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 欣
(鄭州工業應用技術學院音樂學院,鄭州 451100)
內心聽覺又稱內部聽覺,意指“在內心所進行的音樂聽覺活動,所涉及的心理現象主要是聽覺意象”[1],是外部有意或無意通過長期的影響刺激后形成的內部音樂音響和意象,是大腦再現原有音響形象和創造加工形成新音響形象的過程[2],是含有音樂感知、音樂記憶、音樂想象等多層次的音樂心理活動。B·謝列金斯卡婭曾說:“在唱(奏)前一個音符時,在不借助樂器,而憑樂譜就能預先在內心提出下面不熟悉的旋律中的每個音的音高和音值的一種聽覺能力?!保?]內心聽覺“不是外部聽覺在內心的純粹復制,在擺脫了外部聽覺束縛的同時,內心聽覺具備了先導與創造的能力”[4]。
我們常說,良好的音樂感知能力是音樂實踐活動的基礎。它包含音樂感覺和音樂知覺,是對音高、音值、強弱、音色等音響現象個別特征的感覺,是對音高、和聲、速度、律動、織體、張力、結構等音響現象的整體感知,是對音響現象的認識,依靠整體音樂思維即知覺來完成,而不只是音高、音色等感覺的簡單相加。在音樂聆聽的過程中,感知所進行的不是聽覺表象,而是從整體上感受音樂的能力[5]。音樂的才能往往體現在感知能力的知覺層面,越是了解和熟悉音樂語言,就越能聚精會神地聆聽音樂,愈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藝術審美體驗之中[6],音樂審美能力往往也是一個人全面文化藝術修養的體現。
音樂記憶能力與其他感覺經驗的記憶過程相比差別不大,但聆聽、表演、作曲、指揮等不同的音樂行為對記憶系統的要求是十分復雜的,需要不同類別的“記憶行為”。一種是單純的音樂記憶,通過物理刺激輸入建立記憶痕,經過某種練習或學習加工對痕跡信息進行操控將信息儲存或保存至某種層次狀態,如基本旋律音高的識記或樂器演奏中動作技能的學習;另一種是聽覺表象記憶,是一種在不具備物理聲音刺激條件下,通過思維加工對聆聽的音樂進行理解并賦予意義的過程,是對儲存累積的系列音符準確回憶的另一種外在表現[7]。音樂記憶力是為音樂內心聽覺能力累積提供儲存的重要能力因素,提高內心聽覺中的音樂聽覺意象,記憶力的訓練是不可或缺的[8]。
如果說音樂感知力是評判是否容易形成內心聽覺的關鍵因素的話,那么,音樂想象力則是判斷審美能力和內心聽覺等音樂能力高低的重要因素。音樂想象是在基本音樂素材的基礎上,通過感知、回憶等明確音樂想象的方向,不斷進行加工和整合音樂形象的過程,是由音響感知與感情體驗所引起的畫面感及情緒感受的深層情感體驗。由音樂感知和音樂記憶支配的聽覺意象是音樂想象的基礎,內心聽覺的建立離不開音樂想象的支撐,可以說音樂聽覺表象、音樂情感、音樂感知、音樂記憶、音樂想象等對內心聽覺和音樂審美的形成都具有加工、整合、預測的作用,提高音樂想象能力也將有助于進一步完善內心聽覺能力。
1.基本素養
音高和節奏是音樂構成的基礎,是音樂學習中需要具備的基本能力和基本素養。在音樂學習的初期,一般通過直觀模仿習得。在演唱或演奏中通過聆聽、模唱、打拍子等方式將譜面內容音響化,通過一定的模仿練習和積累形成記憶將外化音響內化為感知、記憶、想象從而形成內心聽覺。經過這種音響外化與聽覺內化的反復練習與校準,在實踐過程中不斷縮小內心音響與標準音響之間在時間與空間上的差距,提高音準、節奏的基本準確性,逐漸提高音準、節奏等基本音樂能力,最終通過已建立的內心聽覺標準的預見,準確無誤地完成音準節奏等基本音樂素養。
筆者認為琵琶教學的過程中,可以通過音高、節奏、旋律等基本音樂元素的講解與示范、在演奏前聽譜唱譜等方式建立整體音樂思維,使學生通過音樂感知力加強對樂曲的節奏、音高及情緒情感的整體感知與了解。通過講解、示范、反復聆聽及演唱等方式,加強節奏型與樂句結構劃分,強化音樂記憶,建立內心聽覺,根據聽覺表象建立目標音響參照標準,在練習中反復體驗和驗證,從而提高樂曲完成的完整度和效率。不同程度的學生由于自身音樂素養各不相同,在音高、節奏、樂句、音色、情感等方面的音樂感知力的高低也影響著內心聽覺的建立,影響建立內心聽覺的音響參照標準,最終呈現具有差異性的練習效果。
2.音樂感
我們通常會發現,在琵琶的演奏學習過程中,樂曲由老師示范解析后進行的練習和學習效果,相比學生以自己的方式摸譜練習,在效率和效果上都高出一些。教師解析示范的過程其實就是以直觀的方式為學生建立內心聽覺標準的過程,大到音樂邏輯框架小到個別細節處理。無論是教師的解析示范,還是練習前的讀譜分析,都是培養內心聽覺在基本音樂要素、音樂邏輯框架、意境和審美等方面的感知能力和深入理解力的直接方式,也是反復強化和優化音樂記憶,引導學生進行創造性音樂聯想的過程[10]。為了避免初期建立錯誤的音感、節奏、樂句標準,造成學習技法練習麻木、無樂感或學習效果差等現象,在琵琶演奏的教學中貫穿內心聽覺的建立和運用,建立整體音樂思維,讓學生在練習和演奏中感受音樂的律動和美好,是極其必要的。
通常我們將演奏學習歸為技能學習,在器樂演奏中的學習體現為手型、動作、角度、力度等方面。在基礎學習中對樂器基本音色的記憶和認知,是基本學習訓練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啟蒙階段必須掌握的音樂基本學習能力。在琵琶演奏中,指甲入弦的多少和過弦的速度影響彈奏聲音是否干凈,指甲面與面板的角度影響了彈奏音色的薄厚、干潤,手腕與手指的配合影響音色、速度等,不同的作品、不同的樂句,或者說同樣的作品不同的處理方式,都影響并決定使用不同的入弦角度、入弦深度、速度、力度、關節運用及肌肉松緊進行演奏。在因人而異的手指構造、多變的音色和音樂風格面前,具體的物理性的技術標準和對錯多少顯得有些蒼白。實際教學過程中,由于音樂的主觀性和抽象性,在松緊度、力度、速度等因素無法具體進行量化的情況下,學生易出現練習標準不明確或練習方向不明晰等問題。為了能夠更快地完成這項技能學習,有些教師通過采用嚴苛的動作完成標準度來幫助學生完成演奏動作技能技法的學習,或者說只要求技術而忽略了對整體聲音美感的內心聽覺的培養和塑造,學生沒有形成根據內心聽覺自主追求美的練習思維和習慣,課后練琴的效果并不理想。只強調外在手型和動作的要求,看似建立了明確的標準且有著很高的要求,實則容易使得手指無措,關節僵硬緊張,無法正確發力,無法自我協調完成基本技法,在練習曲中的訓練無法學習遷移,彈奏樂曲時體現不出效果相應的學習訓練效果[11],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學習也容易喪失對音樂演奏的信心和興趣。
在技術技巧學習的過程中,建立音色、聲音的內心聽覺,有助于在練習中更快更準確地把握技術技巧的核心部分,有助于養成良好的練琴習慣,讓手的各部分受控于內心聽覺,更加自主和諧地運動起來,以追求更好的聲音。小提琴家卡托哈瓦斯說,“如果訓練自己能夠在內心中聽到正確的音高與音質的話,那么手指就會按照內心的要求去工作”[12]。
音樂是時間,是創造,是情感表達的藝術。音高節奏和技術技法是音樂能夠得以表達的基礎,藝術表達是目的。內心聽覺的培養不止包含基本音高節奏的時間空間標準,也是立體音響層次變化、色彩變化、音樂邏輯的建立。每個音樂作品有著自己的音樂結構和音樂邏輯,根據音樂表現需要,通過內心聽覺的想象預見,在演奏或演唱中的藝術處理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表達音樂主題和情感。
蘇珊·朗格曾表示,音樂的音調結構與人類的感情形式在邏輯上有著驚人的一致。音樂是聲音在時間上的起伏、回旋、跳躍等狀態,是依靠知覺去判斷的一種想象的、情緒的心理空間[13]。在進行音樂欣賞或演奏的過程中,我們需要將自己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對音樂感知中去,感知、想象并創造旋律線條的起伏、力度的強弱與張力、節奏與織體的疏密、調性色彩的濃淡和趨向,通過感知、記憶和豐富的音樂積累引起相應的情緒情感的波動,激發音樂創造力。在創造性演奏的過程中,對音樂結構敏銳的感受觸發了演奏者靈感,經不同人的感知、記憶、回憶、聯想等創造性整合后,建立內心音響,在內心聽覺的基礎上進行預判音樂音色、樂句情感等藝術處理,再現和調整肌肉記憶進行演奏,進而外化為較為理想的演奏音響[14]。外化的音響表現形式可以使聽者在生理與心理上產生急速、緩慢、升高、降低、緊張、放松、增強、減弱等感覺,這種聲響與情緒上相一致的變化,也使得演奏者與作曲家,或者演奏者與聽眾在音樂演奏和欣賞中產生共鳴,更真切地傳遞音樂情緒情感與作品內涵[15]。
從啟蒙到基本技法學習,再到樂曲學習,學習者都可以通過內心聽覺完善技能技法,提升藝術修養[16]。加強在音高、音色、節奏、樂句、呼吸、強弱、情緒變化等多方面的音樂感覺和知覺,加強音樂學習中感知、記憶、想象等能力的提高和積累,是對內心聽覺能力的進一步強化與提高。通過一定的學習和積累,強化內心聽覺能力,演奏者、欣賞者和創作者在演奏、欣賞與創作時,都將會有更好的藝術體驗與情感表達。
音樂是聽覺的藝術,是人類情感自發進行表達的一種方式。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音樂由原始的簡單表達逐漸演化成為復雜多樣、各具特色的音樂藝術形式,形成了復雜多變的音樂技術技法及音樂理論。在現今的音樂教育當中,很多的音樂教育以夯實基礎為由重技輕藝,將學習和教授的重點集中在純技術技法的肌肉訓練中,往往忽視技法與作品表達的關系,藝術活動變成了手指機械運動的技術任務,演奏者也難以從音樂行為中理解音樂體會藝術的美與愉悅。我們要回歸音樂的本源,以聽覺、美、愉悅和情感表達作為出發點,注重內心聽覺的訓練和培養,以內心聽覺為前提回歸音樂技能訓練,通過感受、認知、記憶、回憶、想象、創造等多方面、全方位建立內心聽覺和審美標準,引導學生在練習中反復體驗、反復驗證完成音樂技術技巧訓練,在音樂演奏時進行自我調控與自我提升[17-18]。技術與藝術相輔相成,深化音樂審美修養,將更好地達到育人育德的藝術教育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