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服務·技術創新·媒體外交
——媒介變革形勢下日本放送協會（NHK）的發展特征

李 宇

日本放送協會（NHK）是日本的國家媒體，也是日本唯一的公共廣播電視機構。日本放送協會（Nippon Hoso Kyokai）通常也被譯為“日本廣播協會”，“放送”是一個日文詞匯，英文縮寫是NHK。在其2021-2022年度報告中，日本放送協會參照“英國廣播公司”（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新增了“Japan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的英文名稱。[1]本文主要分析日本放送協會（以下簡稱“NHK”）在媒介變革形勢下的發展特征，探討其在公共服務、技術創新和媒體外交方面的主要舉措，以供參考。

一、NHK的發展歷程與現狀

NHK前身是1925年3月22日播出的東京廣播電臺（Tokyo Broadcasting Station），1926年8月20日與大阪廣播電臺和名古屋廣播電臺合并后，正式成為全國性廣播電臺組織。1928年11月5日，NHK開始全國性廣播播出。1953年2月1日開始播出電視節目，1960年9月10日開始播出彩色節目。1963年11月23日，NHK在美國和日本之間進行了實驗性衛星節目傳輸，1964年10月10日以衛星方式播出彩色節目，1989年6月1日正式開播衛星電視頻道。

2021年，NHK在日本本土播出5個電視頻道和3個廣播頻率。電視頻道包括綜合頻道（NHK G）、教育頻道（NHK E）、衛星1頻道（NHK BS1）、衛星精選頻道（NHK BSP）、4K超高清衛星頻道（NHK BS4K）、8K超高清衛星頻道（NHK BS8K）。其中，衛星1頻道主要播出體育、紀錄片等節目，衛星精選頻道主要播出藝術、自然、歷史、電視劇等節目。廣播頻率包括廣播1臺（NHK R1）、廣播2臺（NHK R2）和調頻廣播（NHK FM）。其中，廣播1臺主要播出安全應急信息，廣播2臺主要播出教育、知識類節目，調頻廣播主要播出音樂、綜藝等節目。基于“更精干和更強大”（Leaner and Stronger）戰略發展目標，NHK計劃在2023年之前停播一個電視頻道，在2025年之前關停一個廣播頻率。

在新興媒體方面，NHK在1995年建立了官網（NHK Online），在2011年推出了互聯網廣播（Radiru ★ Radiru）。2020年4月1日，NHK推出了“日本放送協會+”（NHK Plus）網絡業務。

截至2021年，NHK在日本本土47個縣擁有54個分臺，在海外設有29個記者站，派駐了81名記者。日本新聞通信調查會于2018年10月公布的《第11回關于媒體的全國輿論調查》結果顯示，對各類媒體的信賴度指數（100為完全信賴），NHK為70．8，報紙為69．6，商業電視為62．9。[2]

根據1950年日本國會“電波三法”（《電波法》《放送法》《電波監理委員會立法》），NHK為公共廣播機構，“不以盈利為目的，獨立于國家，為了全體國民福祉而進行廣播”。NHK的六個核心公共價值目標是：“提供準確、公平、公正的信息”“促進穩定與安全”“創造高品質文化體驗”“服務社區”“強化日本與國際的聯結”“促進教育與社會福利”。會長前田晃伸（Maeda Terunobu）在《日本放送協會2021-2022年度年報》前言致辭中表示，NHK必須要積極轉型，讓整個機構效率更高和更具可持續性，力求“更精干和更強大”。

NHK的收入主要來源于國民的收視費，收視費體系確保了其財政的獨立性，從而保證了其編輯獨立性和公正性。就經費規模而言，NHK在2020財年的整體收入為7204億日元（約合406億人民幣），其中收視費為6974億日元（約合394億人民幣），整體運營支出為7354億日元（約合415億人民幣）。以公眾收視費為主的資金收入結構決定了NHK不必將目光緊盯在眼前收視率上，它可以在消除經濟后顧之憂的前提下去追求服務社會公共利益的、公正的高質量節目。[3]

NHK的最高管理機構是管理委員會（Board of Governors），管理委員會之下是社長和執行委員會（Executive Board）、公司規劃部（Corporate Planning Department）、風險管理委員會（Risk Management Committee）、內部審計局（Internal Audit Bureau）、節目調查局（Program Inspection Bureau）和企業投資風險管理局（Enterprise Risk Management Bureau）等。NHK的管理委員會是管理政策和運行的決策機構，成員須經參眾兩院批準，并由內閣總理大臣任命。執行委員會由會長、執行副會長、執行部長和高級部長等構成，其中會長由管理委員會任命。雖然NHK致力于成為獨立的公共媒體機構，但管理委員會和會長的任命方式讓其與政黨以及國內政治產生千絲萬縷的瓜葛。另外，日本的《放送法》要求每年的一月到三月要在國會上討論NHK下一年度的預算和事業計劃，這些計劃都必須得到國會的承認才能夠在四月順利執行，因此NHK負責政治方面的有關人員在上一年的年末就要拜訪在國會上有發言權的總務委員，尤其是對占總務委員會多數席位的執政黨更是要煞費苦心，這可以說是NHK忌憚執政黨的一個原因。[4]

NHK的主要下設機構和公司包括三大類型：子公司、公共服務集團和附屬機構。NHK的子公司共12個，包括出版社（NHK Publishing, Inc．）、文化 中 心（NHK Culture Center, Inc．）、教 育 公 司（NHK Educational Corporation）等。NHK的公共服務集團共有9個，包括愛樂樂團（NHK Symphony Orchesra）、遠程教育學院（NHK Academy of Distance Learning）等。NHK的附屬機構共有4個，包括衛星播出系統公司（Broadcasting Satellite System Corporation）、宇宙傳媒美國公司（NHK Cosmomedia America, Inc．）、宇宙傳媒歐洲有限公司（NHK Cosmomedia (Europe) Limited）和衛星播出條件接收系統有限公司（BS Conditional Access Systems Co． Ltd．）等。

二、NHK的發展特征

近年來，全球傳媒領域正在經歷深刻變革，其中數字化、網絡化、移動化、智能化等趨勢尤為明顯。受此影響，受眾媒介使用習慣、傳媒產業價值鏈等發生顯著變化，傳統廣播電視業受到了巨大沖擊。根據英國歐文公司（Omdia）發布的數據，全球網絡視頻業務訂戶規模到2025年預計增至16億，而傳統付費電視業務訂戶規模基本保持在10億左右。2021年，日本網絡視頻業務訂戶平均訂閱3．01個業務。 全球媒介變革帶來的另外一個巨大變化就是全球市場一體化程度加劇，美國奈飛公司（Netflix）、亞馬遜公司（Amazon）、葫蘆（Hulu）等網絡視頻平臺全力拓展世界各國市場。目前，美國亞馬遜公司（Amazon）在日本網絡視頻業務的市場份額位居第一，高達45%；美國葫蘆網（Hulu）位居第二，市場份額為27%。為了贏得受眾、保持競爭力和履行法定職能，NHK的發展特征體現出三個導向：

（一）公共服務導向

NHK具有很強的服務導向，這首先體現在機構設置上。日本放送協會除了常規的行政、節目、新聞等部門外，專門設立了受眾關系總務部（General Administration of Audience Relations），與統管節目內容制作播出的播出總務部（General Broadcasting Administration）平級。受眾關系總務部下轄受眾關系與規劃局（Audience Relations & Planning Bureau）、公共關系部（Public Relations Department）、受眾服務部（Audience Service Department）。

在應急信息服務方面，日本是個自然災害頻發的國家，NHK持續構建和深化應急信息傳播體系建設，日本也由此成為全球應急信息傳播體系最先進的國家之一。根據2021年數據，NHK為應急新聞報道配置了15架直升機，在全國設置了850個遠程控制攝像頭。另外，NHK準備了備用播出中心，一旦東京總部因故無法正常播出，大阪地區總部（NHK Osaka Station）能及時接替總部，承擔全國性新聞播出職能。NHK還針對海嘯或其他災難警告設置了一套言簡意賅的屏幕警告字幕，一旦災難發生，受眾在屏幕上可以一目了然所發生的災難以及該如何處置。

作為公共電視機構，NHK除制作和播出高品質的節目之外，還通過舉辦展覽、演出等活動服務公眾。NHK每年會為受眾舉辦體育、音樂和藝術等廣泛的文化活動，以宣揚高品位的文化藝術。例如，舉辦“國寶藥師寺展”“千年源氏物語展”等，并邀請世界一流指揮家和管弦樂團，聯手舉辦“NHK音樂節”活動。NHK還通過“NHK古典演藝欣賞會”以及“NHK新年歌劇音樂會”等活動，讓觀眾充分享受來自海內外的優秀舞臺藝術。此外，它每年主辦“NHK杯國際花樣滑冰錦標賽”等大型體育賽事。

NHK開設了演播公園（NHK Studio Park），每年接待來自全球各地的59萬參觀者，是公共關系的主要項目之一。演播公園為參觀者提供了近距離了解電視科技和節目制作的機會：可以近距離觀看8K超高清屏幕，或作為觀眾參與節目錄制，也可以親身體驗擔任新聞主播的感覺。

NHK還擁有全球首個放送博物館（NHK Museum of Broadcasting）。放送博物館建立于1956年，目前設置了放送歷史區、現場體驗區、8K影院等。

（二）技術創新導向

NHK著眼數字時代的媒介環境、競爭態勢和觀眾需求，著力強化技術創新力度。NHK非常注重前沿技術的研究和應用，目前重點發展領域包括：4K/8K超高清技術、3D影像技術、虛擬現實和增強現實技術、網絡內容分發技術和混合播出技術、計算機圖像生成技術（虛擬主播等）、人工智能技術（視頻識別、聲音識別、社交媒體分析、影像修復）等。

在4K/8K超高清技術的研究和應用方面，NHK居于世界前列。早在2005年愛知世博會（Expo 2005 in Aichi）期間，NHK就展示了8K超高清技術，2016年開始4K和8K超高清衛星頻道的實驗播出。2018年12月1日，NHK開始播出4K和8K超高清頻道。其中，4K超高清頻道為BS4K，在地面和衛星平臺上每天播出18個小時；8K超高清頻道為BS8K，每天播出12個小時。

在裸眼3D成像技術方面，NHK 2020年4月發布了裸眼3D電視系統的最新研究成果，觀眾在不佩戴3D眼鏡的情況下可以獲得高清、逼真的3D視覺，而且觀眾在視覺范圍內走動也可以保持這一效果。該系統被命名為“光象”（Aktina Vision）。在人工智能技術方面，NHK從2020年4月1日開始在世界頻道（NHK World-Japan）中使用人工智能技術提供多語種翻譯功能。該功能支持中文簡體、中文繁體、法語、印度尼西亞語、朝鮮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泰語和越南語等八種語言，在該頻道的官網以及應用程序上以字幕方式實現實時自動翻譯。

在播出技術方面，NHK在2013年9月正式推出了第一套“混合播出”（Hybridcast）節目。2013年12月，NHK推出了第二套“混合播出”節目。混合播出技術是由NHK科學技術研究實驗室開發的。相比傳統節目播出，混合播出技術融合了數字電視與網絡通信技術，由此向觀眾提供節目播出、信息服務等多種服務。在服務內容方面，混合播出技術除了播出電視節目，還能向觀眾提供網絡信息及其他業務。在服務終端方面，混合播出技術通過智能電視機、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等多個終端向用戶提供服務。值得一提的是，混合播出技術還將實現多視角播出功能，即觀眾可以選擇攝像機的拍攝角度，從而獲取多視角的觀看體驗。

（三）媒體外交導向

NHK非常注重發揮國家媒體在外交、文化交流等方面的作用，為日本外交積極拓展媒體領域的活動空間。1964年，NHK作為主要倡導者和奠基者創辦了“亞洲—太平洋廣播電視聯盟”（ABU，中文簡稱“亞廣聯”）。經過50多年發展，亞廣聯已成為亞太地區廣播電視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國際組織，也是世界知名媒體組織。截至2021年，該組織已經在70多個國家和地區擁有256個會員機構。NHK長期擔任該組織的領導職務，在節目、技術領域推動國際合作，并發起了“亞廣聯機器人大賽”（ABU Robot Contest）等活動。

NHK在國際組織平臺之外，還積極搭建自有平臺開展媒體外交。NHK在1965年創建了名為“日本賞”（Japan Prize）的獎項，主要針對教育類節目開展國際競賽。NHK還長期開展國際培訓項目，截至221年，培訓項目已經累計接待了來自147個國家的3352人。另外，NHK還積極與其他國家媒體開展新聞合作。截至2021年，NHK與全球48個國家和地區的67家媒體機構簽署了新聞交換協議或備忘錄。

長期以來，NHK還配合外務省以及其他機構開展文化外交工作。2020財年，NHK向17個國家贈送了2383部節目。這些項目主要面向外務省的官方發展協助（Japan’s 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國家，由日本基金會（Japan Foundation）提供支持。NHK也進行節目內容的商業銷售。2020財年，NHK面向29個國家和地區銷售了3950部節目，其中包括紀錄片、電視劇等。

NHK還通過國際電視頻道和廣播頻率傳播日本國家形象，為日本營造有利的國際發展輿論環境。在國際電視方面，NHK的國際電視業務始于1995年4月3日，1999年正式播出24小時國際頻道，即“日本放送協會日本世界頻道”（NHK World-Japan）；2009年，該頻道開始以英語進行24小時播出。2021年，該頻道觸達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3．8億家庭。除了世界頻道，NHK還以商業方式向海外播出兩個日語頻道JSTV1和JSTV2，其中JSTV1主要播出紀錄片、電視劇、旅游、歷史、文化、廚藝、教學、電影、喜劇等節目，JSTV2主要播出新聞節目，另外也播出紀錄片、電視劇、電影、文化、教學、廚藝、旅游、歷史、喜劇、兒童等類型的節目；兩個頻道的節目均以日語播出。兩個頻道在海外由日本放送協會宇宙傳媒美洲公司（NHK Cosmomedia America，Inc．）和宇宙傳媒歐洲有限公司（Cosmomedia (Europe) Limited）負責運營。在國際廣播方面，NHK的國際廣播業務始于1935年6月1日，2021年播出語言達到17種（英語、阿拉伯語、孟加拉語、緬甸語、中文、法語、印地語、印度尼西亞語、朝鮮語、波斯語、葡萄牙語、俄語、西班牙語、斯瓦希里語、泰語、烏爾都語、越南語）。國際廣播針對對象國受眾接收特點采用短波、中波、調頻和衛星廣播等不同傳播方式。在網站方面，NHK在17種國際廣播語言的基礎上，還增加了土耳其語。

三、結語與啟示

近年來，NHK面臨著商業媒體的激烈競爭，還要應對政府和社會各界要求其提升運行效率等方面的壓力。作為一家歷史悠久的媒體機構，NHK一直致力于變革和創新，著力提升綜合實力和運行效率。值得一提的是，NHK并不是一家單純的廣播電視播出機構，而是集多重功能于一身，致力于完成公共服務、技術研發、媒體外交等方面的職能。以技術創新和傳媒研究為例，日本放送協會早在1930年6月1日和1946年6月15日就分別設立科學技術研究實驗室（Science & Technology Research Laboratories）和放送文化研究所（Broadcasting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科學技術研究實驗室相繼開發出衛星播出、高清電視、數字播出等新型播出系統、高靈敏攝像機以及超薄電視屏幕等設備。該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讓日本電視技術位居世界前列。放送文化研究所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由廣播電視臺運營的綜合性廣播電視研究機構。放送文化研究所非常重視定量的調查研究，每年都要進行多個大型調查項目，其中例行的項目包括1960年開始的每5年進行一次的《國民生活時間》調查，這個調查作為研究日本人的基本數據在各個領域都得到了應用，在日本社會具有極高的權威性，與日本文部省統計數理研究所的國民性調查、日本社會學會的社會階層移動調查并列為日本的三大調查。另外，從1973年開始的每五年一次的《日本人的意識調查》、每年兩次的《全國個人收視率調查》以及以國家政治選舉為中心實施輿論調查的“選舉輿論調查”等多種多樣的調查研究都成為這個研究所的工作內容。[5]該所定期發布多項研究報告，包括《日本放送協會放松研究月報》《日本放送協會數據報告：世界播出業》《日本放送協會年報》等。正是基于這樣的機構設置和發展定位，NHK才能不斷提升自身的技術創新能力和前沿技術應用水平，同時能及時準確把握節目制作潮流、受眾特征變化、傳媒發展趨勢、世界媒體競爭格局等，為戰略規劃和發展舉措提供科學決策依據。

NHK媒介變革形勢下的發展特征對于中國媒體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在受眾服務方面，中國傳統媒體在為受眾提供優質內容的同時，要針對新冠肺炎疫情以及自然災害等創新開展應急服務，并在民族文化傳承、全民媒介素養建設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在技術創新方面，中國媒體近年來高度重視前沿技術研究與應用，例如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大力推進實施“5G+4K/8K+AI”戰略。隨著全球媒介技術升級迭代的加速，中國媒體要在下一代媒介、通信等關鍵領域技術的融合發展與創新應用等方面提前布局。中國媒體要緊盯國際傳媒格局變化和媒介技術變革，在業務形態、傳播方式、運營模式等方面及時提質升級，全面建設全程媒體、全息媒體、全員媒體、全效媒體。在國際傳播方面，充分發揮自身特色和優勢開展國際傳播工作，在媒體外交、人文交流和好感傳播等方面主動作為，致力于展示豐富多彩、生動立體的中國形象。

注釋：

[1]除注明外，NHK相關資料和數據來源于官網（www．nhk．or．jp）。

[2]高偉,姜飛．全球傳播生態發展報告（2019）[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9．

[3]丁漢青．NHK的經營管理[J]．青年記者,2005(3)．

[4] [5]崔亞娟．數字化時代公共電視的發展研究——日本NHK的危機與變革[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