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真
(新疆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46)
在線教學的開展依托于先進的網絡技術,傳統技術觀將網絡技術視為一種獨立于人的主觀之外,純粹地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工具。但從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簡稱ANT)看,網絡技術并非靜默的、價值無涉的,它與人類一樣都是積極的行動者,它給在線教學帶來煥然一新的變化,并且給予我們諸多的思考。本文從行動者網絡理論的視角審視網絡技術,以期打破傳統的技術觀念,從而認識一個全新的網絡技術,并且在此基礎之上,促進在線教學的深入發展。
行動者網絡理論,在20世紀80年代由卡龍、勞和拉圖爾為代表的巴黎學派提出。從嚴格意義上講,行動者網絡理論屬于科技哲學和社會學的交叉學科領域,該理論拒絕在人類和非人類之間進行嚴格的區分,而力圖消解自然和社會、主體和客體之間的差異。[1]由于ANT具有本體論傾向,因而帶有普適性,通常被視為一種方法應用到眾多領域之中。[2]將其應用到在線教學中,可以為網絡技術的研究提供一個全新的視角。
行動者是ANT的核心內涵,精準理解行動者的概念是運用ANT關照網絡技術的關鍵環節。行動者在拉圖爾這里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方面,行動者是廣義的,它既可以指行為人,也可以指思想、觀念、技術等眾多非人物體。拉圖爾說,它們可以是任何東西——個體的或者集體的,擬人的或者非擬人的。另一方面,拉圖爾所說的行動者不是中介者,不能將行動者看作處于特定位置以完成該位置預設功能的人或者物。因為這樣的行動者仿佛一個“黑箱”,只要輸入了程序,就一定可以產生預定的結果。同時,行動者也不能成為占位符,它必須行動起來,必須給網絡中的其他行動者帶來差異,任何信息、條件經過行動者時都會發生轉化。換句話說,行動者即為轉譯者。在線教學情境中,網絡技術作為非人的物質存在,它一方面是聯結教育主體之間的紐帶,另一方面它又超越了傳統教學模式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勢必會對教學主體產生重要影響。因此,網絡技術是一個合格的行動者。
(一)網絡技術重新塑造教育主體。在線教學是由教育者、網絡技術和受教育者構成的一個網絡,在此網絡中,教育主體不再局限于固定的教學情境,而是通過網絡技術來實現教育目標。在線教學過程中,網絡技術作為積極的行動者對教育主體形成了影響,進行了規約。首先,對于教育者而言,從情境性教學轉到面對電子屏幕授課,這一教學模式的轉變一方面要求教育者精通在線授課平臺的基本操作,另一方面要求教育者改變教學方式、更新教學理念,在創新線上教學趣味性的同時要考慮到受教育者的視力狀況、身體狀況等。對于受教育者而言,教學模式的轉變一方面要求其提高學習自制力,抵御網絡誘惑,在線學習期間要按照要求使用網絡技術,不能瀏覽學習之外的信息。另一方面,要求提高學習自主力,保持學習動力。沒有了情景教學的氛圍感,缺乏教育者的束縛,需要受教育者自主學習,激發學習的興趣。綜上,網絡技術通過一種“物律”的方式,主動地對教育主體進行了規約,直接對教育主體提出了要求,重新定義了“什么是老師”“什么是學生”,以至于迫使教育者重新學習“如何當老師”,受教育者重新學習“如何做學生”。
(二)網絡技術重新界定教學活動。傳統課堂的教學模式是“教育者—教材(多媒體)—受教育者”,教材(多媒體)是溝通教育主體之間的橋梁,教育者在這一模式中則居于主導地位,引領受教育者完成既定的教學任務。但是疫情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固定的教學模式,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分布在不同的時空之中,教材也就失去了橋梁作用。在線教學中,作為行動者的網絡技術取代教材起到聯系教育主體的“居間調節”作用,進而形成了“教育者—網絡技術—受教育者”這一新的教學模式。與傳統教學模式不同,網絡技術不僅是紐帶,更是取代教育者成為整個教學活動的心臟。在ANT的視角下,網絡技術的突出地位也被稱之為強制通行點(obligatory passage point,OPP)。所謂的OPP指的是各行動者在實現自身目標的過程中,僅依靠它們自己并不能成功,需要通過打造“聯盟”的方式去化解問題的限制性條件。以雨課堂教學平臺為例,一方面教育者需要與雨課堂平臺形成聯盟,依賴其展示課件,傳遞音頻信息,發布課堂小問題;另一方面,受教育者也需要同雨課堂形成聯盟,在此平臺上接收教育者的信息,回答教育者的問題,完成自己的思考。教育主體之間的雙向互動只有依靠網絡技術這個強制通行點才成為可能,假如網絡技術出現故障勢必會影響在線教學活動的順利開展,勢必會影響整個在線教學網絡的運行。
(三)網絡技術重新提升教學結構。在ANT的視閾下,網絡技術是一個獨立的行動者,但實質是背后各種力量的凝聚過程。網絡技術是由開發者、管理者、評價者以及一系列硬件設施等多種力量組合而成的結合體。因此,“教育者—網絡技術—受教育者”的在線教學網絡可以轉化為“教育者—(開發者、管理者、評價者、硬件設施)—受教育者”的模式。將網絡技術背后的力量凸顯出來,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像網絡開發者、管理者這樣社會因素的介入,對于在線教學乃至整個教育體系的重要意義。在一定程度上,網絡技術背后社會力量的介入有效提升了傳統“教育者—受教育者”的二元教學結構,使得教學活動在一定程度上走出相對封閉的空間,進而與社會力量結合起來,走向了更大的舞臺。
綜上,在ANT的視角下,網絡技術不再是消極的存在,而是作為行動者積極參與到在線教學的行動者網絡之中,并且對其他行動者以及整個網絡產生重要的影響。除此之外,ANT還強調我們要尊重行動者的多樣性,平等地看待網絡中的每一個行動者[3],正是在這樣的視角下,網絡技術作為行動者的重要作用才得以彰顯,才讓我們認識到“物”的力量。
ANT將網絡技術視為行動者,改變了教育長期以來只關注教育主體而忽視其他非人因素的傳統,進而給教學活動帶來諸多新的啟示。
(一)教育主體擺正心態,掌握新興的在線平臺操作。既然網絡技術作為行動者主動對教育主體進行了規約,那么,教育主體就應該化被動為主動積極掌握好在線平臺操作,從而完成既定的教學目標。從客觀上講,掌握平臺操作不僅是教學模式發生改變消極接受的結果,更是新時代教育主體必備的基本技能,同時還是年長教育者貫徹“活到老,學到老”理念的生動寫照;從主觀上講,掌握平臺操作有利于在線教學的順利推進,同時也是教育者職業素養與時俱進的表現。除此之外,教育主體在熟練掌握了平臺操作之后,又會給網絡技術背后的開發者、管理者、評價者以及網絡狀況等提出新的要求,從而倒逼網絡技術更新換代。于是,信息在經過行動者網絡中行動者的頻繁轉譯后,既增強了教育主體的基本素能也促進了網絡技術更好地發展。
(二)教學質量抓住時機,爭取實現新的突破。在傳統的教學觀念中,教學質量的高低取決于教育者的教學水平和受教育者的刻苦程度。因此,教育改革大抵圍繞教育者和受教育者而展開。然而在ANT看來,類似于網絡技術的非人行動者對于教學質量的提高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摒棄教學活動中“教學質量—教學主體”的二元對立思維,從非人行動者入手或許可以成為教學質量提高的突破口。一方面,在線教學能夠突破固定教育場景和距離的限制,受教育者足不出戶就可以享受到全國各地專家名師實時的講座,并且隨著各大在線教育平臺功能的不斷完善,受教育者可以隨時隨地進行跟蹤學習,這對于受教育者學習成績的提高、眼界的開拓具有重要意義;另一方面,影響教學質量的非人行動者不僅僅局限于網絡技術,在線課程的精心設計、在線授課時間的合理安排以及線下匿名的討論等對于教學質量的提高均有重要影響。ANT從非人行動者的角度為教學質量的提高提供了思路,顛覆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傳統觀念,從而證明了非人行動者對于教學質量提高的重要價值。
(三)教育教學與時俱進,借助社會力量,推進其自身更好地發展。本文第二部分已經系統闡述了社會力量的介入,有效提升了傳統教學結構,使得教育走出封閉的象牙塔,進入了全新的領域。2018年4月,教育部發布了《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要求深入貫徹落實黨的十九大精神,辦好網絡教育,積極推進“互聯網+教育”的發展,加快教育現代化和教育強國建設。這啟示我們要高度重視社會因素對于教育教學的重要作用,教育要突破自己原有的框架,必須以社會力量為支撐。在一定程度上,社會力量使得教育教學突破了傳統的時空限制,打破了教學單位各行其是的壁壘,加快了知識的傳播速度,使得教學資源平等的被受教育者所享有,這對促進教育公平、建設教育強國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