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涵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 100048)
版畫技藝最早作為雕版印刷技術起源于我國,作為附庸為雕版印刷的技術手段,在經歷數百年印刷技藝的興發與衰落過程中,版畫“技大于藝”的特征讓其在我國并未被當作藝術表現手法來看待。即使明代的雕版印刷曾出現過“光芒萬丈”的時代,但卻因中國“文人輕技”的心理,加之國畫已經在藝術水準上達到了登峰造極的高度,故而古人無意將雕版印刷的圖畫當作藝術來看待。[1]而“版畫教學”更多的是偏向培養刻工技術而非藝術傳承。隨著造紙術與印刷術的傳播,西方國家在其內部發展過程中發現了無數可能,從東方水與木為載體到西方金屬與油墨的碰撞,印刷技術不斷被強化升級。而在中國,當雕版印刷術受到沖擊并失去應用價值時,畫家失去創作木刻的理性需求,故而版畫逐漸走到未受現代印刷技術波及的民間。版畫未被重視直接導致我國美育歷史上對于版畫的教學缺失嚴重。
直至20世紀30年代鄭振鐸先生查閱古籍并用當時先進的手段嘗試復刻傳統印刷時,發現木刻不可代替的趣味性與審美要求,從而認識到了版畫的藝術概念,20世紀40年代受到魯迅先生的呼吁“新興木刻”作為版畫概念脫離于傳統雕版印刷概念。正是這一時代性的呼吁快速地形成了中國版畫藝術,并成為新文化的象征。可見版畫在我國作為一門藝術門類進行發展,經歷了技術體系的瓦解與重塑,產生了獨特的審美經驗,再加之完備的社會傳播系統才有所成就。
我國版畫作為藝術門類發展時間較短,教學歷程較短,在美術教育上有很大的空白篇章。且受到20世紀大環境的影響,絕大多數未接觸過版畫的人都會對版畫產生刻板影響——黑白、木刻、有政治宣傳功效等。大部分中小學美育中的版畫課程也以黑白木刻的特征為學習重點。然而隨著當代藝術的迅速發展,版畫的定義與邊界逐漸被打破被拓寬。越來越多的藝術家以版畫為手段來詮釋個人藝術精神,故而綜合材料版畫課程植入中小學美術課程是順應時代發展的重要舉措。版畫的制作性是區別于其他畫種的一個顯著特征,工具、材料、制作過程都是創作中十分重要的一環,將版畫的制作過程植入中小學美育課程中可以從多種維度上提升學生的實踐與實驗能力。現如今的中小學美術教育中,以版畫作為學習項目的載體能夠激發美術核心素養的實現并能夠提升學生對未知事物探索的綜合能力。
木刻版畫在中小學美術課堂上進行教學實施會遇到很多問題,其中最直觀且最重要的原因是受到材料的限制。木刻需要用到木板與刻刀,中小學年齡段的學生手部控制力較弱,木板的硬度較大,在運刀過程中易發生危險。即使將木板換成橡皮章或膠版易刻的材料也不能百分百保證學生的安全,故而在課堂是運用刻刀并不是明智的選擇。未收到專業美術培訓的中小學生,在刻制版畫時內容選擇與題材選擇上大多依附于黑白處理過照片,其制作過程機械性較強,在未知的材料面前很難發揮主觀能動性創作出具有藝術表現力的作品。
銅版、石版、絲網版畫的制作需要專業的工作環境與機械設備,在中小學美術教學中成本較高,可操作性較低。
脫膠版畫所包含的表現手法十分豐富,材料可從身邊取材,用簡單的材料和制作原理來展現版畫的獨特魅力,材料的便捷性與多樣性從根源上提升學習的趣味性。以脫膠版畫為路徑,作為美育載體的教育項目是值得探索與研究的。脫膠版畫的制作過程中不同于傳統美術教育以繪畫為載體的形式,在學習過程中增加了“制作”的過程。這種手工的制作驗會很好的激發學生的視知覺協調發展。脫膠版畫受到材料的影響,隨機性與不可控的驚喜感會加倍,學生在藝術表現內容與選題上會加入更為主觀的內容,所呈現出作品的多樣性一定大于傳統版畫的成果。
脫膠版畫作為綜合材料版畫中具有代表性,制作過程較為便捷,作品成果可觀性強的一種版畫形式,十分適合應用在中小學美育課堂中。脫膠版畫無論從藝術理念還是教學理念出發,都有一定的發揮空間,是一項適合多數年級學生的版畫手法。
脫膠版畫作為一種年輕的版種起源于20世紀80年代,并在西安美院楊鋒先生的教學實踐中應用推廣。脫膠版畫利用水油相斥的原理,用水性膠封膜形成版,用膠版地設計出圖形,加之油性顏料的擦拭,最終用水溶開膠膜,此時油性顏料的痕跡留于畫面之上,通過毀版得到獨幅版畫。制作原材料便于獲取,水溶膠(明膠、桃膠、辦公用膠)、油畫顏料、較厚紙張、吹風機、手紙或棉布。[2]這些簡單的材料加上水油相斥的原理就可以形成一項完整的教學項目。
脫膠版畫作為獨幅版畫繪畫性較強,它游走在版畫與手繪中間,具有直接性的特點,且受到膠的濃度,風干速度,顏料厚度等因素的影響,偶發性較強,制作過程中對未知的期待感十分強烈。同時脫膠版畫的邏輯思維與其他版種一樣,圖層先后順序的排列需在制作之前梳理清楚。脫膠版畫作為獨幅版畫具有繪畫性、直接性、偶發性、邏輯性幾大特點。這些特點在中小學美育中可以從不同角度出發,激發學生的藝術感知力與藝術創造力。
脫膠版畫作為獨幅版畫的出現缺失了印制的過程,喪失復制性的版畫特性。[3]不少制作傳統版畫的藝術家及學者會對作為獨幅版畫的脫膠版畫是否為版畫產生懷疑,然而隨著當代藝術迅猛的發展,藝術的發展應是不斷推陳出新,用天馬行空般的思維來進行突破與革新。例如波普藝術的安迪沃霍爾采用工業絲網印刷的形式來進行創作,這在當時引起軒然大波,然而波普藝術的成功最終讓大眾認可了安迪沃霍爾的表現形式。但我們很難用版畫家這樣的詞匯去套住安迪沃霍爾,他所進行的無非是利用版畫特點作為藝術創作的媒介從而完成內心精神的再現。中小學美育,開拓學生的藝術感知力與創作力相較于技藝的培養是更為重要的,而脫膠版畫的教學實踐能夠在某種意義上打破學生對藝術的刻板印象。
1.裱紙:將較厚的素描紙或水彩紙用水膠帶裱于畫板上,并用紙膠帶在四周封邊,流出白邊。
2.繪制:用鉛筆或復寫紙描繪畫稿(可根據畫面要求選擇上底色)
3.封膠:用毛筆蘸泡好的水性膠畫出形狀,并用吹風機吹干膠液(或自然風干)
4.擦繪:用棉布或紙巾在所需的地方用油畫顏料擦拭,此過程中顏料盡可能擦均勻,擦薄。
5.沖膠:用溫水沖洗畫面上的膠層,可以借助壓力大的噴壺脫膠,此過程中不可用毛筆輔助脫膠,以免破壞畫面。將畫面上的膠液全部沖洗干凈。
6.烘干:用吹風機將畫面整體吹干(或自然風干),此時脫膠版畫的制作工序完成。
一幅畫可以承載多次脫膠過程,在步驟6之后可重新重復步驟3-6進行第二次繪制脫膠。
版畫技藝最早出現在我國,但受制于印刷技藝,長期附庸于印刷技術。在發展過程中曾經出現過技藝表現的高峰,但由于在此過程中從未被文人墨客和有思想的畫家直接參與其中,導致了在達到一定技術高峰之時失去了向極致發展的能力。在中小學開展綜合版畫課程可以從版畫發展的歷史中總結經驗,讓學生體會藝術發展之路,并引發對技術與藝術交互關系的思考,可以作為美術課程中的核心問題讓學生進行小組討論,從而論述自己的觀點。版畫技術起源于我國可以激發學生的民族自信并在過程中激發學生對版畫的興趣,在心中埋下一顆對版畫好奇的種子,從而在我國普及版畫這項“小眾”藝術。
以脫膠版畫為綜合材料版畫繪畫形式,這堂美術課值得我們肯定的不只是教學生做版畫的形式,更在于對特定主題的項目式學習中在對材料的探索過程中看似像游戲一樣的背景學習與制作過程。在學習的過程中學生能夠通過材料對學習的主題產生新的感知,從而達到經驗與能力的提升。以脫膠版畫作為表現形式的綜合材料版畫課程可以作為系列課開展,從對我國版畫發展的梳理到學生對技術與藝術交互關系的理解再到實踐操作以及課程最后的成果展示,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項目。教師可以給出一個特定的創作情境,學生在過程中帶著問題學習,積極發揮主動性,從以學待用向以用待學轉變,完成以學生為主體的項目式教學課題。[4]
同時,在脫膠版畫制作過程中,水油分離的原理,龜裂紋理的出現,洗滌劑與油畫顏料的反應等現象應用到物理化學知識,在學習過程中以美術為主導的課題中可以向物理化學延伸,教師可以整合學科之間的聯動機制從而達到跨學科教學的功效。學科融合應該把培養學生創新、發散性思維、創新實踐能力放在第一位。這些能力在脫膠版畫課程中都可以得到展現。
學生在跨學科教學與項目式教學中可以完善情感價值體系、智力價值體系技術價值體系以及創造價值體系。并在對版畫歷史,藝術與技術交互關系,自主創作三個主題階段完成對核心素養的培養。[5]版畫作品從印刷手段到藝術作品的轉變中,可以培養學生的圖像識讀能力,根據作品題材藝術表現手法反推時代背景、可根據對技術與藝術的交互關系完成審美判斷、通過對自主創作階段的制作過程提升美術表現、對新材料的嘗試與應用能提升學生的創意實踐能力、并對我國版畫興衰發展產生文化理解。從各個方面塑造學生的綜合能力。
我國版畫歷史悠長但卻受到“技大于藝”的觀念影響始終帶有“邊緣性”特征,在歷史中版畫教學更多偏向于技藝性而非藝術性。現階段中小學版畫教學收到20世紀新興木刻版畫作品的影響有一定的刻板印象和局限性,而版畫發展至今已成為一門包容性與實驗性兼具的藝術門類。脫膠版畫由于自身材料特點十分適合中小學美術教學,在脫膠版畫課程的學習過程中,可以展開項目式教學與跨學科教學模式,從多種維度開發學生潛力,完成美育功能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