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濤汪萍萍翁曉菲張 冉
湖南師范大學 醫學院,長沙410013
在當前積極推進課程思政教學的背景下,教學活動需要滲透思政元素,構建與思政教育同向同行、協同發展的教學,優化教學內容和教學形式,實現顯性教育和隱性教育的統一,在完成知識教育的同時,潛移默化地達成立德樹人的教育總體目標[1]。在醫學教育體系中,病原微生物與免疫學是護理學、藥學等專業的基礎課程,是醫學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微生物與免疫學在教學活動中,適合融入思政元素,開展多種形式的教學探索。
微生物與免疫學課程的緒論涉及學科發展歷程,也是對人類自遠古洪荒以來與自然博弈過程中不同發展階段的總結回顧。隨著人類認識自然、改造自然的不斷深入,在歷史上產生了不同的世界觀,從唯心主義到樸素唯物主義、機械唯物主義,直到辯證唯物主義。同時,人類歷史上經歷了不同的醫學模式轉換,從神靈醫學模式到自然醫學模式、機械醫學模式和生物醫學模式,直到現代的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世界觀深刻地影響著醫學模式的發展,二者的發展軌跡有必然的歷史邏輯。
了解、掌握辯證唯物主義一般原理,有利于培養學生縝密的邏輯思維,在思想上建立科學的認識論、實踐論和世界觀。在微生物與免疫學緒論的教學中,結合重大歷史發展節點,精心選擇、裁剪材料,展示討論,滲透唯物辯證法常識、觀點和方法,與唯心主義、樸素唯物主義和機械唯物主義進行對比,將有助于學生在具體知識的基礎上建立宏觀的世界觀和價值觀體系。本文就“如何結合辯證唯物主義及醫學模式的發展歷史開展微生物與免疫學緒論的教學”這一課題,作以下闡釋。
在遠古洪荒時代,人類刀耕火種、茹毛飲血。先民們對自然的認識極為簡單幼稚,改造自然的能力也極端低下,在疾病和瘟疫面前束手無策。他們認為世間的一切是由超自然的神靈主宰,疾病乃是神靈的懲罰或者是妖魔鬼怪附身。對待疾病則依賴巫術,以求得祛邪、消罪或庇佑。因此,神靈主義醫學模式是最早的醫學探索。在實際教學中,通過展示人類早期歷程,可以讓學生理解:這種訴諸鬼神的神靈醫學模式,本質上是一種不可知論,是唯心主義世界觀。
神靈主義醫學模式不論是在認識層面還是在實踐層面,早期形態都是比較荒誕的,它既未揭示疾病的本質,也未給人們提供醫治疾病的有效方法。唯心主義世界觀不僅是一種認識層面的混沌蒙昧,在特殊情況下會迸發出巨大的破壞力,以鬼神的名義招搖撞騙,或是合理合法的愚民弱民,實施剝削和壓迫。例如:中世紀的歐洲人為了避免得黑死病,購買贖罪券以及火燒女巫;雅利安人征服印度后,以“不潔”為理由,建立種姓制度、實行等級壓迫;中國古代也有“病不求醫、殺人祭鬼”的人殉制度[2]。直到近代,仍可在魯迅筆下見到神靈醫學的殘留——華小栓吃人血饅頭治咯血病;祥林嫂賣身給久病臥床的衛祥林,沖喜不成,反被視為掃把星克夫。
通過這些教學舉例,直面遠古先民面臨疾疫時的種種困窘、荒謬和瘋狂,可以得出結論:人類需要走出布滿沼澤的神靈醫學和唯心主義世界觀。但在另一方面,基于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和態度,也不能否認神靈醫學模式在歷史上也有積極作用,是早期醫藥事業的萌芽。
《淮南子·修務訓》:“神農乃始教民……嘗百草之滋味……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3],醫學由此萌芽。遠古人類在有意或無意的生活實踐中逐步積累了醫療經驗,產生了驗方等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段。由此,人類對鬼神說產生了質疑和否定,公開批判那種迷信鬼神和巫祝的做法,人類不再任由鬼神擺布。在不斷實踐的基礎上,人類基于有限的自然科學知識和樸素的唯物哲學原理,提出了不同的模型來解釋生命運行和疾病產生,并建立了不同的診療方式,包括物理治療、藥物治療等。古希臘產生了四體液學說和放血療法;古印度提出了“地水風火”四氣說;中國古代產生了陰陽五行、經脈氣血、六淫七情等學說,產生了針灸、湯藥等診療手段,不斷挖掘出對疫病有確切療效的藥用植物,如柴胡、魚腥草、黃連等。此外,古人產生了衛生的觀念,諸如煙熏火燎以消毒防疫,喝開水、不吃生肉,焚燒或掩埋感染瘟疫的家畜。秦代建立了隔離麻風病人的癘遷所,宋代誕生了人痘疫苗以預防天花。《黃帝內經·素問·刺法論》就透露著傳染病和免疫概念的萌芽:“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干”[4]。
從鬼神作祟到不同致病模型的提出,開啟了人類基于自然哲學的醫學模式。首先,人類試圖擺脫原始宗教神秘自然觀的思想桎梏,擺脫了不可知論。其次,人類開始運用樸素的辯證法和唯物主義觀點解釋疾病現象,采用類比、歸納等簡單方法,建構疾病模型,推演治療策略。自然醫學模式為古代人類的健康提供了重要保障,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但是,古代人認識自然的方式過于簡單原始,依賴于直觀、經驗、類比、聯想和猜測等方法手段,只能將疾病與自然界存在的風、火、水等物質掛鉤,雖然有一定的假說和經驗歸納,但缺乏足夠的科學根據[5]。
比如古代中國和歐洲都認為“瘴氣”導致疾病,即濕熱蒸郁、動植物腐爛、環境污濁,產生了大量有毒的“瘴氣”。行旅之人最易為瘴氣所傷,甚至喪命,類似于水土不服。諸葛亮在《出師表》中說“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居然敢在暑熱之際遠赴草木繁茂、蚊蟲孳生(絕非不毛之地)的云南作戰。但是,從現代醫學的角度來看,古人所說的感染瘴氣生病,更多的是因為蚊蟲叮咬、細菌感染、飲食不潔等造成的疾病。再比如古代中醫對瘟疫的認識,明朝崇禎十四年,蘇州府吳江縣發生首次大瘟疫,出現舉家或一條街巷居民都死亡時,人們不由得驚駭無比,以至認為“偶觸其(死者)氣必死”[6]。明末醫家吳有性認為是外來的“癘氣”通過口鼻浸染人的身體,“瘟疫之為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濕,乃天地間別有一種異氣所感”[7]。盡管吳有性已經提出明末瘟疫是呼吸道傳染病,但是囿于當時的歷史條件,他只能把病原歸結于癘氣,不可能超越時代提出鼠疫桿菌等微生物名詞概念。通過以上的教學舉例,可以讓學生體悟到:樸素唯物主義世界觀和自然醫學模式的產生條件、積極意義以及歷史局限性。
1676 年,列文虎克用自制顯微鏡觀察到了水滴、牙垢里面的“小動物”(little animals),繪制了最早的細菌形態。但在隨后的近200 年時間里,人類并未意識到細菌與傳染病的密切關系。在歐洲,醫生們還認為瘴氣是導致產褥熱的元兇,采用煙燻病房、燒毀床單衣物來杜絕疫情。直到1858 年巴斯德發表細菌致病論,并用鵝頸瓶實驗證明了細菌與腐敗、發酵的關系。科赫證明了炭疽桿菌引起的炭疽病,建立了科赫法則來嚴格證明微生物致病,進一步發現了霍亂弧菌、結核桿菌等多種病原微生物。基于巴斯德的細菌致病說,同時代的醫生們開始推廣外科消毒和洗手,大大降低了傷口感染化膿,避免了產褥熱的發生。此外,以煙草花葉病毒為開端,人類又找到了另一種更為細小的病原微生物——病毒。另一方面,人類在感染性疾病防治方面上也發現了青霉素、合成了磺胺。同時,免疫學誕生,人們找到了抗體和疫苗,通過預防接種徹底消滅了天花,大幅度降低了脊髓灰質炎、白喉、百日咳等疾病的發病率。
伽利略、牛頓等科學家開啟的近代科學知識創新與探索,使得人類在認識和實踐層面實現了從樸素唯物主義到機械唯物主義的躍遷。萬物都可拆解,萬物皆可解析。例如笛卡兒認為“生物體只不過是精密的機器零件”。對人體的認識,從器官到組織,再到微觀的細胞,再到分子水平,人體被視為一臺機械,可拆卸、可組裝、可維修、可更換。在微生物與免疫學研究領域,同樣遵循相似的規律,研究不斷向分子水平演進。機械唯物論與樸素唯物論相比而言,在認識論和實踐論方面都有重大突破。首先,人們不再僅憑直覺和經驗,而是借助了嚴密的邏輯推理和數學分析。其次,伽利略建立了“假設+實驗”的驗證模型,通過實驗手段來控制變量,進行證明或證偽。第三,各種工具在科學發現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如顯微鏡。
基于機械唯物主義世界觀,產生了機械論醫學模式,進一步演進為生物醫學模式。二者以物理化學原理或單純生物視角來解釋一切生命現象,將多層次的實驗引入醫學研究,對醫學發展曾發揮過重要作用。生物醫學模式,在人類應對傳染病的過程中做出了巨大貢獻。但是片面的、機械的、形而上學的唯物觀并不完美,在發展過程中碰到了不少障礙和瓶頸。其主要不足是過于強調人對自然的征服,缺少對自然的敬畏及和諧相處。把人視為一架運行良好或者破損的儀器而忽視了對人本身的權益、尊嚴和心理健康的關心[8]。例如,抗生素濫用導致耐藥,產生超級細菌、土壤污染等。
辯證唯物主義是一種科學的方法論,指導人類和自然友好相處,人類社會之間的平等交流、和諧發展。辯證唯物主義是唯物主義的高級形式,是把唯物主義和辯證法有機統一起來的科學世界觀。它克服了古代樸素唯物主義、近代機械唯物主義的片面性和不徹底性,真正實現了唯物主義與辯證法的有機統一。辯證唯物主義既是世界觀又是方法論,唯物辯證法主要內容包括對立統一律、量變質變律、否定之否定律[9-10]。唯物辯證法是一套強大的思想武器,要求系統地、整體地看待問題,把握主要和次要矛盾。例如,對感冒的認識需要從致病微生物、環境條件、機體免疫力等多個角度來分析,致病微生物和機體免疫力是矛盾的雙方,二者在環境條件改變的情況下會發生量變到質變。在此基礎上,現代醫學向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轉換。現代醫學把人看作是生物屬性與社會屬性的統一體,人的健康和疾病不僅是生物學過程,而且有心理和社會的因素。現代醫學在更高層次上實現了對個體生命價值的尊重。因此,應該從生物和社會結合上理解人的生命,理解人的健康和疾病,尋找疾病現象的機理和診斷、治療方法。
在2020 年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期間,新冠肺炎患者普遍有不同程度的不良心理應激,嚴重干擾治療和康復。在武漢方艙醫院某區對部分已確診的輕癥患者心理與行為及應對方式進行調查分析,發現部分患者出現了較為嚴重的煩躁、緊張、害怕、孤獨等負面情緒及身體疼痛、精力下降、睡眠不好、食欲下降等軀體問題,發現33.6%的患者采取消極心理應對方式[11]。同時,面對繁重的新冠治療護理任務、被感染的危險等因素,有18.31%的醫護人員有心理問題,從而產生恐怖、睡眠與飲食不良、焦慮、抑郁、強迫等癥狀和情緒[12]。封閉管理社區居民整體心理狀態不佳,表現為恐懼、抑郁、神經衰弱、強迫-焦慮、疑病[13]。
新冠肺炎疫情同樣表明了現代醫學中社會因素的重要性。我國采取了較嚴格的社區封閉管理措施,極大地減少了感染率和死亡率。在此期間,無數的醫護人員、防疫檢疫人員、社區管理服務人員、社區居民都付出了犧牲,做出了重要貢獻。沒有全社會的配合和貢獻,中國的防疫工作不會如此成功。
現代醫學的發展,同樣重視科技發展的力量。在新冠疫情期間,二代核酸測序被應用于病毒發現和溯源,使得新冠病毒的發現和鑒定速度大大加快。相較于傳統的病毒分離培養方法,宏基因組測序技術可以從混合樣本中獲得病毒的核酸序列,極大加速了未知病毒的鑒定與溯源,在針對高流行性、高致病性的病毒研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14]。同時研發人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發對抗COVID-19 的疫苗,如滅活疫苗、減毒活疫苗、病毒載體疫苗(復制型和非復制型)、病毒樣顆粒疫苗、亞單位疫苗、DNA 疫苗和RNA 疫苗,開展Ⅲ期臨床試驗,推動早日上市[15]。
綜上,通過唯物辯證法和現代醫學的學習,能夠培養醫學生以普遍聯系和系統整體的觀點對新冠疫情形成一個客觀、全面的認識。其次,掌握矛盾分析方法,運用抓基本矛盾、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找尋解開新冠肺炎傳播和治療的主要路徑。最后,從要素、系統和環境的關系的辯證法原理出發,提出面對新冠疫情的全方位應對措施[16]。當學生了解并掌握辯證唯物主義基本原理和觀點后,知識內化,進行有效的知識遷移,可獨立自主的分析多個社會問題。例如,為何要保護野生動物,為何要禁止食用野生動物,為何要潔身自好、避免艾滋病感染,為什么要重視社會防疫工作等。
總體來說,微生物與免疫學課程的緒論,濃縮了人類自古以來與傳染病做斗爭的艱辛歷史。對這一部分教材的認真分析,可以幫助我們理清人類發展的歷史脈絡和必然邏輯,從中看到從唯心主義到樸素唯物主義、機械唯物主義,直到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發展。將這一部分內容,融入思政元素,結合唯物辯證法,將有助于學生開拓思維,培養更為寬廣的視野和崇高的道德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