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月雙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 貴州 都勻 558000)
“現實的個人”是馬克思告別唯心主義及費爾巴哈式唯物主義的偉大理論成果,馬克思在人的存在及人的生存問題上找到了其窮竭的癥候,實現了人的解放。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主客體都是人,在教育過程中如何去看待人、把握人至關重要,理清“現實的個人”思想產生的背景有利于我們更進一步認清人的本質的邏輯內涵。
“類”哲學是費爾巴哈人本主義觀點的核心,是馬克思“現實的個人”的思想所要跨越的第一道鴻溝,“類”哲學從人的存在、意識、關系三方面出發闡述人的本質問題。
首先,費爾巴哈在人的存在問題上做出了巨大貢獻。他認為“人的生命依靠自然界而存在”[1],將神圣的世界拉回到實實在在的現實人間中。在人的存在問題上,馬克思認同費爾巴哈的觀點,從其原著中就可以看出,馬克思曾多次使用費爾巴哈的“類”概念。
其次,費爾巴哈在確定了人的現實存在基礎上在談論人的意識問題時又陷入了唯心主義。在費爾巴哈看來,人的意識是一種“類意識”,人要具有“類意識”才能稱之為人。人作為客觀實在即作為存在物是感性的、實實在在的存在,費爾巴哈在人的存在問題上邏輯是清晰的。但人作為存在物主體生活在世界上,需要進行物質生產活動、建立社會關系,這不僅是人的生存問題,還涉及人的存在問題,而正是在人的存在問題上,費爾巴哈受黑格爾的影響,給予了人先驗邏輯設定,人的生存之路仍然被固定在牢籠之中。而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批判了費爾巴哈的“類意識”觀點,馬克思認為,人的意識問題,并不能停留在理論辯駁層面,而是要在現實生活的實踐中去挖掘,故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正式同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劃清界限。
最后,費爾巴哈在談及“類關系”時,同樣也逃脫不了“類意識”的思想窠臼。“類意識”和“類關系”本身就是承上啟下的關系,費爾巴哈將“類關系”置于感性世界中,沒有將“類”同個人的特性進行嚴格區分,這是費爾巴哈思想癥結之處,也是馬克思“現實的個人”思想的突破點。馬克思對“類”意識的批判表明馬克思肯定不會認同費爾巴哈對人的關系的理解,馬克思另辟蹊徑去尋找人的關系之大門鑰匙,這把鑰匙正是實踐。
“唯一者”是施蒂納人本主義的主要觀點,是馬克思“現實的個人”的思想所要跨越的第二道鴻溝。馬克思“現實的個人”觀點的確立,準確來說是對費爾巴哈和施蒂納人本主義觀點的揚棄,而不僅僅是簡單的批判;從某種意義上講,施蒂納在馬克思和費爾巴哈之間搭起了一座思想橋梁。
首先,施蒂納通過批判費爾巴哈來尋找或者說證明人與社會之間的矛盾如何解決。施蒂納在尋找之路上過于強調個性,用施蒂納的話來講就是過于強調“我”,追尋“自由的精神”。[2]他認為人作為人不應該受強制性勞動的束縛,若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物質條件或私欲而進行勞動,這種勞動不具備真正意義。施蒂納主張個人要擺脫外界的束縛,去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個人。施蒂納強調的人之自由好比空中樓閣,沒有將人置于物質生產、社會實踐中討論,這是施蒂納思想終結的核心,也是馬克思思想觀點的真正切入之點。
其次,在人的存在及人的生存問題上,馬克思能正視人的生存問題,既不像費爾巴哈忽略了個人的能動意識,又不像施蒂納夸大了人的自由意識,擺脫了一切社會現實。馬克思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中去尋找個人的發展之路,不僅打開了“類存在”的精神之門,而且為“唯一者”注入了物質基礎。
“現實的個人”之現實是指何種意義上的現實?其現實性又是如何確立起來的?在關于人的存在,也即人作為“類”存在于自然界之中,馬克思深受費爾巴哈的影響。費爾巴哈把人從神學拉回到人間,認為人是感性的、具體的,馬克思曾給予費爾巴哈很高的贊譽。馬克思也曾使用費爾巴哈的“類”概念。在人是感性存在方面,馬克思和費爾巴哈的觀點是一致的。但是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又狠狠地批判費爾巴哈的也是“類”概念,馬克思雖然認同人是感性存在,但不同意費爾巴哈將人的意識歸為“類意識”,將人的意識存在置于邏輯思維推演之中。馬克思與費爾巴哈的不同之處就在于,不僅將人的存在置于現實生活之中(也就是人作為物質存在于自然界之中,是感性的、實實在在的,需要空氣、水等);而且將人如何生存的問題也置于現實生活之中,人作為存在物生活在自然界中,意識、關系都是在現實社會實踐中逐步形成的,并不是在頭腦中的演繹推演。馬克思的偉大之處就在于能從現實生活出發去尋找人的本質,這是人生存解放的本質,打破了黑格爾及費爾巴哈的邏輯精神之窠臼,為人類生存本質打造了堅實的地基,迎來了人類生存本質的春天,實現了人類生存本質的改革開放。
“現實的個人”[3]29之個人是指何種意義上的個人?“現實的個人”之個人是人生存的重要內核力量。費爾巴哈在面臨人的生存問題時,是將個人置于“類”概念之中,給予個人的自由基地便是邏輯的符合;施蒂納在批判費爾巴哈神性的邏輯推演基礎上明確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我就是“唯一者”,每個人都是“唯一者”,施蒂納極度強調人的個性的存在,其眼中的個人似真空中的人。一個是強調人之生存的普遍性,一個是強調人之生存的特殊性。而馬克思正是在二者之間去尋找人之生存的答案。馬克思認為,人的生存離不開現實生活中實實在在存在的、感性的世界,個性的發展也離不開生存環境的影響。馬克思的高明之處在于找到了人之存在及人之生存的中和劑,也是找到了人之解放的出路。馬克思“現實的個人”所探索的人之生存之路,既不同于費爾巴哈式的“類關系”具有邏輯先驗性的個人,也不同于施蒂納式的“無政府”狀態下真空式的個人。這里值得強調的是馬克思“現實的個人”,并不是對二者觀點的簡單融合,而是在對二者的批判和超越,這種批判和超越不是平行的,而是交叉融合的。馬克思正是在這種批判和超越中開辟了自己的思想園地,突破了以往哲學家給予事物內在規定性的思想窠臼。
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就是人,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本身就是人與人的溝通,理清思想政治教育的人本范式根源對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的價值功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1.“現實的個人”之“現實”的內在規定
馬克思“現實的個人”的思想闡明了人的本質的核心。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指出,費爾巴哈不能理解“革命的”[3]16活動意義,僅僅是用“直觀的”方式去解釋人類的實踐活動,費爾巴哈個人是努力擺脫思想邏輯的束縛,試圖去尋找此岸世界、尋找感性的客體對象,但是費爾巴哈并沒有將感性客體活動置于“客觀的”物質基礎之上,反而又回到了抽象思維的邏輯推演中。然而這個觀點又恰恰被唯心主義者所利用,不僅將其作為批判費爾巴哈的利刃,而且作為其尋找人類解放的突破點。現實性和個性是人存在及生存的兩大重要法寶。馬克思不同于費爾巴哈將人的實踐活動置于抽象思維之中,而是將人的自然屬性及社會屬性置于現實社會中,《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體現了馬克思同費爾巴哈觀點的區分,馬克思自此不再使用費爾巴哈的“類”概念。
馬克思所提出的現實性標志著人生活在世界上和世界萬物一樣離不開物質。從自然特性來講,作為生命體,人同動物相似,都生存于大自然中,并依賴于自然,這是人類存在和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基本前提;從生理需求來講,人的需求層次是隨著外部環境的改變逐步改變,從最低層次的需求到最高層次的需求,實現個人價值。人受自然環境的束縛,不能滿足自身進一步需求時,便開始進行創造性的實踐活動。從其現實性來講,這種創造性的實踐活動是人作為主體適應自然的必然發展之路。這不僅僅是思想政治教育對象所具有的普遍特性,也是人所具有的普遍特性。
2.“現實的個人”之“現實”是思想政治教育人本范式的基石
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本身屬于意識形態領域。
首先,作為思想政治教育者,要充分去挖掘思想政治教育對象的現實需求。從學生的現實需求出發去尋找思想教育的突破點,提高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實效性。思想政治教育者要充分了解學生的思想意識動向,尤其是民族地區的學生,受民族文化及民族風俗習慣的影響,其思想特征更具獨特性,由此給思想政治教育者帶來了巨大挑戰。作為思想政治教育者,既不能實施精英式的教育,過于高深,學生聽不進去;也不能實施庸俗式的教育,過于膚淺,又滿足不了學生的需求。故而抓準學生的現實需求,既是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環節,又是教師和學生進行有效溝通的前提。
其次,作為思想政治教育對象,需要在現實中認清自己的需求。既要根據所處的現實環境去認識問題,不能超越自己所生存的環境;又要正確解決問題,在現有的條件基礎之上創造條件,而不是憑空想象,脫離實際。
1.“現實的個人”之“個人”的內在規定
馬克思所提出的“現實的個人”,其“個人”不同于施蒂納的“唯一者”。雖然施蒂納極力強調人的個性的發展,但“唯一者”是指真空狀態下的人,所謂真空狀態下的人是指脫離現實環境,抹殺了現實關系,在自我邏輯虛無中尋找人的存在意義。面對人同自然及社會的矛盾,施蒂納用了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將個人與現實社會產生的矛盾進行隔離,而人與現實社會的矛盾并不會因為個人意識的隔離而不存在。馬克思正面對待人與社會的關系,提出人是現實社會生活中的人,人的個性發展是在社會環境的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
馬克思把人置于社會大環境中考察人之所以為人的本質特征,人作為區別于動物的個體,其獨特性在于人具有創造性、主觀能動性。“現實的個人”之“個人”不同于馬爾庫塞所講的“單向度的人”,也不同于“真空人”,其真正的意義在于人能真正意識到個人的需求,并根據自己的需求在現實實踐中實現個人價值,從而達到個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
2.“現實的個人”之“個人”是思想政治教育人本范式的靈魂
首先,“個人”并不是“無我”。新時代社會經濟發展迅速,數字經濟給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帶來了機遇,也帶來了挑戰。快手、抖音、快餐式電子娛樂占用了我們越來越多的碎片化時間,其后果是思想政治教育對象及思想政治教育者,在無形中喪失了自己的批判思維和超越自我的能力,逐漸被“異化”。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便是人擁有意識,人具有主觀能動性,故而思政教師要努力引導大學生在思想上保持自我,不斷激發自己的批判能力和創新能力,努力在各種信息洪流中激發自己的本質需求。
其次,“個人”并不是“自我”。個性并不是“自我”,當代大學生越來越任性,以自我為中心,責任感及大局意識較弱;這就要求思想教育工作者要從理論層面去激發學生的批判意識,從實踐層面去培養學生的大局意識。引導思想政治教育對象正確處理主客體之間的關系,將個人自身發展的需求同社會環境相結合。
馬克思“現實的個人”的思想邏輯脈絡同思想政治教育人本范式無論是理論基礎、內在動力、價值追求上都是相契合的。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類生存的實踐活動,本身就是為了實現人類的價值追求,促進人類社會自由、和諧發展。馬克思“現實的個人”強調尊重人的自由發展,主張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追求實現一切人的自由發展。以“現實的個人”為依托指導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中主客體之間的交往實踐,有利于促進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價值功能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