17]建立VD大鼠模型,采用溫通針法治療,發現溫通針法能有效降低NOS活性,減少NO含量,明顯優于捻轉針法組及尼莫地平組,說明溫通針法可調節腦血流,保護神經元。
作為行為學測試方法之一的跳臺試驗,可評價大鼠學習、記憶力等智能變化。海馬是與學習記憶發生、改變有密切關系的腦區,應激時海馬尤其是CA1區結構極易受損而發生可塑性變化[18]。楊曉波等[19]在VD大鼠大椎、百會、水溝穴行溫通針法治療后,通過光鏡觀察大鼠海馬CA1區,發現未見核固縮,膠質細胞無增生,細胞數量增多。并且通過跳臺實驗發現,溫通針法組潛伏期及錯誤次數明顯減少,效果顯著。
血清內皮素(ET)是一種有強烈縮血管作用的物質,可加重大腦缺血;降鈣素基因相關肽(CGRP)是一種神經多肽,作為調節因子參與認知功能和學習記憶的過程[20],并且有拮抗ET的作用,能舒張血管,改善血液循環。楊曉波等[21]觀察溫通針法針刺大椎、合谷穴對VD大鼠CGRP及ET含量的影響,發現溫通針法有效調整ET與CGRP間的平衡關系,增加腦血流量,促進腦神經細胞機能恢復。血栓素A2(TXA2)可收縮血管、使血小板集聚,而前列環素(PGI2)可舒張血管、抑制血小板集聚,二者均極不穩定,迅速轉變為無活性、穩定的降解產物——TXB2和6-k-PGF1α[22]。劉恩遠等[23]發現溫通針法針刺VD大鼠人中、照海、太溪穴,可使大鼠TXB2含量降低并升高6-keto-PGF1a含量,說明溫通針法可調整TXB2與6-keto-PGF1a間的動態平衡,從而改善腦血流,促進大腦損傷恢復。
能量代謝紊亂是缺血性腦損傷的原因之一,當大腦缺血缺氧時,氧化磷酸化能力下降,三磷酸腺苷(ATP)合成減少,膜兩側離子失穩態,大量離子如Na2+、Ca2+流入氧化受損的腦細胞引起腦水腫;腦組織無糖酵解使乳酸大量堆積,加重腦細胞損傷[24]??阪i堂[25]取VD大鼠人中、百會、足三里穴運用溫通針法治療,發現溫通針法能明顯提高大鼠腦組織ATP酶、LDH酶的活性,降低LD的含量,與捻轉針法組比較差異明顯,可減輕腦組織酸中毒,保護腦細胞。
綜上所述,鄭氏溫通針法治療血管性癡呆是以中醫基礎理論為指導,臨床療效確切,治療方法簡便,操作時以兩次捻轉補法和一次提插補法相結合,強調推弩守氣使氣至病所,產生溫熱之氣,溫通相合,與癡呆的病機相契合。在實驗研究中揭示了溫通針法在調節神經遞質及NO含量、抗氧化自由基損傷、調節血管活性物質及能量代謝等方面的作用機制。雖然溫通針法治療VD有明顯優勢,但通過研究,仍發現一些問題:①關于溫通針法治療VD的臨床研究的文獻數目較少,且研究證型單一,集中于氣虛血瘀型;不同文章納入標準不統一,使結果缺乏對比性。②臨床研究注重短期療效的評價,缺乏對遠期療效的評估及患者隨訪。③血管性癡呆發病機制復雜,實驗研究中動物造模不能完全模擬VD病理改變,目前也尚無標準的動物模型,影響療效評價;不少實驗研究的設計缺乏嚴謹性,樣本量偏小,對照組設置不合理,導致結果的可信度差。④鄭氏針法操作主觀性較強,不少文獻中未提及對手法規范化操作的描述。在未來的研究中,要充分發揮溫通針法治療血管性癡呆的優勢,在嚴格規范的納入標準下,進行多中心、大樣本、更高質量的臨床研究;在中醫辨證論治的基礎上,對多種證型的治療進行研究;設立完整的隨訪體系,對遠期療效進行評估;加強對針刺手法操作過程的標準化敘述。在實驗研究中,需盡快建立規范統一的造模方法,此外可進行信號通路方面的研究,為推動鄭氏溫通針法及其相關研究提供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