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外三首）

范夕波

每個人每天都生活在匣子里

開合自如的匣子里

地球和宇宙這只巨大而輕微的匣子里

翻過數億年之頁

一枚硬幣滾落在眼前

高過天空的火山、海嘯泊在球面的一隅

時間把一扇門關閉

又把一片海打開

斜坡上壓不住的石頭

輕輕推開山峰的執拗

解下自己的繩子

光線從身體里漏下

反射到遠處的木魚與近處的釘子上

花朵在上面的知識里遨游飛過

眼前的鐵和紙片上遞來的橡皮樹、碩大

的白云、隱現的鳥

許多陌生、熟悉的面孔，包括孩童的微笑

窗欞外，操場上各種不同的天空聚攏了來

成排的法桐把自己身上的密葉翻過去，

又重新弄好

歌聲、誦讀聲、樓道墻上的名人、車前草、

西皮流水

影射在外面的垂柳與笑口常開的向日葵上

他們每天都在做著不同和相同的夢

在微微震顫收放流暢的匣子里

如同循環往復的晝夜

海鷗和燈光照了來

飛鷹和紅日照了來

每一個人的臉龐奔掠過碧綠的樹木、湖泊

偉岸的山峰大地，馳騁萬里的白云駿馬

背水一戰

老人扼住海，貝多芬抓住命運

一位少年，從廢墟里爬起

從手上登陸

撕開一道閃電

遠方的胚芽從羅布泊炸響

黃山撥開云霧

生死交手

幾千年的懸崖開始松動

多處發力，絕境開始位移

真刀實槍下去，肆虐狂舞的厄運

終于松口、退步

春天在雨里接過火焰

紛至沓來的空氣、陽光、綠樹、河流

此起彼伏，紅日從遠古蒼穹

走上大地

滾燙的星球四面開花

我和我的祖國，同堅如磐石的噩夢、窮苦

背水一戰、積重難返，深度貧困的土地

已出現黑暗的黎明

全面騰飛的彩翼已經顯現

徹底告別苦海已經浮出

群山沸騰、呼之欲出、漫山遍野的笑聲

定會撼動世界的淚光

歷史徹夜難眠

我徹夜難眠

風穿過你的身體

城鄉是一只容器

包括宇宙

我居于山與木頭室內

汲取紡錘形的白蒿

車前草味道的弦月

以及西皮二黃染過的日出

蝙蝠和蝴蝶嵌入向日葵的末端

貼近故鄉腮邊的上游是親人的目光嗎？

穿街而過的紅線女消融在花蕊里

歲月之軸在碑與夢的樞紐里完成陣痛

白鐵皮、砂器在墻上游過

此刻的風穿過你的身體

在古老的屋上留下泥土、麥香、果實

柿樹與前面的黃花絲瓜、飛起的鳥鳴咫

尺呼應

我和故園，還有老人，坐在黃瓜與蕓豆

組成的院里

享受晨昏倒流的時光和靜靜的海洋

大浪淘沙

宇宙內外，天地之間

海奔流不息，淘沙不止

與大師相遇，萬代有幸

跟隨、超越、攀登

是無數山峰與太陽的契約

淘盡風浪、疾病、險惡

閃電般的雄鷹、駿馬飛過

世界在黎明里敞開、呼吸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