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的蓮蓬

七月，似火的驕陽炙烤著長沙這座古城的每一寸土地，使得古老的長沙城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火城”，不過，大街上南來北往的人，仍然是川流不息。這些人中，除了向往波涌的湘江、著名的橘子洲頭、層林盡染的岳麓山的人以外，還有耳聞“北有協和，南有湘雅”這一說法的求醫者。當然，本市居民也不在少數，那些著一身薄薄紗裙的美女們，撐著遮陽傘，踩著高跟涼鞋，一個個像仙女一樣從你身旁飄然而去。一些街頭小販也漂游在人海之中，然而在這些過客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在街頭賣蓮蓬的人。

江南的盛夏，正是蓮花漸漸謝幕，蓮蓬亭亭玉立的時候，蓮蓬孕育了潔白細膩、肉質脆嫩的蓮子。七月，采摘正當時。

蓮子有補脾止瀉、益腎澀清、養心安神的作用，尤其是蓮子百合湯、蓮子紅棗湯、蓮子銀耳湯等，還能滋補身體，起到中藥治療的作用。

有湖水的地方，盛產蓮子，湖北有汈汊湖蓮，江西有廟前白蓮，寧都有通心白蓮，而湖南的湘蓮，則是舉國聞名。

近日來，在長沙的街頭，賣蓮蓬的人比比皆是，他們頭頂草帽，肩擔兩筐蓮蓬，在大街小巷，從街頭到街尾，一路吆喝。在地鐵通道口、天橋橋頭、公交車站牌下、醫院，及酒店商鋪門口，都有他們停留的身影。

他們從鄉下而來，可以說是從碧綠的蓮湖而來，一條扁擔、兩只筐，扁擔上系一條擦汗的布巾，筐里放著一些備賣的蓮蓬、小塑料袋、還有兩個紅薯、一截玉米棒子，或者其他的干糧，無論日出和日落，賣蓮人依舊守在街頭。

總不見年輕人擔著蓮蓬走動，賣蓮蓬的群體中，多是上了年紀的人，摘下草帽就能見到他們稀稀疏疏的幾根銀發，就能見到被冷雨雪霜扭曲而布滿皺紋的臉。我想，打從兒時起，生長在湖邊的他們就會“溪頭剝蓮蓬”了，他們又何嘗不是那一群“彩舫下垂楊，深入荷花去。淺笑擘蓮蓬，去卻中心苦”的妹子和伢仔呢？他們飲著湖中的水長大，隨著斗轉星移，隨著日月的輪換，他們又飲著湖水逐漸變老。

如今，他們已經不再是“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的詞中人，而是為生計奔波的賣蓮人，為了每天能賣出更多的蓮蓬，他們擔著兩只蓮筐，沿街叫賣。蓮筐的上面，是大于蓮筐的圓形竹篩，他們用白色的布料或編織料墊在圓圓的竹篩上，然后在竹篩上將蓮蓬搭成寶塔形，為了賣相好，再放上一小盤剝開了的蓮子。當竹篩上的蓮蓬賣完后，他們又從筐里拿出備賣的新鮮蓮蓬，或者又剝出一盤蓮米，爾后又重新叫賣。

“賣蓮子啰！”他們從那邊吆喝著走過來。

“姐姐，你要買蓮嗎？”他們迎了過去。

“蓮蓬十元三個，這只筐里的蓮蓬十元四個，您看，多新鮮的蓮蓬啊！”他們幾乎是央求著。

總之，賣蓮蓬人的目光，一直不停地環視著從遠而近的過客，左顧右盼，指望被人問津，如果有人在他們擔前稍停片刻的時候，哪怕是多看一眼，賣蓮人緊鎖著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趕忙笑臉相迎，人走了，蓮蓬依在，他們又無力地癱坐在地下，原本笑開了的那兩道眉，似乎又上了一把鎖，那蓮蓬上的星星點點，似乎就是他們心中的圈圈陰影。

一日，我在梓園路紅旗藥號站等車，不知何因，那會兒站牌下沒有候車人，一位挑著蓮蓬的老娭毑，老遠就笑著朝我走來，她身著一件帶花的上衣，幾綹銀發盤在腦后，滿臉的汗水，她在我面前停下來，一直笑著望著我，還不等我開口，她就搶先說話了。

“大妹子，這蓮蓬綠綠的，這蓮子嫩嫩的，可香可甜啊。”

她不停地說著，后來她告訴我，今年的蓮豐收了，她不是城里人，是在湖邊撈魚和剝著蓮蓬長大的，她想挑著蓮來城里碰碰運氣，因為城里價格高一點，但是正碰上高溫，中午出來的人少啊……

我們的話很投機，畢竟都是上了年紀的同輩人。我仔細端詳著她，發現人生的酸甜苦辣不曾寫在她的臉上，因為她一直是笑容滿面，從她的笑容里，我看到老娭毑對生活的樂觀和豁達。

“娭毑，我想買蓮蓬。”娭毑連忙為我精心地挑選一些鮮嫩的蓮蓬，我付了款，她一陣哈哈笑，又挑著那擔蓮蓬開始叫賣：“賣蓮蓬啰，新鮮的蓮蓬，不好吃不要錢。”

娭毑的背影漸漸地消失了，在她消失的地方，我仿佛看到了江南水鄉的那片清波蕩漾的蓮湖，田田的蓮葉，雅致清麗、超塵脫俗，那高挑的枝子上是碧綠的蓮蓬，就像風姿綽約的少女隨風起舞。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錦帶雜花鈿，羅衣垂綠川。問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蓮。”

采蓮吟詩，多幸福的芙蓉人啊！

作者簡介：王槐菊，湖南張家界慈利縣人，系東莞市作家協會會員，天津市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曾獲“百花苑杯”全國文學大獎賽特等獎、首屆“天津散文杯”三等獎、國際東方散文優秀獎、中國西部散文最佳美文獎。

（責任編輯 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