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艷萍
(江蘇省淮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江蘇 淮安 223001)
民事法官在案件審理活動中,除了開庭審理或組織調解時與當事人接觸外,在與當事人進行電話聯系、向當事人送達相關訴訟材料、對案件事實進行走訪時都不可避免地與之進行接觸。相較于庭審中攝像筆錄,法官在與當事人進行庭外接觸的過程中,了解到的情況可能比在庭審活動中掌握的案件事實更充分更真實。這種庭外接觸過程中的言行是否對審判產生影響呢?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該如何正確的、合理的從庭外汲取案件信息運用到民事審判,并防止法官自由裁量的濫用、過渡主觀化,則是作為民事法官所值得探討的問題。
辦理過民事案件的法官都知道,在一個案件從受理到結案的過程中,少則幾天,多則數月甚至跨年,但是開庭時間卻不多,一般就是一、兩小時,且大多數案件在經過一次完整的開庭程序之后,如果當事人沒有提出新的主張或證據,就不會再次開庭。因此可以這樣說,即使是再復雜的民事案件,整個訴訟過程中開庭時間累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兩三天,這就是庭審活動相對于漫長的訴訟過程來講在時間上的局限性。那么,利用當事人庭外言行幫助審判是對經庭審認定案件事實的必要補充,庭外接觸也是整個案件審理過程必經的程序,是審判活動的組成部分,這是民事審判要利用庭外活動中的信息輔助審判的現實需要。
因為法律規定的相對原則和抽象,而要將抽象的條文適用到具體的案件中還需要法官結合案情對適用的法律進行分析和解釋,讓案情與法律規定甚至法律原則相匹配,因此就賦予了法官自由裁量權,目的是使法官靈活適用法律公正處理案件。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有兩個核心內容:一是判斷事實,二是適用法律。前者是前提和基礎,只有在事實判斷正確的基礎上適用好法律才能得出正確結果。而從《民事訴訟法》及民事訴訟證據若干規定看,證據應當在法庭上出示由當事人質證,未經質證的證據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1]。故一般作為定案的陳述都是當事人被記入庭審筆錄和談話筆錄的陳述,對于當事人不肯簽字的陳述,法官卻不能作為證據在庭審中或裁判中使用。而根據常理判斷,這些當事人不肯簽字的陳述極有可能就是案件的實情或隱情。因此筆者認為,“全面”“客觀”不能僅限于證據范圍的“全部”審查,應該是對整個訴訟過程中獲知的全案信息及當事人表現的深入考量,以法官的專業素養和職業道德追求一個盡量與事實相符的“客觀”結果,而不是為了結案而僅僅符合法定程序的“客觀”結果。
面對這一現實矛盾,如何有效解決,筆者認為還得從法官自由裁量權入手。某個法官作為一個案件的承辦人,并不是僅對庭審活動負責,他要對從拿到案件開始直到結案歸檔的整個訴訟過程負責。因此,從職責與職權相一致的原則出發,法律應該賦予他在整個訴訟過程中對案件處理的自由裁量權。如果僅把法官的自由裁量權行使的基礎限于當事人在法庭上的表現,則無異于斷章取義,又使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失去客觀的事實基礎而被人為扭曲。
對于這樣一項正在摸索中的審判制度,我們必須給它設置一個前提條件,即相對于法官庭內自由裁量權來講,庭外自由裁量權應該只是補充,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裁判手段,是在窮盡法官法庭審理的所有可用之方法仍不能查明案件事實之情況方可使用。亦即只有在經過庭審無法查明案件事實或者認定的事實很有可能與客觀事實不符的情況下才能適用。如若經過庭審法官就能準確判斷事實,則當事人庭外言行對裁判的影響將化于無形。
首先,案卷中必須要有當事人庭外言行的及時、詳細的記錄,這些記錄在當事人不肯簽字認可的情況下,要有相關工作人員、群眾的見證簽字或通訊通話情況予以佐證??傊?,法官要隨時留下與當事人就案件進行庭外接觸情況的書面記載以備日后裁判時加以利用。其次,當事人庭外言行表現所反映的案件事實得到了訴訟內外環境的印證。比如說當事人無意中在庭外對法官透露了一些與案件至關重要的信息,但在庭審時又對該說法矢口否認,而這些信息正好與對方當事人所述相吻合,但是對方當事人又提不出有力證據來證實這一說法。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法官已經通過當事人庭外表述和庭審情況能夠明確判斷事實的真相,賦予法官可以依靠庭外獲得的信息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的自由裁量權就顯得尤為必要。另外,在一些婚姻家庭類案件中,對于感情確已破裂或受到侵害等事實,更多地依賴于雙方對共同生活的陳述,而少有邏輯嚴謹的證據鎖鏈。而如果在訴訟過程中,一方在法官前對對方欲實施侮辱、暴力等嚴重人身攻擊,或者對法官和法院施以暴力等威脅,則亦可證明其品性惡劣、具有暴力傾向。對方主張感情確已破裂或受到侵害的陳述,因當事人在訴訟過程中言行表現可得到印證,如果還與當事人周圍群眾的普遍說法相一致,則更能作為裁判的依據。最后,當當事人庭外言行與庭審情況相結合仍不能使法官作出較大把握的內心判斷,則利用當事人庭外言行進行裁判的手段失去了事實基礎,必須讓位于證據規則的適用。
首先要在立法上明確民事審判法官有依據庭審之外事實做出裁判的自由裁量權。在當事人消極逃避訴訟方面,建立民事訴訟當事人自我責任制度,借鑒西方國家把被告不出庭擬制為被告承認了原告的訴訟請求,法院可直接作出被告敗訴的判決,如美國民事訴訟中的不應訴判決,德國民事訴訟法則把被告缺席視為對原告所陳述的事實作出了自認,法院把原告陳述的事實作為判決的基礎[2]。在當事人有積極言行表示時,可以將其作為一種證據拿到法庭質證,在行為方當事人沒有有力證據否定的情況下,即構成證據規則意義上的自認。對一方當事人對對方當事人、其他訴訟參與人或法官進行威脅、脅迫等言行的,即可作為評價當事人的品行證據,由此推定對方當事人某些相關陳述成立的可能性很大,在行為方當事人沒有相反證據足以推翻的情況下即可作為判決的依據。
其次要防止法官自由裁量權的濫用。制度上要設置嚴格的程序要求,如前所述兩個前提條件必須作為司法原則確立下來,給法官該項自由裁量權明確行使的界限范圍和審判任務,一旦脫離這兩個前提條件便是超越職權、濫用職權,是需要承擔相應的審判責任的。同時還要設置科學的法官業績考評機制進行監督管理,與對待法官傳統的自由裁量權一樣,區別主客觀情況實行獎懲考核和責任追究。如果是法官主觀故意假借自由裁量權之名而行徇私枉法之事則要依法嚴懲不貸,如僅因法官認識上的偏差或當事人原因導致錯判則可免責。
最后要有相應的機制保障其正當充分地行使。這個機制就是法官職業保障制度,包括職業權力保障、職業地位保障、職業收入保障、職業安全保障、職業教育保障和職業監督保障等內容[3]。當前影響法官自由裁量權發揮的最現實的問題是法官司法獨立權、職務免責權和人身安全權沒有保障。而現在最為嚴重的問題還是法官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尤其近期接連發生的殘害法官的極端惡性突發性事件,更使得基層法院法官感到人人自危,在執法過程中顧慮重重,面對當事人過激言行有可能會迫于其淫威而不敢秉公執法,更不用說將其在審判中妨礙訴訟的言行作為證據讓其承擔不利裁判后果的懲罰和震懾之舉了。
對于一項制度的建立問題,并非區區幾千言所能徹底解決,需要經過專家、學者及立法、司法實踐的反復考量和論證。筆者只希望此文的觀點和見解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引起司法理論界和實務界的興趣和關注,對審判方式改革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起到一點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