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案犯口供證據(jù)運用問題解析

楊志崇

（廣東凱行律師事務所，廣東 中山 528403）

在共同犯罪中，如果缺少監(jiān)控或者其他人員的陳述，相關證據(jù)只有同案犯罪者與被告人口供情況下，如何證明事件真實情況？該怎么定罪？如何定量罪行？我國司法學界與司法部門對此存在著不同的意見。所以，對于同案犯罪者與被告人口供進行價值分析，不僅可以對具體的案件進行抽絲剝繭的案情梳理，對于未來同樣的案件情況也有理論依據(jù)與實踐指導。

一、國外法律有關同案犯口供證據(jù)價值規(guī)定

在一定條件下，被告人可以作為案件的證人進行出庭作證，而這會讓被告人和證人身份混淆，所以在不同國家關于同案犯作證問題，存在一定的差異［1］。在歐美國家法律中，同案被告人可以作為證人出庭作證，但是要同時接受來自受控方和辯方雙方的對質。在大陸法系中，由于被告人在案件中并不是單純的證人關系，而是與案件存在一定的犯罪關系，所以同案犯的口供無法當作證人證詞，而是屬于被告人向司法機關供述。

二、我國法律有關同案犯口供證據(jù)價值規(guī)定

我國對于同案犯口供的證據(jù)價值，目前有四種主流觀點，有承認其為證人，并將言論作為證言考慮到案件當中；也有僅僅認為這是被告人對于司法機關供述，無法作為證詞使用；在以上兩點基礎上衍生了折中觀點，雖然的確是被告人供述，但是在一定條件成立時，可當作證詞使用；還有一種觀點是從案件的條理上入手，從不同角度上賦予被告人或證人的身份，分別進行討論意義。

（一）證人證詞

該觀點主推：除被告人的供述外，同案犯的口供可以作為證詞使用。如果被告人供述與其他同案犯口供一致，則可以根據(jù)內(nèi)容進行斷案。支持這一觀點的相關人士認為，因為與被告人利益不一致，所以其他同案犯口供可以作為定案的依據(jù)。

雖然證人與被告人都對案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判決結果與被告人利益切實相關，更傾向于維護自身利益，所以容易作偽證［2］。而證人是站在案件的觀察角度進行敘述，不會與案件產(chǎn)生利益，形容會更加客觀。所以，這就導致在案件證據(jù)不足的情況下，如果將其他同案犯口供作為證詞對待，將會對案情真相產(chǎn)生阻礙，很容易誤判錯判，造成冤案錯案。

（二）被告人供述

該觀點主推：同案犯因為在案件中是犯罪者身份，所以口供往往會與被告人產(chǎn)生不同程度的扭曲。即使雙方的口供基本吻合，沒有發(fā)現(xiàn)相互統(tǒng)一口徑，也不能成為對于案件判斷的證詞使用。

法律上對于被告人口供審查十分嚴格，一來是為了防止辦案人員為了盡快破案，強行逼供；二來是防止因口供造成事實認知不全面，導致錯判誤判［3］。而口供嚴格規(guī)定并不能成為判案的唯一證據(jù)，即使同案犯與被告人在事實陳述上基本一致，也無法考究事實真相是否真的如同口供一樣發(fā)生。

（三）兩者折中

同案犯雖然無法作為證人出庭，而且口供也是“被告人供述”，無法當證詞使用。可是以下情況可以慎重考慮將其納入判案理由當中：（1）供述作案細節(jié)一致，可以近似看成是真實案件敘述；（2）排除串供可能，需要對同案犯與被告人進行嚴格審查；（3）獲取口供合法法規(guī)，對于辦案人員的行為一定要嚴格規(guī)范，避免嚴刑逼供，導致冤假錯案；（4）同案犯以三人以上規(guī)模，多人進行一致口供，對于案件還原十分有幫助。可是，這些問題卻有其他的缺陷：（1）串供并不僅僅是口頭協(xié)商，串供方式多種多樣，無法逐一排查，應用場景小；（2）雖然對于辦案人員的行為有嚴格要求，但是卻無法確保每一句口供都是同案犯或者被告人自愿說出的；（3）刑事訴訟對于口供多少并不能決定真實性。兩個人串供和三個人串供本質上是一件事，做不到數(shù)量多就可以采納的程度。而且，如果對于這些可能發(fā)生的情況一一進行確認、排查，相關工作人員對于其他有關案件的收集會產(chǎn)生一定的消極情緒，不利于案件發(fā)展。

（四）區(qū)別對待

對于并案審理時，被告人與同案犯的口供作為被告人供述進行使用，不納入案件判斷之中；而在分案審理時，同案犯可以作為證人出庭，口供也可以作為證詞使用。可是，這種觀點也受到了一定的質疑。

對于實際案件，對于人員眾多的合作犯罪集團，為了防止案件久拖不決，可以先對部分犯罪嫌疑人進行審理，等到全部犯罪嫌疑人到齊后，再進行并案審理。或在證據(jù)不足情況下，檢察院有時會將案件拆分審理，對部分犯罪嫌疑人供述當作證詞，對其他分案審理進行判案補充［4］。可是，無論是分案審理還是并案審理，同案犯的口供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主觀地將其意義進行變動，對于案件的審理是很不合理的。無論是在操作程序還是具體流程上，無法因為證據(jù)屬性變化而增強對于判案的影響力。法官不應該將同案犯當作證人對待，也不能根據(jù)這種方法匆忙作出判決。

三、具體案件分析

2006年4月5日，賈某、夏某乘坐馬某駕駛的車輛，以打車為名將出租車司機郭某騙至某村一胡同內(nèi)，以暴力手段搶走郭某人民幣100余元及手機一部（價值人民幣100元）。兩小時后，賈某和夏某以同樣方式將被害人范某騙至通州一市場附近，因范某反抗搶劫未果。同日，被害人郭某到公安機關報案。后馬某向公安機關舉報賈某、夏某搶劫，提供了兩名被害人的車牌號，并協(xié)助民警將賈、夏二人抓獲。

在賈某夏某落網(wǎng)后，第一次供述只提雙方一起實施搶劫。夏某第二次開始指控馬某，賈某則于第三次開始指控。而馬某在供述中不承認參加作案。

審查起訴中，賈某夏某搶劫罪沒有爭議，但是馬某的行為如何認定則成為難題。第一種是馬某構成搶劫；第二種是涉嫌搶劫，但是證據(jù)不足，不起訴；第三種則是不構成犯罪。而本文則是同意第二種處理方法。從現(xiàn)有證據(jù)來看，馬某的心態(tài)是判斷是否為同案犯的關鍵。因為賈某夏某揭發(fā)馬某參與搶劫是針對同一事實的不同敘述，而且揭發(fā)馬某，對于兩個人的處罰會有一定的影響。所以，賈某夏某的口供屬于犯罪嫌疑人供述。但是賈某夏某兩人的供述卻沒有達到足以證明馬某構成搶劫罪的證明標準。賈某與夏某前后供述不一致，其真實性存在疑問。而且兩個人的敘述也無法相互佐證。從供述動機上看，賈某夏某可能出于對馬某報復心理。而從結果分析看，馬某不排除是知情舉報。所以，要想證明馬某是否與賈某夏某共同犯罪，就要證明其是否存在故意。正因為馬某的主觀動機無法從賈某夏某的口供得到合理的判斷，所以監(jiān)察機關因證據(jù)不足，不起訴馬某。

四、同案犯口供使用的依據(jù)

（一）根據(jù)同案犯口供，認定共同犯罪部分事實

在共同犯罪中，如果在一次主要犯罪被大量證據(jù)證實的情況下，其他幾起犯罪案件由于主要犯罪情況類似，在沒有找到被害人陳述，也沒有收集到其他影響證據(jù)下，如果同案犯口供基本保持一致，并且前后沒有明顯的變化，可以將其口供納入判案結果當中。

（二）根據(jù)同案犯口供，認定共同犯罪部分情節(jié)

在共同犯罪中，一些內(nèi)部細節(jié)問題，例如犯罪意圖、分贓分工問題，大多數(shù)情況下只有同案犯知道，其他人員知道的不會太過詳細。在沒有找到更加合理的證據(jù)之前，可以依據(jù)同案犯口供，對部分情節(jié)進行認定。

五、結論

同案犯口供與司法判斷緊密相關，不能因為重視程序而忽略正義，也不能因為伸張正義而輕視程序。就目前而言，同案犯口供到底該如何定位，仍然無法下準確的定義，這對于司法機關以及法官都存在一定的誤判風險。同案犯口供問題不應該僅僅是同案犯與口供定位的簡單問題，而是應該與法律理念、規(guī)章制度以及證人證詞配合使用。就我國目前法律而言，對于同案犯是否可以在排除無罪的假定條件下，進行證人出庭、證詞說服仍然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