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王平元 徐杭璐
當前我國媒體融合進一步向縱深發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逐漸從簡單相加走向深度融合?!癡log+新聞”正是主流媒體在此背景下創新新聞報道形式的一種嘗試。紹興市新聞傳媒中心公共頻道自2020年1月起在新聞報道中增設了Vlog內容,創新敘事和傳播模式,在兩會、疫情防控、建黨百年等重大主題報道中表現亮眼。但另一方面,Vlog對于傳統電視新聞報道的適用性、創新性及傳播效果還需要優化實踐、深入思考。
從本質上講,Vlog是一種“以計算機為媒介的,以人物特寫的視覺元素呈現的非同步、口語式傳播形式”。[1]它原本在網絡上有多種風格類型,卻不具有顯著新聞屬性。但隨著內容融合步伐不斷加快,Vlog在傳播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強交互性、廣影響力正是近年來主流媒體在融合過程中追求的目標,加上傳統電視媒體在視頻內容生產上保持的優勢,“Vlog+新聞”順勢而生。
“一璐Vlog”是紹興市新聞傳媒中心公共頻道推出的一檔創新融媒體新聞節目。分析“一璐Vlog”一年多來的報道可以發現,無論是疫情防控階段的輿論引導,還是兩會臺前幕后的故事,其重點都落在了以第一人稱呈現的“體驗”上。這種報道形式和參與式觀察有異曲同工之妙。
起源于“田野工作”的參與式觀察是人類學開展調查研究的重要方法。這種方法注重從特定情境的“局內人”角度出發,將當下某一群體的活動情景和場景作為研究方法的基礎,強調開放、靈活、隨機應變,要求從具體的人類活動場景中獲取資料,涉及建立和維持與所研究群體的成員之間的關系,在運用直接觀察法的同時,可以配合運用其他收集資料的方法,如正式訪談、非正式訪談、問卷調查、文獻資料收集。[2]在諸多“Vlog+新聞”中,記者就是以“局內人”的身份進入某一場景,與采訪對象建立關系,通過多種方式獲取信息并通過鏡頭如實呈現。如在《一璐Vlog:10萬只網約口罩如何派送》中,記者先來到浙江震元堂口罩打包現場以“打包員”的身份一邊將口罩裝袋,一邊通過觀察、聊天、速度比拼等了解疫情防控期間市民口罩預約需求、幕后工作人員工作量等信息。之后,記者又化身為一名“郵政投遞員”,一戶接一戶地將口罩送到市民手中,生動呈現特殊情況下網約配送口罩的各個環節。
可以發現,“Vlog+新聞”所采用的這種體驗式報道形式跟參與式觀察一樣,往往是在沒有先人之見的情況下進行的,需要融入其中、深入了解,因此更有利于獲取較多場景信息,體現新聞的真實性原則,同時有助于提高受眾參與度,強化受眾對內容的理解。
不同于傳統電視新聞的播報形式,“Vlog+新聞”讓受眾接觸到的不是平面單一的信息點,而是具有一定個性的“人”。如央視以“初戀臉”出圈的王冰冰、“小松鼠”康輝,還有新華社被譽為“美女學霸”的張揚,鏡頭里記者的業務能力、審美水平、語氣語態甚至外貌形態都成為“吸粉”的要素。從某種意義上講,“Vlog+新聞”要想有極強的用戶黏性,并不只依靠內容,還有賴于記者所展現出來的人格魅力。
美籍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曾在1959年的著作《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中提出擬劇理論。他認為社會是一個大舞臺,生活猶如劇場,日常生活中的每個人都是這個舞臺上的表演者,時時刻刻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在為控制給他人的印象而進行表演,即印象管理。[3]印象管理被認為是社會互動的一個根本方面,而社會互動是表演的展現過程。在強調互動性的融媒體時代,主持人和記者從相對封閉、嚴肅的傳播角色漸漸轉化為開放、互動、個人、即興的角色,這個轉變過程讓印象管理顯得更為重要?!耙昏碫log”是從記者全現場出鏡報道演化而來的,一開始記者的個人形象并沒有被塑造及展現,但隨著互動過程中觀眾的回應、評論而不斷調整,在專欄開設半年后,逐漸形成“大體風趣明快、偶爾咋咋呼呼、有時智慧思辨”的人格屬性,報道內容也呈現出獨特風格。
不難發現,在“Vlog+新聞”中記者既是多元角色(體驗、講述、記錄等)的承擔者,同時也具有較大的能動性,而觀眾對記者或報道的評判,其實是基于自身的生活經驗或當前的社會情境,因此“Vlog+新聞”可以利用集體記憶與觀眾產生情感共振,擴大主流價值影響力。
“使用與滿足”理論曾經在大眾傳播效果研究史上產生過重要影響,它從受眾角度出發,通過分析受眾的媒介接觸動機以及這些接觸滿足了他們的什么需求,來考察大眾傳播給人們帶來的心理和行為上的效用?!癡log+新聞”之所以受用戶青睞,正是因為它在傳播過程中滿足了不同群體的不同需求。
“Vlog+新聞”本質上還是新聞,用戶通過它來獲取信息的需求并沒有消失,不同的是,“Vlog+新聞”還以獨特的表現形式、差異化內容和傳播渠道滿足了用戶緩解壓力需求、社交需求、技能學習需求等。如《一璐Vlog:花開春韻濃 美照拍起來》是一次記者和主持人、專業攝像合作出品的手機拍照教程,滿足電視觀眾提高拍照技術的需求;《一璐Vlog:新冠疫苗接種火熱 這些事項您知道嗎》則是記者根據觀眾最關心的問題,以實探形式科普疫苗接種注意事項的報道,為觀眾答疑解惑。
“Vlog+新聞”多采用第一視角。記者進入新聞現場,一身二任,或講述親歷故事或轉敘所見所聞,其話語的可信性、親切性增加?!兑昏碫log:夜以繼日的志愿者》講述的是疫情防控期間青年志愿者的工作,開篇就是記者從單位的電梯里出來,刷過門禁卡,交待時間以及采訪任務,這種形式將報道的時間提前,也讓觀眾提前進入到語境中。記者對著鏡頭口語化講述親身經歷,營造出“面對面”的交流感。
相較于傳統媒體的敘事方式,拍攝Vlog的記者不僅僅是“記錄者”,更是個性化的“解說者”。他們通過自己的視角去深入場景、展示事件。比如《一璐Vlog:實體店家的“雙11”》,在“雙11”當天,記者“反其道而行”走上紹興解放路,逛遍街上實體店,以明快自然且充滿生活氣息的語態敘述當日見聞。口語化、感性化和具有互動性的表達,親和力十足,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專業報道與受眾的距離感。
在戈夫曼的擬劇理論中,表演者以固定的、規范的方式為觀眾限定情景場所被稱為“前臺”,而作為私人生活空間的后臺是觀眾不能進入的。但在“Vlog+新聞”中,戈夫曼筆下“前臺”與“后臺”的界限變得模糊,甚至合并為一個場所。[4]
紹興市新聞傳媒中心公共頻道的“兩會Vlog”能體現后臺前置化,鏡頭聚焦一份人大建議背后的鄉村走訪調查、兩會各項保障工作、議案審查環節等,將人大代表的房間、沒有會議議程的辦公場所及正在布置的主席臺等作為拍攝地,其目的之一就是以視覺引領觀眾步入生活化的場景,在強化真實感的同時,也讓觀眾產生一種代入感和在場感。
《一璐Vlog:孫端“陽光”漸次到來》展現的是2020年2月18日剛解除整村隔離的小庫村。通過鏡頭,可以看到記者漫步村莊,陽光燦爛,有曬著的被單、芥菜,有人在河中打撈水草,有人坐在船頭釣魚……“畫面+音樂”的組合讓觀眾基于特定的時空,調動自己的生活經驗,產生相應的心理環境氛圍——疫情霧霾散去,生活希望不止。
除了情感共鳴,“Vlog+新聞”帶來的強烈在場感,也有助于促進電視媒體與觀眾之間的信息對稱,幫助受眾加深理解,增強傳播效力。
當前,青年群體聚集在網絡交流中,稍年輕的老年人也正在“移民”新媒體。面對該現狀,“Vlog+新聞”提供了一種傳統電視媒體向新媒體學說話的路徑。
“一璐Vlog”在實踐探索過程中越來越趨向于“短”,呈現“碎片化”的新聞敘事趨勢?!兑昏碫log:新年第一天 身披霞光勇向前》選取了幾個頗具代表性的場景,不具備完整的敘事時空,其最大的特點就是以“短”滿足了人們碎片化的信息需求。區別于傳統的電視新聞,“一璐Vlog”融入了更多網絡流行語言,“靈魂拷問”“湊出來的假期”“小仙女”“羊咩咩”等網絡流行語頻頻出現。靈活豐富的字幕成為新聞敘事的輔助表現形式。除此之外,背景音樂的使用也更能吸引受眾的注意,帶動受眾情緒。
“Vlog+新聞”以靈活、多樣的表達方式為傳統電視新聞的內容創作打開了新空間,畫面組合、現場音響、轉場特效、貼紙藝術字等,充分調動受眾的多種感官體驗,實現傳播的視、聽、思效果。
在“一璐Vlog”一年多的創新實踐中,部分節目也出現過主題模糊的問題,一些活動類、體驗類報道容易出現毫無重點的流水賬式記錄,相似主題內容同質化嚴重,很難出新出彩,視頻制作有時邏輯性欠缺。
反觀央視的“時政Vlog”,例如《誰說遠水解不了近渴!我被“水龍頭”的水質震驚了》《一口氣suo完這碗“網紅”?別急,先看它是怎么火的》《我和詩人之間的距離就差一個“綠水青山”了!》等,每一期都特色鮮明,圍繞一個主題,以多樣化的形式、多方位的介紹收獲好評無數。由此看來,在“Vlog+新聞”的拍攝中,記者要不斷提高解讀現場和結構信息的能力,在短時間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切入正題,預判最有吸引力的內容,并且聚焦細節、尋找亮點,為報道增添趣味性。
“Vlog+新聞”融入了諸多網絡元素,是傳統電視媒體借用互聯網思維進行的一次融媒嘗試。但實踐過程中,由于追求“短”和“新”,很難保證新聞內容的深度和厚度,反而出現泛娛樂化傾向。
要讓“Vlog+新聞”真正發揮價值引領作用,其關鍵還是要深耕內容。研究“康輝Vlog”“李子柒Vlog”等爆款,不難發現,在紛繁復雜的節目外包裝之下,具有社會責任感和正能量的內容才是取勝的關鍵。記者一方面要適應融媒體時代移動化、網絡化的表達方式,另一方面更要堅守主流責任,深耕新聞品質,不斷提高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
從“一璐Vlog”的實踐情況來看,“Vlog+新聞”的形式并不能很好地適應所有類型的電視新聞,像在各種會議、活動中,記者只能以前期準備、精彩花絮或個人體驗來進行記錄,而這只是對核心新聞事件的補充說明。在一些深度調查中,“Vlog+新聞”更難體現優勢。因此在使用過程中,記者要充分考慮新聞內容與Vlog形式的匹配性,不能強行套用。
另外,“Vlog+新聞”以第一視角進行個性化敘述有利有弊。第一視角的敘述方式其實隱含著強烈的主觀感受,記者本身參與新聞事件或深入場景中,就無法完全保持客觀中立,也較難展示事件全貌。因此,如何讓“Vlog+新聞”發揮實效,還需繼續探索、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