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耐,李志文
(大連海事大學 法學院,遼寧 大連116026)
海上搜救是我國海洋經濟發展和海上安全生產的重要保障,是在海上搜救主管機關的組織協調下對遇險船舶、設施、民用航空器進行搜救和打撈的行動。海上戰場搜救主要指在海上戰場中對遭遇困境的軍人、軍事船舶和設施的搜救和打撈。近年來,各國逐漸認識到戰場搜救對保護國防力量、提升軍隊戰斗力的重要意義,并逐漸加強戰場搜救建設,注重戰場搜救任務的多樣化。我國海上搜救立法和實踐雖體現了軍隊對平時海上搜救的支持,但民事搜救力量對戰時搜救的協助不足。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有著內涵上的重合,若能推動二者協調發展,將會為國家海上經濟發展與國防安全的維護提供雙重保障。因此,本文基于平戰結合理念,提出以協助海上戰場搜救為職能的海上搜救發展新方向,為我國海上搜救平戰一體化建設,以及海上搜救立法和機制的完善提供建議。
“協調”指組織內部配合得當,能夠正確處理內外部關系,為組織正常運轉創造良好的條件和環境,促進組織目標的實現。據此,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之間的協調先要依靠要素互通形成良性互動,進而推動二者的優勢互補,最后在分別提高自身行動能力的基礎上實現更高層面的系統目標。
由于戰場搜救任務的規劃和執行需要考慮有敵人存在這一因素[1],受此因素影響,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之間既存在明顯界限,也有著密切聯系。
推動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只有厘清彼此差異才能破除二者之間的系統性壁壘。第一,活動范疇的分界性。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國際海上搜尋救助公約》等規定,海上搜救是國家對其管轄海域或搜救責任區內的海上遇險人員開展營救的應急行動。海上戰場搜救則是在戰場環境下,對己方軍隊傷員或失蹤人員進行搜尋和救援的軍事作戰行動。第二,義務來源的差異性。海上搜救作為一種國家行為,行動的義務主要來源于國際法的規定和國際習慣的沿襲。海上搜救相關國際公約要求,締約國應當責成本國專業機構或船長在收到遇險信號時對遇險人員及時進行無差別救援;而海上戰場搜救則沒有類似的國際義務來源,作為一項軍事作戰任務,其義務來源于直接的軍事命令,即有權發布軍事命令的主體所依法作出的針對具體事項的權威性指示,受領者必須按照命令要求嚴格執行。第三,行動主體的區分性。實施海上搜救行動的主要是以海事部門的執法船舶和交通運輸部救助打撈局為主的專業搜救力量,以及民間志愿搜救力量;實施海上戰場搜救的則是軍隊專門組建的搜救部隊。第四,任務強度的差別性。依據相關國際公約,海上搜救需要考慮施救者的情況,當施救者不能滿足執行海上搜救條件或認為執行搜救會影響自身安全時可拒絕搜救;而海上戰場搜救作為軍事作戰行動,通常以作戰命令的形式下達給執行者,無論執行者所承受的戰爭威脅程度大小,在“命令—服從”軍事任務模式下,執行者在受領作戰任務后會盡一切可能保證任務的完成。
拋開“是否有敵人存在”這一因素,二者本質上都是海洋環境中實施的生命和財產救援行動,在價值理念和手段措施等方面又具有一定的契合性,這正是雙方能夠實現協調發展的切入點。第一,以“人命救援”為首要目標。當代國際法的發展受到人本主義的影響,越發關注作為個體的“人”的法律地位,尊重個人生存和發展的權利[2],受此影響,海上搜救國際規則及一些國家的立法均將“以人為本”作為立法原則,強調對海上人命的優先救助。人本主義理念在戰場搜救領域同樣重要,軍人是國家最重要的國防資源,保障軍人安全、維護官兵權益是各國國防和軍隊科學化建設的表現,所以,救援遇險軍人也是戰場搜救任務的首要目標。第二,以同類技術為運用手段。海上搜救和海上戰場搜救都是對海上遇險人員及財產開展救助的行動,大體都包涵搜尋和救助兩個環節。若將二者的具體行動流程展開,海上搜救行動包括遇險通信、險情評估和準備、搜尋計劃和行動、救助計劃和行動、善后處置五個主要步驟[3(]1),而海上戰場搜救行動包括報告、定位、支持、救援和重返社會五個核心部分[4]。二者在行動實施的技術流程和手段運用上存在很大程度的重疊性,這種技術手段層面的高度重疊能夠推動雙方人員、技術、裝備、知識、理念等通用要素的流通,為二者協調發展提供基礎性條件。
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協調發展是雙方相互配合、相互促進、整體提升的過程,具體展開主要包括資源配置、行動實施和目標追求三個維度。
其一,資源配置的協調,即雙方資源的共用、共享和共建。基于效率理論,資源配置協調發展是以資源高效利用為目的,整合人力、物力和財力等資源進行再次分配。由于海上搜救和海上戰場搜救的本質都是海上人命救援行動,采取資源協調發展的方式能夠更為科學和高效地將有限的社會資源分配給雙方,以雙方資源的共用、共享和共建為具體手段,提高國家資源在海上救援領域的利用效率,以實現國家海上經濟發展安全和海上國防安全建設的效益與投入之比最大化。
其二,行動實施的協調,即雙方行動規劃和行動實施的有機融合。行動實施的協調要求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任務間能夠基于資源協調,讓二者在遂行各自救援任務時能夠形成一定程度的分工和協作,打破原有分割并列的執行模式,弱化各自的職能邊界,以充分激發雙方優勢從而提升搜救執行力;亦是在雙方資源共用、共建、共享的基礎上,實現各自海上救援能力的多元化發展。
其三,目標追求的協調,即雙方行動效果的整體優化。通過前兩個階段,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最終要實現兩個目標:一是通過相互協助的方式在海上救援領域分別提高突發事件應對和海上戰爭應對能力;二是推動形成我國海上救援平戰一體化發展格局。前者是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的初級目標,后者則是在前一目標實現的基礎上衍生出的更高層次目標。
上述三重維度揭示了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的具體階段,同時還須注重以下特性的養成。
第一,雙向融合發展。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既不是簡單地讓地方搜救力量執行海上戰場搜救,也不是單純地推動軍隊搜救力量對平時海上事故的應對,而是要推動雙方一體化建設,讓先進的技術相互流轉應用,讓優良的設施共同研發配備,讓各自的優勢相互轉化吸收,從而形成一支軍民力量有機融合且任務能力多元化的整體力量。
第二,效率價值追求。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的效率價值追求有兩個方面的內涵。一是國家海上救援資源的高效利用。國家海上搜救資源的有限性促使海上搜救和海上戰場搜救必須打破體系分割和平行發展,做到海上安全威脅的綜合應對,降低國家海上救援管理成本。二是人命救援的高效及時。無論是海上搜救還是海上戰場搜救,盡可能地縮短遇險與獲救之間的時間,是提高人命救援成功率的首要原則,二者協同任務則能提升行動效率,整體提升國家海上安全保障能力,這也是推動二者協調發展的重要原因。
第三,應急與應戰統籌。隨著全球化發展,人類對安全的關注呈現出泛化趨勢,不僅強調國家的安全,也更注重作為個體的“人”的安全[5(]80),各國政府在加大對公共危機應對投入的同時,也逐漸將戰爭視為公共危機的一種極端情形。有學者提出,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應樹立“大公共危機的觀念”,將應急與應戰綜合考慮,爭取實現平、災、戰三種體制的靈活轉換[6]。隨著國際海上安全因素的日益復雜,海上戰爭情況變得越發難以定義,這就要求國家既要有效解決經濟生產中的各類海上事故,也要滿足戰場搜救的不時之需。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協調發展是因勢利導之舉,應急與應戰統籌則是全球安全問題所催生出的根本特征。
平戰結合是國防經濟學的重要命題,探討的是平戰情形切換下國防需求與國防投入之間的關系問題。戰爭的爆發會導致國防需求的急劇增加,而戰爭結束后國防需求又會急速回落。為此,國家需要采取靈活的國防投入模式,使得在戰爭來臨時有力量保障國家安全,戰爭結束后也能盡快轉入經濟建設軌道。基于這種考慮,國家需要兼顧國防建設和經濟建設,寓國防建設于國家整體的經濟發展中,做到平時與戰時的有機銜接、軍事與民用資源的有效整合,進而取得經濟效益和國防安全效益的雙贏。平戰結合理念的核心思想在于平衡國家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投入,通過探索適當的資源分配模式來獲得國家整體收益最大化。
平戰結合是一種集約型的國防經濟理念,意在探討如何將有限的社會資源合理分配給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從而實現“一種投入,多種收益”,避免重復建設、資源浪費。當前,我國針對經濟與國防建設協同發展提出了“全要素、多領域、高效益”的要求,就是要提升經濟與國防協同發展的質量和效率。海上搜救和海上戰場搜救亦是“平時和戰時”“經濟和國防”的兩個面,二者的協調發展能夠形成要素流動、互通有無的良性互動局面,其集約性具體表現為:一方面,能夠整合軍地海上救援資源且實現資源的高效利用,以實際為依據,以需求為導向,對資源進行合理配置,避免各起爐灶、重復投入現象;另一方面,相互吸收雙方優勢,有效彌補各自短板。地方搜救力量相對于軍隊擁有分散廣、數量多、網絡全、低敏感的優勢,而軍隊搜救力量相對地方則有著裝備好、紀律嚴、效率高的特點,通過廣泛交流和協同任務,雙方能夠克服缺陷,高效提升海上救援能力。
平戰結合理念要求建設靈活的平戰銜接轉化思路,即戰時地方力量可有效動員為國防力量,平時軍隊力量可靈活應用于經濟建設。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協調發展則是對該思路的具體落實,在戰爭時期,通過有效的國防動員機制,使政府專業搜救隊伍、民間搜救隊伍轉化為可執行或部分執行海上戰場搜救行動的有效力量;在和平時期,軍方的專門搜救部隊則能夠發揮應對海上重大事故的補強作用,在海上救援領域形成一支“平時應急,戰時應戰”的整體性力量。
平戰結合的最終目標是通過經濟建設與國防建設的有機融合,推動二者收益的最大化,也就是要同步實現最大程度的“富國”和“強軍”。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能夠產生雙向促動功能:一方面,通過增強突發事件應對能力,提高我國海洋經濟發展的保障水平,提升海上生產的安全性,間接激發我國經濟活力;另一方面,通過提高作戰軍人的生命安全保障能力,激發軍人的戰斗士氣,對敵方產生強大的威懾力,提升整個軍隊的戰斗氣質,實現經濟建設與國防建設相統一,從而呼應平戰結合理念的富國強軍目標。
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并不是一個創新性的發展模式,國際上已有一些國家采取了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同建設的方式,美國的海岸警衛隊便是典型代表①海岸警衛隊是美國實施海上搜救的主要力量,具有一定的“準軍事”性質,和平時期海岸警衛隊不編入海軍序列,而是作為專業搜救力量在沿海及近岸海區進行搜救作業,在戰時海上警衛隊依據需要編入美國海軍,受聯合搜救中心指揮,執行戰場搜救任務。[7]。我國對二者的協調發展已有前期探索,并以軍隊搜救力量協助海上事故應急為視角形成了一系列舉措。
我國對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的認識和實踐主要是將軍隊搜救力量應用于海上突發事件應對。目前,我國已形成了“政—軍—民”三位一體的海上搜救協作體系,當專業搜救力量不足以應對海上突發事件時,依據國務院、中央軍委批復,中國海上搜救中心及地方海上搜救中心與軍隊聯系,按照搶險救災的原則,由部隊派出艦船、飛機予以支援;參加救助的軍隊力量由派出機關實施指揮,同時接受海上搜救中心的現場統一協調[3(]11)。此外,我國海上搜救指揮協調機制采取部際聯席會議制度,形成了由交通運輸部牽頭,包括國務院其他部門以及空軍、海軍、武警部隊等軍事單位在內的海上搜救綜合協調和指揮機制,以妥善處置重大海上突發事件。實踐中,通過多次開展軍地聯合海上搜救行動及實戰化演練,進一步完善了軍地雙方協作關系以及聯合搜救的組織指揮程序[8]。可見,我國為提高海上突發事故應對能力而采取的軍地聯合搜救措施,為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協調發展奠定了一定基礎,但仍存在一些問題及發展阻礙。
其一,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協同機制闕如。雖然我國已初步打開了軍地聯合搜救的局面,然而由于缺乏常態化的聯合搜救機制,使得軍地搜救力量之間大體上處于分散運行的狀態,沒有形成機制化的海上聯合搜救行動模式,制約了軍地聯合救援能力的發揮。而且,當前軍地聯合搜救主要針對民事海上搜救的重大和緊急情況,尚未將戰場搜救納入聯合搜救的類型之中,呈現出“重應急輕應戰”的特征。實際上,將地方海上搜救力量納入戰場搜救體系中,已是世界戰場搜救發展的主流方向[9]。然而,我國現有的軍地聯合搜救僅是“軍轉民”的單向融合模式,由于缺乏民事力量協助海上戰場搜救的協同機制,尚不能滿足平戰結合的發展要求。
其二,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體制分離。長期以來,我國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實施分離式的建設和管理,影響了兩者協同關系的形成。在管理體系方面,海上搜救是在國務院領導下,由國家海上搜救部際聯席會議負責組織協調,成立中國海上搜救中心作為辦事機構,負責組織政府專業搜救力量和民間社會搜救力量,對海上遇難人員和財產進行救助和打撈;海上戰場搜救則由中央軍委領導,組建專門的搜救部隊,主要包括航空兵搜救團、海軍和陸軍搜救部隊等專門力量[10],遂行對戰場環境中遇險軍人和國防設施搜救的軍事行動。在法律規范方面,海上搜救的法律體系主要由我國簽署已加入的國際公約、國家層面的法律法規、地方性法規三部分組成,而海上戰場搜救主要由軍隊內部的軍事條例規范。
其三,海上搜救與海上戰場搜救的能力差異。海上戰場搜救相較于海上搜救的最大區別在于是否有敵對方的存在,所以海上戰場搜救更具有危險性和特殊性。遂行海上戰場搜救的軍隊力量,不僅由戰斗素質過硬的職業軍人組成,而且配備性能優良的戰場搜救裝備,可以應對復雜苛刻的戰場環境[11]。這是政府專業搜救隊伍和民間搜救隊伍所不具備的。雙方能力差異會直接影響協同搜救的執行效果,甚至造成無謂的犧牲。
二戰結束后,和平與發展成為國際社會的主旋律,由于投入成本與經濟收益相差懸殊,戰場搜救在各國的國防建設中普遍被忽視,一度成為“戰場上的孤兒”[12]。然而,海上戰爭的風險并沒有消弭,我國仍需加強海上戰場建設,重新審視海上戰場對搜救能力的需求。
第一,海洋權益爭端是我國實施海上戰場搜救的主要誘發因素。目前,我國面臨的海洋權益爭端主要集中于三個方面:一是海洋劃界爭端,包括與周邊國家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爭端、島礁權屬爭端、劃界引發的海洋資源開發糾紛等;二是國際海洋規則適用引起的爭議,主要是美國利用“航行自由”規則頻頻進出南海海域,挑釁和侵犯我國主權和海洋權益;三是臺海問題,臺灣是我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臺灣問題涉及我國核心利益。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上述海洋權益爭端都有可能演變成海上武裝沖突的導火索,成為遂行海上戰場搜救行動的誘發因素。
第二,非傳統海上安全威脅成為我國實施海上戰場搜救的重要原因。一般認為,海上軍事安全、海防安全是“傳統海上安全”問題,而將海上恐怖主義、海上非法活動、海洋污染和海洋生態惡化等視為“非傳統海上安全”問題[13(]88)。非傳統海上安全威脅具有非政治性、非軍事性、突發性、暴力性以及與傳統安全問題相互轉化等特點[14]。經濟全球化深入背景下,國家間的利益依存關系逐步加深,這意味著即便國家不直接面臨非傳統安全威脅,也會被此類安全風險所裹挾[15(]35)。長期以來,海盜、海上武裝搶劫、海上恐怖主義對我國遠洋運輸和漁業生產等經濟活動產生了嚴重的沖擊[16],對此,我國通過海軍護航等手段抵御此種非傳統海上安全威脅[17]。我國海軍在執行安全保障任務、打擊國際海上犯罪和恐怖主義時,存在直接發生海上武裝沖突的可能性,因此,我軍人員和設施隨時需要進行保護。
第三,中國海軍任務多樣化發展帶來了海上戰場搜救的需求。在馬漢的海權理論下,海軍構成了海權的核心,海軍的戰略目標在于奪取和控制海權[18(]42),但在國際規則的制約下,發動戰爭被認為是違背國際法原則和國際強行法的行為。隨著國際海洋法治化和全球經濟一體化發展,軍隊職能由奪取制海權轉向使用制海權,海軍衍生出了軍事、外交與警察三位一體的職能[19(]15)。同時,國務院發布的《2010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2013年《中國武裝力量的多樣化運用》白皮書等國家政策文件指明,我國海軍將會參與多樣化的海上行動,在更多非戰爭軍事領域履行維護國家海洋權益的重要職責。我國海軍在“走出去”的過程中需要做好海上戰場搜救的配套建設,肩負起保障軍隊人員和裝備設施安全的重任,為我國海軍邁向深藍提供保障。
改變當前海上搜救中僅有“軍轉民”,缺少“民參軍”的“一條腿走路”的局面,需要在制度層面發力,完善海上搜救相關立法,明確和補充海上搜救對戰場搜救協助的新要求。
動員與應急管理是當前我國并存運行的兩種危機管理體系,動員側重于應對戰爭、武裝沖突及其他軍事危機,應急管理主要應對公共突發事件[20]。針對我國海上救援“重應急輕應戰”的問題,需要制定海上搜救對戰場搜救進行協助的動員機制。海上戰場搜救動員機制屬于我國戰爭法的內容,相關制度的構建需嚴格依據我國《國防法》《國防動員法》等戰爭基本法,以保證戰時海上救援力量匯集和使用的合法性。在構建形式方面,協助海上戰場搜救動員機制可以采取由國務院和中央軍委聯合制定“海上戰場搜救動員預案”的方式。預案作為一種非常情況下的危機治理辦法,屬于應對戰爭狀態、緊急狀態和應急狀態三種非常情形的規范性文件,雖然嚴格意義上不能成為我國法律體系的一部分,但是作為相關法律的“配套規定”,能夠從對應的法律規范中獲得法律效力[21]。“海上戰場搜救動員預案”作為《國防法》《國防動員法》等我國戰爭法律的配套規定,能夠在戰時海上搜救動員領域穩定發揮法律保障作用。
方案構建方面,可通過將民事搜救力量納入預備役建制的方式進行動員機制構建。預備役隊伍是不脫離生產的武裝組織,契合了平時經濟生產戰時轉化參戰的需求。預備役實行軍隊和政府雙重管理,特別是專業搜救人員能夠擁有雙重編制,有利于強化管理和指揮。作為國防后備武裝力量,預備役要求定期開展軍事訓練,符合常態化開展戰場聯合搜救訓練和演習的協同要求。
內容構建方面,應當圍繞將民事搜救力量納入預備役建制的相關程序展開。一是要制定將平時海上搜救力量納入預備役的征召辦法。明確平時海上搜救力量納入預備役建制的強制程度,制定“強制征召”和“志愿征召”兩個標準,依據單位屬性、專業性程度及征召時機等因素確定具體征召辦法。二是要細化平時海上搜救力量納入預備役的補助補償制度。長期以來,我國在國防動員領域實行“公平負擔”原則,即組織和公民為維護全民所享的國家安全作出的犧牲,應由全民公平負擔,國家給予補助補償。補助補償制度不僅能有效調動國防動員積極性,也能保持海上戰場搜救動員機制活力,具體內容應包括預備役人員的優撫優待、傷亡撫恤、福利津貼、榮譽激勵等。
在軍地聯合海上搜救指揮協調方面,我國已建立了部際聯席會議制度,由設置于交通運輸部的中國海上搜救中心具體執行指揮工作,運行效果良好。在海上搜救平戰一體化建設的要求下,需要在既有機制基礎上補充應戰內涵。
一是拓展現有軍地聯合搜救指揮協調機構職能。由于海上戰場搜救為不時之需,我國軍地聯合搜救仍需以平時應急作為工作重點,兼顧海上戰場搜救能力建設。以我國既有的海上搜救軍地聯合指揮協調機構為基礎,補充戰場搜救的指揮協調模塊應當是機制完善的核心思路,避免設立多個指揮協調機構造成的重復投入和系統繁雜。因此,需堅持完善海上搜救部際聯席會議制度,將應戰工作納入部際聯席會議范疇,開辟應對戰場搜救的工作方案。
二是區分平時和戰時行動模式。這涉及應急和應戰情形下的軍地聯合海上搜救協調指揮主導權的分配問題。一般來說,政府是國家應急狀態的主要治理主體,而軍隊則是戰爭狀態的主要治理主體,協調指揮主導權應當隨著國家所面臨的非常情形而進行轉換。在執行因重大海上事故、自然災害引發的聯合搜救行動時應由政府相關部門指揮協調,而在遂行海上戰場搜救時指揮協調主導權則轉交相關軍事部門。因此,軍地聯合搜救的指揮協調機制宜區分應急和應戰兩種指揮協調模式,和平時期由國家海上搜救中心承擔指揮和協調職責,而戰爭時期則由軍隊搜救機構接管海上搜救中心職能,調遣戰場搜救預備役力量以及其他民事海上搜救力量。
為彌合軍地搜救力量的能力差異,提升聯合搜救的執行力,宜圍繞聯合培訓和聯合演習建立常態化交流機制。在聯合培訓方面,為保障聯合培訓的合理性,需要確定培訓活動的組織形式,規定由具備海上搜救職能的政府部門和軍隊部門聯合發起;科學制定培訓科目,針對海上救援平戰一體化主題,以軍地聯合搜救的知識和技能培訓、搜救裝備和設施使用培訓、突發狀況應對培訓為內容。此外,由于軍地聯合培訓涉及我國國防安全,需要對參與培訓的人員進行資質審查,而且要控制規模和參與人數,同時,國家層面聯合培訓項目要報國務院和中央軍委批準后實施,地方層面聯合培訓項目要報同級人民政府和地方軍區批準后實施。
在聯合演習方面,一要合理化演習方案結構。在海上搜救平戰一體化發展的要求下,聯合演習方案需要同時涉及海上事故處置和海戰場建設。不僅包括一般方式演習,還要注重強化無腳本實戰演習,以強化復雜海況和戰況下的應變能力。二要優化演習評價考核制度。客觀綜合的評價考核制度,對于驗收聯合培訓成果、有針對地完善海上聯合搜救應急和應戰預案能發揮重要作用。軍地聯合演習評價考核項目和標準制定要面向應急與應戰統籌,評估人員的構成除應急管理專家外,還需納入相關軍事專家。
軍地海上聯合搜救行動對信息互通有著較強的依賴性,但因涉密則會使軍地信息交流存在障礙。為此,需要打破雙方信息壁壘,疏通信息獲取和傳遞渠道,建立軍地聯合搜救信息共享平臺。首先,明確搭載信息共享平臺功能的機構及其職責,激發信息中心的信息整合、信息處理、信息發布、信息保護等功能。其次,建立軍地信息匯報制度。規定軍地雙方將各自情報全面客觀、迅速及時地匯報給信息中心的義務,保證信息中心能夠快速進行信息處理,以幫助形成決策。再次,制定信息發布制度。從信息發布渠道、發布速率、信息解釋三個方面進行合理規范,確保軍地雙方能夠獲取與其任務相關的信息情報,并被快速、充分、準確地受領。最后,構建信息安全保護制度。規定參與行動的各方主體有不泄露任務信息的義務,明確搜救信息加密傳輸辦法,嚴格限制軍地雙方的行動信息使用權,同時還須制定行動信息的銷毀和脫密、信息保護的監督和檢查、泄密處置和懲罰等具體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