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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廣東省委黨校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所,廣東 廣州 510053)
馬克思批判性繼承了資本主義現代性的理論資源,從形而上學批判轉至資本邏輯的事實批判,由此揭示了資本主義現代性的理論邏輯及其內在悖論。以理性解放為口號和信仰的資本主義現代性,在內在對抗的二重矛盾運動中引發了多重社會問題和解放困境。如經濟維度的異化剝削、政治維度的虛假民主與形式平等、文化維度的享樂主義、社會維度的階層分化與對抗等。由理論上“自由解放”的終極完滿預設走向工具性、片面化和殘缺化的現代性實踐結果。置身資本主義現代性仍然占據人類社會發展模式“主導話語”的時代背景,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需全面審視和反思資本現代性的內在限度,明晰和把握當前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風險挑戰。探索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理論邏輯和現實路徑,從而全面激活和運用馬克思現代性批判理論,創新發展21世紀的馬克思主義現代性批判理論
中國特色現代性跨越了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以新民主主義革命直接建立起社會主義的制度結構,其建基于商品經濟與物質基礎薄弱的社會條件。新時代中國現代性建構的特殊語境決定了其必須利用資本來生成和累積人的解放的現實條件。在這一過程中,資本邏輯滲透和泛化可能誘發多重風險挑戰。
基于資本邏輯的市場經濟具有盲目擴張和肆意增殖的本性,在利潤的驅使下呈現出非理性的極端化趨向。西方現代性缺乏權力制約的發展經驗表明,市場經濟并不能達成社會全面發展的理論假設。相反,其盲目擴張和肆意膨脹會引發市場壟斷、資源壟斷等不正當行為,以有用性的價值增殖作為發展的“首要”和“中心”取向。這樣不但將整個社會置入片面的工具理性的囚籠,而且將會形成“唯利潤”“唯金錢”的發展觀念和發展方式,使得工具理性滲透和侵入關系民生的住房、醫療、教育等領域,導致經濟文化、經濟社會、區域之間、城鄉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的發展失衡。以經濟效益凌駕和遮蔽人的精神生活、空間權利、自然需要等正義需求,在唯市場經濟與工具理性的極端中損害和喪失價值理性維度的人文精神、社會責任等。“當前我國經濟形勢總體是好的,但經濟發展面臨的國際環境和國內條件都在發生深刻而復雜的變化……經濟運行穩中有變、變中有憂”[1],潛藏著現代性發展片面化的風險挑戰。
馬克思批判政治共同體作為資產階級利益的保證機制,受制和服從于市民社會資本邏輯的利益偏向。資本邏輯具有創制和構筑本我世界的本性訴求,由經濟領域的絕對支配而泛化和滲透進政治領域,建立和重塑資本化的政治權力。無產階級專政雖然推翻和摧毀了政治共同體虛假的偏私性,但新時代現代性在利用資本創造解放條件的同時,面臨資本侵蝕權力所導致的權力尋租和權力腐敗現象。“當前腐敗現象多發”[2]17,“黨面臨的精神懈怠危險、能力不足危險、脫離群眾危險、消極腐敗危險具有尖銳性和嚴峻性”,“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復雜”[1]。權力尋租的實質是權力所有者將權力作為“使用價值”的“類商品”來交換、謀求和獲取利益,企圖借助權力交換、謀求和獲取資本。“把公共權力私有化、商品化、資本化”[3]309,以此將權力與利益、權力與資本相勾結。作為偏私的個人與群體追逐私利的工具,不僅損害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普遍利益和公共利益,而且有可能背離和損害社會主義權力的人民性和共同性。
資本對文化領域的侵蝕主要表現為資本支配和控制社會的文化生產、文化創作、文化消費和文化意識等。文化生產和文化創作以直接的經濟利益為主要目的,創作和生產“嘩眾取寵”的“流量性”的文化產品,無視和漠視文化產品所應具有的精神內涵與思想力量,鼓吹和推崇具有直接性、短期性、快速性經濟效益的文化垃圾。如“調侃崇高、扭曲經典、顛覆歷史;是非不分、善惡不辨、以丑為美;搜奇獵艷、一味媚俗、低級趣味,把作品當作追逐利益的‘搖錢樹’;胡編亂寫、粗制濫造、牽強附會;追求奢華、過度包裝、炫富擺闊;為藝術而藝術、脫離大眾、脫離現實”等,“熱衷于‘去思想化’‘去價值化’‘去歷史化’‘去中國化’‘去主流化’那一套”[4]。從而形成全民娛樂、速食文化、流量文化的社會氛圍,助使資本滲透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加速經濟資本與政治資本的交換和轉化。總體性資本憑借其力量進一步加劇資本與資源的壟斷,不但制造和強化了資本與權力、資本與文化的勾結,而且作為排斥性的霸權體系,以經濟利益與資本訴求為唯一指向,很有可能導致社會分裂與階層對立,損害和削弱文化生產所應具有的公共性,漠視和背離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生活需求。
新時代中國現代性利用資本促進了生產力的快速發展,創造和累積了豐富的物質資源及社會財富,促使中國社會階層的更新發展。舊式社會階層的瓦解與新式社會階層的形成統一于中國現代性的具體實踐。階層劃分由簡單走向復雜、由單調趨于多樣化,階層劃分標準也隨之由政治地位轉至收入、教育水平等多元化標準。但資本邏輯的泛化及其總體性資本的形成有可能導致社會資源集聚和壟斷在少數人手中,進而憑借對政治權力的壟斷來制定偏私的分配制度和分配規則,并與文化領域的文化資本相勾結,加劇不同人群的收入差距、貧富差距和區域差距。階級內部分化愈加細化,階層差別與階層差距趨于明顯和擴大化,階層鴻溝與階層跨越門檻有可能趨于固化。由分配不公而加深社會分裂與階層對抗,加劇占有和壟斷資源、財富的少數人的“強勢群體”與作為大多人的“弱勢群體”的分裂對立,從而潛藏社會兩極分化和結構性對抗的風險挑戰。
“人本身是自然界的產物,是在自己所處的環境中并和這個環境一起發展起來的。”[5]374-375馬克思批判啟蒙現代性將人凌駕于所有生命體的人類中心主義的思維范式及其行動邏輯。其視閾中的人與自然是有機的生命共同體,自然與人互為內在性維度的構成性部分,是既相生相成又互生互損的統一體。所謂自然資本化,就是無視和漠視“自然是怎么樣的”,只是“利用自然做些什么”[6]179。以經濟效益與資本利益為基準,將自然視為人類之外的可資利用的自在體。作為經濟發展與資本價值實現的構成性環節,“像征服者統治異族那樣支配自然界,像站在自然界之外的人似的去支配自然界”[7]560。盲目地追求經濟發展的速度和效益,為此無限度地改造、利用和征服自然,無節制地開發、利用和索取自然資源及能源資源。無視和破壞自然界循環發展的客觀規律,甚至推崇和鼓吹奢侈消費、過度消費、一次性消費等消費理念及生活方式。以人類中心主義和經濟效益至上的現代化實踐損害和摧毀自然資源及生態環境,制造和加劇人與自然環境之間的矛盾沖突,使得人與自然走向割裂和對抗。這樣既誤解和歪曲了馬克思自然解放與生態正義理論的科學內涵,又背離了新時代中國現代性“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發展訴求。
新時代中國現代性建構要積極主動地融入世界市場,利用跨國資本、全球資源和國際需求來創造滿足人民需求的物質、精神等需要。通過國際交流與多元合作來鼓勵和促進民族經濟發展,提高中國經濟發展水平和國際競爭力。在推進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過程中逐步提高經濟解放的程度與水平。但資本具有全球擴張的時空邏輯及創造性破壞的本性,新時代中國利用跨國資本面臨著跨國經濟勢力、全球資本和各種政治力量滲透的風險。“當前,世界大變局加速深刻演變,全球動蕩源和風險點增多,我國外部環境復雜嚴峻。”[1]過于依賴跨國資本與國際市場有可能阻礙民族經濟和國內市場的良好發展,使其受制于跨國資本和國際市場,喪失中國經濟發展的自主性。資本與權力勾結的結果是權力資本化,進而侵入和支配意識形態領域,構筑和推進資本對經濟、政治、文化等領域的滲透,使得中國現代性成為跨國資本所支配和控制的現代性。這樣就背離了中國特色現代性致力于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的發展訴求。
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利用資本來推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需要遵循內在式超越的實踐理路和實踐邏輯。“既要高度警惕‘黑天鵝’事件,也要防范‘灰犀牛’事件;既要有防范風險的先手,也要有應對和化解風險挑戰的高招;既要打好防范和抵御風險的有準備之戰,也要打好化險為夷、轉危為機的戰略主動戰”[1],“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堅強保障”[1]。具體來說,就是要防止資本與權力相交換與僭越、堅持以人為本的新發展理念,把握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其共同體之間的內在張力。
馬克思批判資本邏輯泛化及其與國家權力的同質性統治,粉飾和遮蔽了啟蒙理性解放的偏私性與虛假性,形成了人類的解放悖論及其解放神話。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作為社會主義性質的人類解放方案,繼承和擴展了馬克思批判資本、利用資本的理論邏輯。從現實情況來看,資本邏輯的泛化及其與權力的勾結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面臨諸多風險的內在原因。因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關鍵在于厘清、劃定和明確資本與權力的范圍、職能及邊界,防止資本邏輯泛化及其與權力相勾結的不良趨勢,以辯證態度和合理實踐來推進人的解放的內在超越。
具體來說,在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問題上,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不等于完全放棄政府對市場的引導和調控。歷史與實踐經驗表明,自由市場的自發發展并不能造就“所有人幸福”的理想預設,而是資本與權力相勾結所形成的權力偏私、利益壟斷、兩極分化、自然資本化等現實結果。因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要正確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并不是起全部作用”[8]500,“要在保證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前提下,管好那些市場管不了或管不好的事情”[9]。不能因為市場經濟的缺陷而主張返回計劃經濟時代,取締資本與市場,片面強調政府調節與權力調控的全能性,而是要建立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秩序、市場規則、市場競爭等。“增強憂患意識,未雨綢繆,精準研判、妥善應對經濟領域可能出現的重大風險”,“平衡好穩增長和防風險的關系,把握好節奏和力度”[1]。明確政府在市場經濟中的職能作用是彌補、糾偏和服務。政府權力作為公共性質的公權力,要在引導和調節市場經濟的過程中有效制約市場經濟的不良行為,構筑有效防范資本及市場不良影響的制度體系。堅守“公權為民,一絲一毫都不能私用”[2]80的基本原則,劃清和明確“什么權能用,什么權不能用,什么是公權,什么是私權”[2]189。從法治法規、懲治制度、黨風廉政、監督方式、思想意識等方面構筑有效預防和懲治權力腐敗的體系,以規范化的市場經濟體系來防止資本的不良影響,以高效廉潔的權力制度體系來防范資本利益的侵蝕和滲透。從主客觀的雙重維度構筑有效制約資本與權力相勾結的制度體系,將資本與權力規制在“為人民服務”的價值理性和實踐框架中。
在市場與社會民生保障的問題上,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將市場作為社會民生保障的重要手段,鼓勵和支持多種形式、多元主體參與社會民生保障。在教育問題上吸收和鼓勵多元主體辦學,吸收和利用外資、私人投資、私企投資,支持市場、社會等力量參與中國建設。探索形成政府、社會、私人力量共同助力的醫療隊伍、醫療產業和社會養老體系,滿足老齡化社會的醫療需求和醫療服務。在住房問題上鼓勵和支持市場作為主體的決定性作用,但同時注意防范市場盲目膨脹而損害人民住房需求的傾向。注意防范資本邏輯對社會領域的滲透與泛化,防止物質主義、工具理性等對民生領域的滲透,從而導致消費主義、物化泛化、人文倫理退化等問題。防止資本與權力相勾結而損害人民切身利益的不良傾向,在市場與社會需求、市場與民生需要、市場與民主訴求之間保持合理的張力。
在全面開放與國家發展的問題上,全面深化改革開放不等于對“市場”“資本”放開所有領域,也不等于在所有領域排斥和拒絕“資本”,而是有限度、有節制的一定范圍內的放開。相比馬克思所處的工業資本主義的歷史語境,21世紀的資本全球化使得跨國公司、國際金融、數字經濟、人工智能等為載體的資本具有了前所未有的流動性、影響力和滲透力。社會學家鮑曼認為流動時代的資本日益網絡化和虛擬化。“它從街道和集市、從會堂和國會、從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流走,并且超出公民控制的范圍,流進電子網絡的表層。”[10]61資本不再受制于特定民族、地區和國家地理界限及其政治權力的限制,反而憑借其流動性、速度化的特性來塑造民族國家政權及其權力,呈現出“資本強勢”“政治軟弱”甚至“政治無能”的鮮明反差。雖然鮑曼的觀點具有“后現代式”的“激進”成分,但不可否認的是跨國資本確實深刻影響著傳統民族國家政治權力的運行。對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的建構來說,不加限制地“引用”跨國資本和“適應”全球市場,很有可能使得跨國資本與國際市場控制國家的經濟命脈,在無形中構筑跨國資本滲透和支配本國政治權力的“密道”,使之陷入西方殖民現代性的陷阱,置入被利用、壓迫和剝削的桎梏。鑒于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的全面開放必須是有限度、有限制和有原則的開放。“要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發展安全兩件大事”[1],在保持政府對關鍵性、戰略性領域的控制權和掌控力的基礎上,放寬、鼓勵和支持跨國資本進入其他領域。正確處理引進與走出、利用資本與積極參與國際市場的關系,限制和規約資本與權力相勾結的不良趨勢。“承認資本,發展資本,同時還限制資本(限制資本霸權,限制資本向政治、文化領域的滲透和控制),駕馭資本,使資本為人類的發展服務。”[11]
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利用資本來發展全面現代性,必須以新的發展理念來規制和制約資本的不良影響。
創新發展著力于挖掘和釋放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動力與潛能。以創新驅動取代和替換傳統現代性不可持續的要素、資源和投資的驅動力,突破現代性發展動力遲緩及效率下降的制約。通過建立頂層設計與具體實踐、世界視野與中國國情、現實需要與發展實際、階段目標與長期目標相統合的創新驅動戰略,建構創新制度設計、創新能力養成、創新人才培養、創新意識培育相統合的創新體系。推動重大科技創新、基礎產業創新、新興產業創新和國家戰略項目創新相統合的科技創新項目。“建立自主創新的制度機制優勢……建設重大創新基地和創新平臺、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科技安全預警監測體系等”[1]。以創新發展引領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形成以創新為主要驅動力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更為注重中國現代性的發展質量、發展水平、創造力、品牌價值和國際影響力,以此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發展提供新的動能和驅動力。
協調發展強調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平衡性和全面性。鑒于中國現代性“內生外發”的特殊性,其歷史實踐并沒有完全遵循西方現代性或者馬克思視閾中經典現代性的發展進程,而是將前現代的反帝反封建與建設社會主義工業化經濟基礎的任務,同步于中國現代性建構的時空結構中。這決定了中國共產黨人的現代性建構呈現出“有重點”的復雜性的解放實踐,如毛澤東側重于政治解放維度的無產階級專政國家政權的建立,鄧小平偏重于經濟解放維度的中國特色的改革開放。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堅持“五位一體”的總體戰略布局,要求統籌和協調經濟社會、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協調發展東部與中西部、城市與鄉鎮、發達地區與貧困地區,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堅決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風險、精準脫貧、污染防治的“三大攻堅戰”,以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的全面發展來推進人的解放。
綠色發展是以清潔美麗的生態共同體的建構來推進自然解放。扭轉和破除將自然界視為工具維度對象的錯誤觀念,反對無限制開發利用能源資源和破壞生態環境自我更新、自我恢復的客觀規律,要求正確處理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人類與自然的關系。將自然界和生態環境視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和人類發展的根基,而非外在性的客觀自然界。在這個意義上,生態環境保護與人類解放作為同一維度的概念,將會互生互成而非相互折損。在可持續的現代性建構中建成美麗中國和保障人民切實的生態權益。
開放發展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利用資本解放潛能的內在要求。中國積極參與全球經濟體系,建設更高水平、更高層次的開放型經濟,在內外互動中提升民族經濟實力和分享中國經濟發展的有益經驗,在創造和累積人民解放的有利資源基礎上提升人類的共同利益。作為有利的歷史經驗和外部資源,開放發展助使中國形成了中國語境的現代性模式。
共享發展作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價值標識,是對以往“先富—后富”“先富—共富”發展理念的超越。它表明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不再局限于狹隘的“少數人”的局部視閾,而是著眼于大多數人的整體利益,打破和破除少數人對社會資源的壟斷及與其相關的分配不公現象。站在全人類共同利益的宏大視野,以共享發展具體實踐來提供惠及全人類的公共產品、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力量,體現和彰顯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解放自身與解放全人類的理想抱負和宏闊胸懷。
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雖各具側重點,著眼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的不同維度,但作為相互關聯、互相作用的內在有機組成部分,新發展理念通過各理念效力的發揮來形成整體聯動的理念效應。新發展理念對傳統發展方式的更新和超越,不是全盤摒棄傳統現代性發展的成果和成就,而是在繼承其發展成就及現實成果的基礎上開創“新現代性”的發展可能。以此挖掘和釋放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的解放潛能,共同助力人類解放的發展目標和價值理性。
要合理規避資本邏輯的滲透和泛化可能誘發的多重風險挑戰,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不僅要防止資本與權力的相交換與僭越、堅持以人為本的新發展理念,而且要立足新時代中國語境推進人類解放的中國實踐。
馬克思批判現代國家作為資本利益實現的政治力量,是資本與權力相勾結的同質化的規訓機制。其所宣稱的民主、自由、平等、公正等是資本和資產階級的意志及特權。此種意義上的政治解放是狹隘的、偏私的階級解放,而非大多數人的真實的權利實現及其政治解放。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以中國語境為根基,強調新時代的政治制度應適應中國的政治條件、歷史傳統和文化基礎,破除歷史虛無主義和全盤西化的教條主義的思維陷阱。“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渠道。”[12]健全和完善人民當家作主的制度體系及經濟、文化等領域的民主權利。以政治體制改革為突破口來轉變政府職能、簡化辦事程序和提高服務能力。以依法治國來建設和完善中國特色現代性的法律體系,建立起覆蓋全領域的權力制衡與權力監督體系,推進法治政府、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和法治文化氛圍的形成。以人民民主來監督和保證國家權力的人民性與公共性,防止資本與權力的相交換與僭越,以此推動新時代中國特色政治現代性的健康發展。作為突破和超越資產階級狹隘視閾的新式政治,充分保障人民真實的民主、自由、公正等政治權利。
經濟解放的首要要求即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破除阻礙生產力發展的不利因素。依靠資源投資等要素為驅動力的速度型發展模式雖然創造了豐富的物質資源,但同時也帶來了分配不公、生態破壞、人文倫理退化等諸多社會問題。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要求轉變發展方式和發展動力,以發展質量為著力點、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突破口來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注意吸納和激發新型生產要素的創造力和活力,將大數據、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新型生產要素融入實體經濟。“推進人工智能、基因編輯、醫療診斷、自動駕駛、無人機、服務機器人等領域的相關立法工作”[1],培育和激發實體經濟、服務業等傳統產業的新動能。以振興鄉村與協調區域發展來解決發展不平衡的問題,在總體上提高經濟發展水平和創造社會財富的同時,注重社會資源、社會財富與勞動份額的分配公平,正確處理經濟效率和社會公平問題。警惕和避免自由市場的盲目性所造成的經濟發展不平等、社會資源集中與壟斷、勞動份額上的過度剝削等問題。以國家調控和政府權力來合理調節社會資源和勞動份額的分配,杜絕資本與權力相勾結的可能性。以規范的分配制度與監督法則從源頭上消除不平等分配的可能性,確保“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使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方向穩步前進”[13],推進和實現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的分配公平與分配正義。
社會解放在宏觀意義上是指限制資本邏輯對社會的滲透和支配,使社會作為人類生存的共同體,服從和服務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最為鮮明的社會發展措施即是推行新型社會治理與社會建設。國家權力在社會治理問題上是引導者、服務者和監督者,杜絕資本對關系人民切身利益領域的侵犯,加強和完善社會治理制度建設。將社會組織、人民納為社會治理的重要主體和驅動力,“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12],構筑多元主體共同發揮合力的社會治理格局。建立維護人民基本生活的社會保障網絡,推進實施精準扶貧和脫貧攻堅戰略,完善醫療服務體系,以制度建設及其具體實踐來保障所有人的教育、醫療、衛生、居住等合法權利。“下大氣力解決好人民群眾切身利益問題,全面做好就業、教育、社會保障、醫藥衛生、食品安全、安全生產、社會治安、住房市場調控等各方面工作,不斷增加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1]承認和尊重每一個現實的人的生存發展權利,構筑讓每一個個體能夠實現和獲得自我價值及美好生活的社會網絡。在社會治理現代化和社會建設的實踐中推進社會公平與社會發展。
馬克思主義意義上的文化解放是針對資本文化邏輯而言的新式文化建設,要求突破和消除資本邏輯對文化領域的侵蝕和主宰,建設以無產階級為領導、以人民真實精神需求為主線的新式文化生產和文化創作。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方面有助于限制和矯正唯經濟理性的資本物欲、經濟沖動、權力資本化、文化資本化等不良行為,遏制和消解拜金主義、消費主義、虛無主義等不良傾向,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精神性力量來自覺抵制資本物化與異化的侵蝕,“滿足人民過上美好生活的新期待,必須提供豐富的精神食糧”[14],為人們生活提供可以追尋的共同信仰和意義體系;另一方面有助于引導和規范人們的社會交往及社會關系,促使以道德倫理而非“有用性”作為人們社會交往的初始目的,健全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德倫理價值規范,以隱形的思想力量和價值觀念來預防和限制資本物性力量的泛化,“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12],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建構提供強大的思想力量和價值支撐。
解放自然與生態正義是人類解放的重要內容和重要維度,這決定了任何國家的現代性建構都必須將自然權利與生態正義作為題中應有之義。“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14],就此而言的自然生態破壞其實是損害人的生命體本身,保護自然生態環境則是保護人類整體上的生命共同體。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將自然界視為具有自身客觀規律的生命體,從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來規劃中國現代性建構。以綠色發展代替資源要素、投資要素為驅動力的速度型發展模式,形成以綠色能源、節約資源、低耗低碳、循環利用為特征的產業發展、生活方式及其價值觀念。這就要求尊重和順應生態環境可持續發展的客觀要求,加重對環境破壞行為的懲治力度,建立多元主體共同參與和互相監督的環境治理體系與監督體制。保護森林、治理水土和大氣污染,拯救和恢復已被破壞的生態系統,培育和養成人與自然共存共生的生命共同體意識,“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12],滿足和實現人們美好生活的生態需要及生態正義。
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15],而是立足中國語境、以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為根本、以社會主義道路為前進方向、以人民的全面發展為指向、以人類共同利益為關切點的發展方案。新時代中國特色現代性是“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1],關注全世界人民的共同發展與共同解放。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及戰略部署,東亞共同體、中非命運共同體、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一帶一路”、亞投行、金磚銀行等具體實踐,將新時代中國現代性建構自覺融入人類社會發展的宏闊視野和現實語境。以共商、共建、共享的治理理念與共存共生的可持續發展理念,建立和推進新型大國關系、伙伴關系、利益關系,形成全球治理觀,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批判作為資本和資本利益代言人的舊的國際關系和全球治理體系,突破和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金德爾伯格陷阱的思維陷阱和實踐悖論,提供普惠性的公共產品和承擔大國責任。“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14]的人類新世界,為人類共同繁榮發展提供現代性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