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太陽

趙天賜

早上剛醒，小二爬上我的床，拉著我的手向窗外指了指喊道：“大哥，太陽。”我“嗯”了一聲， 他又指了指窗外，再次喊道：“大哥，太陽。”我不想搭理他，可猶豫片刻終究是拖著長音再次“嗯”了一聲。他仿佛能察覺到我情緒的波動，于是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指向窗外最后喊道：“大哥，太陽。”

我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向遠望去，空中一團金黃耀眼的光芒映入眼簾。我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一抹暖流洗遍了全身。我緩緩地張開手指企圖適應它，希望從指縫中看清它，希望從孩子的視角觀察它。我想他會很開心我這樣做，就像兩人躲在衣柜里說著悄悄話，藏在窗簾后數星星一樣，他說他的，我數我的，一個樂此不疲，一個身心疲憊。

小二像是發現不得了的秘密，趴在我耳邊細聲細語道：“大樹是太陽，花朵是太陽，云朵是太陽，太陽很大，特別大。”他一邊揮動著手臂一邊跺著腳，我按住了他，試著盡量讓他安靜下來，可他滿屋亂竄，不斷重復著“太陽，太陽。”我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道理，但又沒有道理。但還是點了點頭說：“沒錯，這些都是太陽，不過天上就一個太陽，那其他的太陽都是哪來的呢？”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理睬我，繼續舞動著，從南邊的臥室竄到北邊的臥室，從客廳的沙發上跑到了餐桌上。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興奮。

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關于“太陽”的種種事情，百無聊賴地聽著小二踩動地板的聲音而怔怔出神，倏地一下，一張濕漉漉的小嘴貼在了我的額頭上，小二舞動雙手瞪大了眼睛再次喊道：“爸爸是太陽，媽媽是太陽，哥哥是太陽，小二是太陽，哈哈。”

他的世界里，“太陽”會說話，“太陽”有生命。可能是這樣：天上有太陽，地上的也會變成太陽。天上有云朵，地上的也會變成云朵，天上有星河，地上的也會變成星河。天上和地上所有的一切，不分彼此;地上和天上所有的一切，遙相呼應。在他的眼里、心上，太陽是自己，太陽也是與他最親近的人。天上的太陽只有一個，亙古不變地散發著熱量，在至暗冰冷的時刻送來溫暖，帶來光芒;而地上的太陽卻有很多，聚散相隨，緣起緣滅，自來到人世間的那一刻，自有了生命的那一刻，萬事萬物都會變成太陽，照亮自己，照亮人間。

我感嘆著自然的偉大，對自己，對生命多了一份深刻，多了一份認識，更多了一份尊重。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花也好，葉也罷;根植在泥土上隨風浮動又任人踩踏的草也好，出生于淤泥中香氣四溢又任人觀賞的蓮也罷，生命本來就是一粒種子，太陽也是一粒種子。他們只不過深埋在各自的土里，待到冰雪融化之際，待到風吹雨淋之時，待到萬物呼喊之始，所有的種子都會破開一層又一層的外殼，生根發芽，長出了筆直的干，長出了粗壯的根，成為了屬于自己，屬于別人，甚至屬于世界的太陽。

我想到這些的時候，小二早就趁機偷了我的手機，躲在了窗簾后面，藏在了衣柜里面，看動畫片去了，邊看邊笑，嘻嘻哈哈的，像一粒晶瑩剔透的露珠，像一枚含苞待放的太陽。

他的世界很美好。

（作者系東北師范大學學生）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