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建鋒, 劉偉鵬, 張衛國
(1. 東北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 遼寧 沈陽 110169; 2. 山西財經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 山西 太原 030006)
自國家提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發展戰略,“雙創”已成為經濟新常態下鮮明的主題和節奏,對我國以創業帶動就業、確保公平收入分配及整體經濟增長具有深遠影響[1].據國家科技部統計,截止2019年底,我國企業孵化器載體已突破5 000個,累積孵化企業達16萬家,我國孵化器數量與規模已位居世界首位.盡管從數據來看,在國家政策號召、各級政府配合、社會各界廣泛支持下,我國創業活動發展總量十分可觀,然而從現實情況來看,我國各個地區之間的創業活躍度差異十分明顯.有效整合各地區政府、企業與高校的優勢資源來提升當地創業活躍度,平衡各地區發展,是落實我國“雙創”政策的關鍵.為何不同地區的創業活躍度有顯著區別?如何協同高校、政府和產業三者之間的關系才能更好地促進地區的創業活動?這些不僅是我國創業活動面臨的重要現實問題,也是亟待解決的科學問題.
三螺旋理論為解決上述問題提供了理論支持,對于更好理解政府、產業與高校三方與地區創業活躍度之間的關系具有極大的幫助.三螺旋理論主張螺旋主體間可通過資源共享、角色轉換與整體協作等方式提升創業能力[2].具體來說,“政府-產業-高校”三者作為能夠促進創業行為的螺旋主體,需要打破各自的組織邊界,通過協同合作的方式,使各自的優勢資源進行互通,驅動各要素螺旋上升作用于創業的發展[3].近些年來,學者們在三螺旋理論視角下對創業行為進行了大量研究,尤其是對于三螺旋主體對創業活動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的問題,有著不一致的理解.有學者指出,政府作為能夠主導公共資金與政策的主體,在三螺旋主體中占據主導地位,產業與高校則更多地扮演了協同的角色[4],而產業在三者協同過程中能力最弱,很難發揮出引導作用[5].但大部分學者仍傾向于認為“政府-產業-高校”對創業的促進作用是平等的[6-7].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發展的“換擋期”,存在分散封閉、交叉重復“碎片化現象”和“孤島現象”[8],各地區對創業活動的投入差異明顯,這可能是導致三螺旋主體作用效果不一致的原因之一[9].遺憾的是,國內現有關于三螺旋的研究大多局限于理論層面,缺少實證研究支持,“政府-產業-高校”各主體對于創業活動的影響效果之間的差異問題尚未得到有效解決.
事實上,創業活動是一個受多因素協同影響的復雜過程[10],傳統的線性回歸思維對于解決這類復雜問題的局限性較為明顯.而定性比較分析(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作為一種專門針對復雜社會科學現象以案例為導向的集合理論方法[11],該方法以整體為視角,綜合了傳統定性分析與定量分析的優勢,注重尋找導致結果出現的復雜前因要素的不同組合,能夠有效挖掘多個前因要素協同機制對結果的影響[12],因此成為管理學、組織行為學、創新創業等領域解決因果關系復雜性的重要工具.鑒于此,本研究將使用QCA方法對創業活動進行研究,將政府層面提供的平臺與政策資源、產業層面提供的市場與資金資源、高校層面提供的人才與知識資源進行整合,試圖研究由此6個前因要素組成的不同組態與各地區創業活動的關系,尋找到有效的提升各地區創業活躍度的路徑.具體來說,本研究將嘗試回答以下問題:各地區提升創業活躍度的路徑有哪些?“政產學”中是否存在單一可以導致高創業活躍度的必要條件?研究結果對其他地區提升創業活躍度有怎樣的指導意義?
我國“政產學”協同合作已有近三十年歷程,大量學者以三螺旋理論為視角進行的創業研究產生了豐碩的成果.根據三螺旋理論,創業活動的提升需要政府、產業與高校的協同作用.
政府層面,在所有的創業活動中都需要一個統籌協調的主體,即通過資金供給、技術保護、政策激勵等方法,協調與保障各類創業活動能順利開展,這個主體就是政府[13].研究表明,“政府-產業-高校”三螺旋在協同創業中,政府在基礎設施與法治環境等因素方面對創業活動有重要影響[14].“創業生態系統理論”也進一步認為,政府部門在塑造地區創業活動的氛圍中起到了關鍵作用[15].但迄今為止,卻很少有文獻討論政府管制行為對創業活動的影響.事實上,在影響創業行為的眾多因素中,政府的干預行為,如是否建設創業平臺、是否制定優惠政策等,是影響地區創業的重要因素,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討其對地區創業活躍度的影響效果.
產業層面,多元主體協同創業的關鍵任務是在復雜的市場環境中,如何幫助創業者提高創業意愿與降低失敗風險.創業理論表明,創業行為會受到來自產業的經濟因素(如系統中可獲得的資源類型和數量)和非經濟因素(如企業家的目標和能力)影響[16],現有研究主要聚焦于非經濟因素對創業行為影響的研究.如項國鵬等[17]證明了企業間網絡關系對創業決策具有間接促進作用,其中弱關系相較于強關系對創業決策產生的正向作用更為顯著.但何郁冰[18]認為,“政府-產業-高校”三者協同的本質是優勢互補的過程,產業的優勢則是擁有相對更充裕的資金、能夠捕捉到更為準確的市場信息并快速形成技術的商業化,產業如果能及時將這些資源提供給其他創業主體,就能極大提升創業活躍度.因此,在“政府-產業-高校”三者協同過程中,應該更多地考慮產業提供的信息與資金等經濟因素對創業活動的影響.
高校層面,高校不僅在傳統的教學與研究上有利于創業活動,并且在知識創造與轉化過程中也有重要影響力,既是創業活動的基礎,也是各類創新活動的一部分,因此,高校在協同創業中處于基礎地位[19].但在現有文獻中,學者對高校創業的研究結論或是聚焦于創新創業教育的問題,或是揭示如何提升大學生的創業意愿,較少涉及對影響“政府-產業-高校”三者協同因素的深入探討.誠然,如何提升高校創業者的創業意愿與能力的研究固然重要,但在“政府-產業-高校”合作體系中,高校科技人員的專利與技術轉化、人才培養與輸送等要素對創業活躍度提升的研究更為重要,只有深入研究高校在“政產學”主體中的協同作用,才能有效地在具體管理實踐中提出針對性的指導.
綜上所述,政府、產業與高校對促進國家與地區的創業活動具有重要作用,當前國內外學者基于三螺旋視角也獲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然而,現有研究雖在理論上對“政產學”如何協同聯合影響創業活動進行了大量分析,但卻未能很好將我國各地區的獨特性與發展不平衡性等因素充分考慮,導致現有研究結論不一,不能很好地對各地區提出針對性指導意見.根據三螺旋理論,創業是一個受政府、產業與高校相互聯動影響的復雜過程,需要采取多元與整體的視角進行深度挖掘.鑒于此,本研究整合政府層面、產業層面與高校層面的不同影響因素來探討影響我國不同地區創業活躍度差異的多重并發因素和因果復雜機制.即“政產學”3個層面的6個前因要素之間如何通過協同與匹配,才能最大程度上激活高創業活躍度.這需要結合我國不同地區的具體案例,使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進一步探索.因此,本研究構建的高創業活躍度提升模型如圖1所示.參考陳延良等[20]的研究,政府層面的影響因素包括平臺建設與稅收優惠政策,產業層面影響因素包括市場需求與資金提供,高校層面的影響因素包括人才輸送與知識共享.

圖1 高創業活躍度提升模型
1) 平臺建設.自2006年國家首次提出公共服務和創業基地建設相關的政策后,創業平臺的建設一直是國家鼓勵創業活動的側重點.研究表明,以科技園、孵化器與眾創空間為代表的創新創業載體由于具有知識創新與科技成果轉化等特點,在帶動前沿技術發展、培育創新型企業、提高地區創業數量與質量方面能夠提供強有力的支撐[21].
2) 稅收優惠.在知識經濟、“互聯網+”與大數據技術快速發展更迭的時期,政府在多元協同創業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指導、協調與規范作用.研究表明,政府在協同地區創新創業過程中依靠的職能主要是政策法規的制定,通過政策的導向可以有效地約束各主體間的行為,協調各主體間的關系,穩固各主體協同創業的緊密程度[22].
1) 市場需求.產業處于市場環境中,需要遵循市場發展的基本規律.研究表明,創業屬于市場需求下的一種就業方式,關心市場發展與需求可以讓創業活動事半功倍,而市場需求又能影響地區的創業積極性,市場需求越大,人們的創業活躍度越高,因此市場需求是創新創業活動開展的必要條件[23].
2) 資金提供.產業部門在多元創新創業協同體系中的主要作用是提供資金支持,不同于政府部門,產業在資金提供過程中更多具有營利性與目的性,并且隨著股票與基金等越來越多的社會資本形式的出現,也為創業主體提供了較大的資金靈活性,因此,產業對創業的資金支持則成為了政府支持的必要補充[24].
1) 人才輸送.隨著國家對高校創新創業教育改革不斷深入,培養具有創新能力與創業潛力的新型人才能直接或間接影響創新創業的表現,因此逐漸成為各高校人才培養的重要環節.具體來說,高校擁有豐富的智力資源與教育設施,能夠培養并向企業與社會輸送大量的優秀創新創業型人才,而且這些人才正是各主體創業活動的發起者與執行者[25].
2) 知識共享.構建“政產學”協同創業體系的要求之一就是如何促使高校知識資本化,即如何將高校的知識成果轉化為社會資本,從而推進創新創業活動的順利開展.相較于市場手段,高校能為創新創業提供較多的知識資源(例如:專利、科研成果等)與知識轉化技術,創業主體如果能充分利用高校所提供的資源與技術,將知識轉化為商品并進行市場化,就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得到快速發展[26].
QCA是美國社會學家Ragin于20世紀80年代提出一種“案例導向”的研究方法.該方法以布爾代數運算方式為基本原理,以集合的視角看待變量間的關系,研究多個變量如何聯合解釋同一結果的產生.由于該方法不僅能關注個案的獨特性與深度,還能揭示變量間多重并發因果關系,因此現已在社會學、組織行為學、創新創業等領域得到廣泛應用.之所以在本研究中選擇定性比較分析這一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三點原因:
首先,QCA方法可以解決多重條件的并發.現有關于三螺旋理論的研究均表明,要解釋“政產學”如何提升創業活躍度的實現路徑,“政府-產業-高校”等因素獨立作用的分析已遠遠不夠,研究必須考慮和能處理實現創業多重條件的并發.與傳統的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關注的“凈效應”不同,QCA采取組態的思維視角,認為社會某種現象的產生是復雜多元并且是非線性的,并假設多個前因要素組合對結果產生影響[11].而三螺旋視角下“政產學”如何協同形成的不同組態,會對地區的創業活躍度產生的影響機制就屬于此類問題,因此適合采用QCA方法進行研究.
其次,QCA方法可以處理非對稱關系,而回歸分析方法只能處理因果變量間的對稱關系(如果A→B,則~A→~B),但很難處理他們之間的非對稱關系.然而在現實情境中,“政產學”對創業活躍度的影響未必是對稱的,如一個地區具有高市場需求能提升創業活躍度,但事實上,即使市場需求并沒有很高,地區的創業活躍度也很可能被提升(如果A→B,則~A→~B未必成立).QCA方法能夠很好地處理這類具有不對稱特點的問題,因此更適合用于解決地區創業活躍度提升的問題.
最后,QCA方法適用于小樣本研究.本研究基于省份視角的樣本為30個,并未達到傳統定量研究的大樣本水平,樣本量限制了定量分析的有效展開,而30個省份又明顯多于案例分析推薦的2~10個最佳案例數,卻符合QCA對樣本量的需求.更為重要的是,QCA方法有效地結合了定性和定量各自研究方法的優勢,不僅能通過使用較多的案例彌補定性分析存在的“普適性”缺點,也能夠深入挖掘案例的“獨特性”,使得深入分析“政產學”協同提升地區創業活躍度的典型案例更具現實指導意義.
在使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時,首先要對所有的前因要素和結果進行校準,以確定符合標準的案例.具體來說,在模糊集校準過程中需要確定三個錨點,分別為完全不隸屬點、交叉隸屬點與完全隸屬點,三個錨點確定后通過軟件能將所有原始值校準為0到1的模糊集.之后,根據這些要素組合的值,將案例排序到數據矩陣生成真值表.由于定性比較分析認為導致結果的前因要素會有不同組合,因此不僅需要將低“信度”的案例進行結果處理,同時還要設置結果的頻數與一致性.本研究將PRI值低于0.8的組合結果重新賦值,同時將頻數設置為1,最低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8,皆符合該方法的閾值要求.
研究采用全國30個省份地區2015—2018年的省級面板數據進行分析(由于西藏在本研究變量中有數值缺失,故剔除),考慮到“政產學”三者對創業活動的投入與產出具有時滯性,因此本研究將各前因要素與結果變量進行了滯后一期處理.其中,各地區創業活躍度、市場需求、資金提供與人才輸送的數據來自2015—2018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平臺建設與稅收優惠的數據來自2015—2018年《中國火炬統計年鑒》;知識共享的數據來自2015—2018年《高等學校科技統計年鑒》.具體變量定義如下:
創業活躍度是指在一定時期內,參與社會經濟活動的新增企業法人主體的數量,因此本研究采取30個省份每百萬人口中的新增創業企業數量(萬個)來衡量地區的創業活躍度.從政府層面因素來看,采用地區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資額(億元)來衡量地區的平臺建設,采用省份在孵企業及高新技術企業納稅額(千元)比企業數量來衡量地區的稅收優惠,并進行反向校準.從產業層面因素來看,采用地區技術市場成交額(億元)來衡量地區的市場需求,使用規模以上工業企業R & D經費投入(億元)來衡量地區的資金提供.從高校層面因素來看,使用普通高等學校在校學生數(萬人)來衡量地區的人才輸送,使用地區高等學校獲批專利數(個)來衡量地區的知識共享.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與說明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根據表1可以看出,各省市地區新增企業數均值為11.6,而標準差卻達到12.42,說明不同省份的創業活躍度有很大的差異.僅從政府層面來看,不同地區政府在對公共技術服務平臺投入資金數額與對企業的稅收優惠有顯著差異,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地區經濟發展嚴重不平衡現象.此外各地區產業市場需求量與地區高校的人才數量等也存在較大差異,因此亟需對不同地區如何提升創業活躍度提供差異化指導.
根據上文所述,在使用定性比較分析過程中,首先需要將所有變量進行校準,在確定各變量的三個臨界值(完全隸屬點、交叉隸屬點與完全不隸屬點)后,通過軟件可以將集合隸屬轉化成0到1.通過校準,既考慮到案例間的類別(kind)差異也考慮到程度(degree)差異,使得測量可以被解釋和具有意義.同時為消除異常值的影響,本研究將三個隸屬點設置為各變量的四分位數.各變量的校準錨點見表2.

表2 各變量校準錨點
根據布爾代數計算原理,在進行模糊集真值表分析時,必要條件會在簡約解中被消除,而必要條件又會對結果產生重要影響,因此需要對各前因要素進行必要性分析.高創業活躍度的必要條件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高創業活躍度影響要素的必要性檢驗
從表3的結果可以看出,“政產學”三個層面的6個導致高創業活躍度的因素都低于0.9,都處于較低的水平,說明每個維度的要素都不是導致高創業活躍度的必要條件,各地區都沒有按照某一固定模式提升創業活躍度,也從側面證明了三螺旋模型的基本理論.
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結果會產生三個解,包括簡約解(納入全部“邏輯余項”)、中間解(納入符合條件的“邏輯余項”)與復雜解(不納入“邏輯余項”),由于中間解不會消除必要性條件,在普適性與解釋力度上都要優于其他兩個解,因此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中被廣泛使用.本研究參考以往做法,假設所有條件的出現都能提升創業活躍度,同時在滿足一致性與覆蓋度的前提下,使用反事實分析得出的5個中間解,最后的組態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2018年各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組態
根據表4可以看出,中間解的總體一致性為0.942,總體覆蓋度為0.769,5個組態的一致性范圍為0.926~0.951,覆蓋度的范圍為0.227~0.481,皆符合定性比較分析的標準.鑒于各組態都沒有相同維度的核心條件,為更好地呈現各組態“政產學”的差異,本研究歸納出以下三種激發地區創業活躍度的組態(路徑)即“政學”協同主導型、“政產”協同主導型與“產學”協同主導型,具體闡述如下.
第一,“政學”協同主導型.組態1a:PD*TC~KS,說明高稅收優惠、高人才輸送與非高的知識共享2個維度的3個變量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其中,人才輸送是核心條件.組態1b:PD~MD*TC,說明高稅收優惠、非高市場需求與高人才輸送3個維度的3個變量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其中,人才輸送是核心條件.這兩個組態表明,即使高校的知識共享程度或地區市場需求沒那么高,但是如果政府能通過制定鼓勵創業的政策,同時高校輸送較多的高質量人才,那么這些人才就能很好地投身于創業活動中.根據創業事件理論,創業行為并非隨機產生的,更多的是由創業者在不確定的條件下的“創業判斷”所決定,而創業環境則恰好能成為在資源匱乏前提下的驅動要素[27].具體而言,如果地區的高校能輸送較多的高質量人才,同時政府也能夠制定較多鼓勵創業的優惠政策,形成較好的創業環境,那么創業者的創業意愿就會被不斷強化,從而驅動創業行為的產生.因此驗證了稅收優惠與人才輸送兩個因素對創業行為的積極作用,同時也表明了政府與高校對創業活躍度的影響存在協同效應.
通過此組態提升創業活躍度的地區有河北、江西與河南,其中典型案例是河北.自2013年出臺《關于支持鼓勵科技人員創辦科技型企業的實施辦法》等政策后,河北省加大人才引進與鼓勵人才進行創新創業的力度,與此同時還配套頒布了《企業研究開發費用稅前加計扣除實施辦法(試行)》等企業稅收優惠政策,極大地鼓勵了創業者的創業意愿,促使河北的創業活躍度逐年提升.
需要指出的是,此組態若想達到“政產學”三者協同創業模式,還需發揮產業在其中的紐帶作用.具體來說,在三螺旋協同創業體系中,產業不僅具備企業的基本職能,還被賦予了新的職能.一方面,地區需要完善產業的市場中介服務與融資服務功能.產業可以通過提供市場的法律、會計、管理咨詢等服務,搭建起高校創業者與產業溝通間的橋梁,避免發生信息不對稱現象.與此同時,通過提供多樣的融資服務,可為創業者提供必要的資金支持,拓寬大學生融資獲取渠道.另一方面,產業可以扮演高校的角色.產業所處的市場環境是高校人才培養所缺乏的資源,通過深入推展“校企”合作,不僅可以讓高校創業者深切體會到激烈競爭的市場,還可以讓企業家走進校園,參與高校創業人才的培養.
第二,“政產”協同主導型.組態2;PC*PD*FP,說明高平臺建設、高稅收優惠與高資金提供2個維度的3個變量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其中稅收優惠與資金提供是核心條件.這個組態表明創業平臺建設與優惠政策能很好激活創業資金的流動,從而有利于創業活動的開展.具體來說,通過加大稅收優惠政策,建立高新技術孵化平臺,能夠正確引導資金等生產要素流向創業投資領域.對于那些中小企業特別是創業初期的企業,充分發揮了政策引導資金“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加強企業的創新能力,加快產品優化升級,從而促進創新創業.該組態不僅驗證了平臺建設、稅收優惠與資金提供三個因素對創業行為的積極作用,同時也表明政府與產業對創業活躍度存在協同效應.
通過此組態提升創業活躍度的地區有福建與山東,其中典型案例是山東.山東省在2014年出臺《山東省省級股權投資引導基金管理暫行辦法》,目的是將各領域分散的資金集中起來,并引導資金進入產業投資,通過該辦法將離散的創業資金有效集聚,發揮整體協同優勢,從而培育出更多的創新型創業者和創業活動.根據2018年發布的《中國大眾創業指數(MEI)》報告,山東省創業指數已進入總體排名前5.
值得注意的是,此組態若想達到“政產學”三者協同創業模式,還需發揮高校在其中的智力作用.具體來說,應該注重高校在三螺旋協同創業體系中“智庫”的作用,提升其研究能力與智力輸出水平:一方面,高校要保持其作為知識生產場所的核心競爭力,提升對創業主體科研資源、人才資源與知識資源等方面的協同能力;另一方面,根據三螺旋理論,高校應轉變單一的職能定位,大力支持高校智庫與產業和政府部門聯合組建的研究團隊,有效整合各方資源,提升創業主體間信息交流.
第三,“產學”協同主導型.組態3a:PC*FP*TC*KS,說明高平臺建設、高資金提供、高人才輸送與高知識共享3個維度4個變量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組態3b:MD*FP*TC*KS,說明高市場需求、高資金提供、高人才輸送與高知識共享3個維度4個變量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兩個組態的核心條件都是資金提供與人才輸送.這個組態表明在地區高校有大量人才的背景下,如果產業也能提供創業的配套資金,那么能夠提升創業者的積極性,從而提高地區的創業活躍度.具體來說,對于創業者而言,地區是否擁有成熟的創業平臺、是否享有稅收優惠政策固然重要,但資金是否充裕更重要,創新創業的每個階段都需要大量資金投入以保障創業活動正常進行,產業如果能對創業初期的企業提供資金支持,創業者不僅不會因為資金問題而害怕創業失敗,同時也能為創業成功打下堅實基礎.該組態不僅驗證了平臺建設、市場需求、資金提供、人才提供與知識共享5個因素對創業行為的積極作用,同時也表明產業與高校對創業活躍度存在協同效應.
通過此組態提升創業活躍度的地區有江蘇、廣東等7個省份,其中典型案例是江蘇.隨著“互聯網+”技術滲入社會各個領域,江蘇各產業始終貫徹著“工本位”的教育理念基礎,以產業市場需求為導向,以技術研發投入為主線,以提高學生實踐能力與創新創業能力為目標,積極探索“把企業滲入課堂,把學生走入企業,產業與高校協同發展”的方式,最終激活全省的創新資源與活力.據報道,2018年江蘇省城鄉創業人數總計達30.1萬,創近些年新高.
需進一步說明,此組態若想達到“政產學”三者協同創業模式,還需發揮政府在其中的指導作用.具體來說,應發揮政府在三螺旋協同創業體系中的政策支持作用:一方面,政府要有全局意識,科學規劃地區創業扶持戰略,能在平臺建設、服務供給等方面打破創業主體間的邊界壁壘,促進資金、人才、知識與信息等資源合理流動,為地區創業活動指明方向;另一方面,政府也可以出臺政策,根據地區自身情況鼓勵各種社會資本進入創業領域,大力扶持高水平初創企業,提供一定的稅收政策優惠,最大限度地助力創業活動的物質保障.
由于本研究使用的是截面數據,一些不可測的因素可能影響到結果的可靠性,因此本研究接下來使用2016—2017年的數據進行穩健性檢驗,具體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2017年與2016年各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組態
其中組態1與組態2是2017年各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分析結果,組態3與組態4是2016年各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分析結果.具體來說,組態1與組態3都說明高稅收優惠與高人才輸送的共同作用是促進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充分條件,體現出“政學”協同主導型路徑,而組態2與組態4說明高資金提供與高人才輸送是導致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核心條件,體現出“產學”協同主導型路徑.兩個組態結果的吻合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本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本研究以2015-2018年我國30個省份地區的數據為樣本,從政府、產業與高校三個層面出發,應用組態思維與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整合上述3個層面的6個前因要素,探討影響地區間創業活躍度差異的復雜機制,結合研究結果得出以下結論:
首先,地區高創業活躍度的驅動機制分為3條路徑,即“政學”協同主導型、“政產”協同主導型與“產學”協同主導型,并且三條路徑所涉及的三個層面要素在提升地區創業活躍度方面具有替代效應,即政府、產業與高校任意兩個要素都高時,都能形成協同效應,即可提升地區創業活躍度.其次,由于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與社會文化背景的不同,對創業活動的認知與投入也有所不同,進而會激活不同的創業模式.對于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如廣東與江蘇),由于市場機制比較完善,地區高新技術人才充足,政府更多的是采取自由放任的模式,充分發揮“產學”協同模式的優勢.而對于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低的地區(如河北),在市場需求非高情況下,更多采取政府干預的管理模式.最后,無論是2017年還是2016與2015年的分析結果都表明,沒有任何一個地區的高創業活躍度是通過“政產學”三者完美協同提升的,僅限于其中兩者協同運轉.事實上,根據三螺旋理論,雖然政府、產業與高校兩兩之間的雙螺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激發創業,但如果想要獲得高質量、穩定可持續的創業活動,還需有三者互動相互重疊交叉的協同創新模式.本研究結果也從側面體現出,我國的“政產學”如何協同激活創業仍需較長的路去探索與提升.
1) 不走極端,強化主體合作意識.雖然稅收優惠、資金提供與人才輸送等要素都是形成高創業活躍度的核心條件,但影響地區創業活躍度的原因具有組態效應,每個維度的因素都不是導致高創業活躍度的必要條件,各地區都沒有按照某一固定模式提升創業活躍度.這啟示我國應該理性看待創業行為,不應該盲目認為“政產學”其中某一因素是導致高創業活躍度的關鍵,改善地區創業活躍度的困境還需要強化“政產學”三方要素的合作.因此,需將創業行為視為一項長期工程,通過強化各創業主體的合作意識,來激發創業群體的內生動力.
2) 協同發展,構建系統運轉模式.雖然我國現有高創業活躍度地區呈現的都是“雙螺旋”模式,但創業活動總是在發現問題與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推進的,在新的歷史形勢下,創新創業的可持續發展仍需要“政產學”三方的協同作用.這啟示我國應該借鑒國外先進的合作模式,大力發展雙創教育,尤其要注重發揮“高校-產業-政府”的協同合作機制.具體來說,對于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省份,應通過建設創業平臺與出臺優惠稅收政策相結合的方式,加強政府的引導作用.對于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低的省份,應通過強化產業間的信息提供與資金供給水平,提升高校的人才輸送與知識共享能力,加強產業與高校的協同作用.通過構建創新創業系統運轉體系,為地區發展持續注入新的活力與動力.
3) 因地制宜,科學推進雙創戰略.不同的創業活躍度提升路徑可以為不同地區政策實施提供良好的借鑒,研究結果表明,僅僅依靠市場機制或者政策引導等方式不是所有地區提高創業活動的萬全之策,這樣不僅無益于創新創業的發展,還會導致公共資源的浪費.這啟示地區應注重各自實際情況,對創新創業資源進行合理配置,科學提升地區創業行為.具體而言,對于創業活躍度相對較低的省份,應根據地區經濟文化情況選擇合適發展路徑,努力促成雙螺旋協同創新創業體系.對于創業活躍度較高的省份,應勇于探索符合我國創業實踐的“政產學”三者協同體系,堅定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
本研究提出的地區創業活躍度的提升路徑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①由于案例數量的限制,導致本研究提出的前因要素數量也受到了一定限制;②受限于研究低創業活躍度的文獻較少,本研究沒有深入探討導致不同地區低創業活動的組態;③除政策環境與市場環境外,創業環境還包括地區的文化環境等要素,今后可進一步探討;④未來可以采取其他分析方法,如縱向案例追蹤,深入分析“政產學”三者間更高層次的契合度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