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發采樣在毛發毒品鑒定中的意義

張春明

（浙江迪安司法鑒定科學研究院（浙江迪安司法鑒定中心），浙江 杭州 310007）

毛發是由毛球下部毛母質細胞分化而來，其主要成分為角質蛋白。法庭科學領域對懷疑長期濫用毒品檢測的樣本一般為頭發，若無法采取頭發也可采用腋毛、陰毛、胡須等毛發。與血液、尿液等生物樣本相比，毒品在毛發中的代謝較慢，可長期存在。毒品與毛發的結合在毛發形成和生長過程中都可以發生，其結合機理為：毛發根部的毛囊與血液循環溝通，血液中的毒品及代謝物成分經血液循環輸送到毛囊，隨著時間的推移，進而沉積在毛髓質和毛皮質中［1］。毛發作為法庭科學領域毒品檢測的常規樣本，具有采集方便、保存簡單、可重復采樣驗證、消除樣本污染、檢出時限長等優勢而被廣泛運用。雖然毛發檢測毒品已開展多年，但在公安機關的實際操作中還是存在很多問題。

第一，毛發樣本量過少。目前毛發毒品檢測最常見的有甲基苯丙胺、氯胺酮、嗎啡、3，4亞甲雙氧甲基苯丙胺（搖頭丸）等，采用氣相色譜——質譜法或者液相色譜——串聯質譜法進行檢測。采用的方法都有相應的取樣量的要求，以司法部最新發布的方法《SF/Z JD0107025—2018毛發中15種毒品及代謝物的液相色譜——串聯質譜檢驗方法》為例，單次毛發的檢測也需要20mg［2］，如果采用氣相色譜——質譜法所用的樣本量則更大，而且還不包括樣本前處理的損失。所以公安部最新制定的《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的第四條也明確規定了單份毛發樣本的重量不少于50mg①《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公禁毒〔2018〕938號）。。然而某些公安機關缺乏必要的相關知識以及在采樣時顧及被采樣人的形象等因素，樣本量嚴重偏少。在此種情況下可能由于樣本中毒品絕對含量偏低而導致無法達到儀器或方法的檢出限，出現假陰性。

第二，所取毛發的部位和取材工具不恰當。這種情況以長頭發女性被采樣人頭發樣本最為常見。頭發的生長速度大致為0.7-1.4厘米／月（平均1厘米/月）。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二條“違反治安管理行為在六個月內沒有被公安機關發現的，不再處罰”②《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處罰法》（2005年8月28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七次會議通過）。的規定。所以要判斷吸毒者近半年內的吸毒情況，按平均1厘米/月計算應取頭皮以上6厘米的頭發進行毒品檢測。但在具體鑒定過程中需要考量個體頭發生長速度、頭發剪取緊貼頭皮的程度、頭發剪取后的整齊度等因素，一般剪取發根以上3厘米作為最后的樣本。公安部最新制定的《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的第十條也明確規定了“發根端3厘米以內的頭發樣本檢測結果為陽性的，表明被檢測人員在毛發樣本提取之日前6個月以內攝入過毒品。”③《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公禁毒〔2018〕938號）。但是該規范中的第三條“使用醫用剪刀或者鋸齒剪刀緊貼被提取人員頭皮表面剪取頭頂后部長度為3厘米以內的頭發；長于3厘米的頭發，需從發根端截取3厘米”①《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公禁毒〔2018〕938號）。雖然最終需要的樣本為發根以上3厘米，但是在我鑒定中心和同行實際操作中使用鋸齒剪刀根本無法保證緊貼頭皮，提取的頭發也很難保證頭發根部的整齊。由于長于3厘米的頭發需截取發根端3厘米，鋸齒剪刀更是無法保證準確截取3厘米。所以對于規范中使用的采樣工具筆者認為欠妥。

第三，特殊毛發的鑒定結果作為處理被采樣人的依據。特殊毛發一般指腋毛、陰毛、胡須。與頭發不同，特殊毛發的生長與頭發存在較大的差異，其生長速度分別為腋毛0.16毫米/天、陰毛0.20毫米/天、胡須0.27毫米/天；腋毛的生長期為1-2年，陰毛的生長期為1-1.5年；頭發的休止期大約為3個月，而其他體表毛發的休止期均比頭發長。［3］所以在沒有確定被采樣人有定期修剪其特殊毛發習慣的情況下其鑒定結果并不能準確反映被采樣人近期的吸毒情況，只能證明該被采樣人一段不確定的時間內的吸毒情況，若被采樣人在6個月內因吸毒被處理過，公安機關還使用特殊毛發的鑒定意見作為處理被采樣人的唯一依據很有可能造成被采樣人被重復處理的嚴重后果。

一、案例分析

本鑒定中心自開展毛發毒品以來已有上萬例案件，其中不乏存在上述情況的案例，樣本量過少的情況不再贅述。其他情況典型案例：

案例1：某日，某縣某派出所委托我中心對一頭發樣本進行毒品鑒定，據當時樣本照片所示：該頭發長度約17厘米；有染發大部呈黃色，根部以上約3厘米發段呈黑色；頭發根部較為整齊；數量約為100根。根據該情況取該頭發樣本根部3厘米進行甲基苯丙胺定性分析，結果為陽性。一個月后該派出所因辦案時因程序瑕疵重新剪取該被采樣人頭發送我中心進行甲基苯丙胺定性分析，根據當時樣本照片所示：該頭發長度約22厘米，有染發且整個頭發呈黃色，數量約為200根。送檢的頭發根部凌亂，經送檢人當場確認根部并進行整理，對送檢的頭發的根部3厘米進行鑒定，結果為甲基苯丙胺陰性。從委托人了解情況，該被鑒定人第一次與第二次頭發剪取時間間隔內并未進行染發。對比兩次的頭發發現：第一次的頭發根部3厘米呈黑色應為染發后生長，而第二次的頭發整個呈黃色應為染發前已生長。兩次鑒定的頭發樣本雖然都屬于同一人，然而所采集的樣本不是同一時間段生長的，即第二次送檢的頭發并非從根部剪取。其檢測結果沒有可比性，因此可能出現不一致的鑒定意見。

案例2：某日，某派出所委托我中心對一陰毛進行毒品鑒定，經了解該被采樣人有吸毒前科，時間為1年前，6個月內沒有進行過毛發毒品鑒定，理了光頭，且并不確定被采樣人有定期修剪陰毛的習慣。因此我中心鑒定人告知委托人該陰毛的鑒定意見為陽性雖然可確定其有吸毒史，但是并不能確定被采樣人在毛發提取之日前6個月內攝入過毒品，若仍對其進行處理，存在重復處理風險。最后委托人放棄了該次鑒定，及時避免了一起可能造成的行政訴訟案件。保障了被采樣人的合法權益。

二、討論

司法鑒定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準確性，毛發毒品鑒定意見作為公安機關的辦案重要依據，其結論的準確與否對整個案件至關重要。毛發采樣鑒定結論準確與否的基礎，直接決定了案件的走向。公安部最新制定的《涉毒人員毛發樣本檢測規范》中的第三條中毛發采樣工具應規定為醫用剪刀或者鋸齒剪刀更為合理，既操作方便，且采集的樣本更準確。公安機關在采集毛發時嚴格按檢測規范規定進行采集，避免不必要的程序漏洞，讓吸毒人員有機可乘逃避法律的制裁。所以應盡量使用頭發作為樣本，必須從緊貼頭皮處采樣，對長度大于3厘米的頭發樣本應標明發根端并使發根端保持整齊或者直接截取發根端以上3厘米，頭發樣本數量要充足。只有對正確采樣的毛發進行檢測，鑒定結論才能保證其應有的意義，公安機關才能保證其執法的公平、公正，被采樣人的合法權益才能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