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淑強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71)
截至2021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共發布了28批182例指導性案例,最高人民檢察院共發布了28批指導性案110例,最高法與最高檢發布的指導性案例共計292例,而最高法與最高檢發布的規范性司法解釋數量繁多,遠遠超過指導性案例。
本文將從刑事司法角度分析指導性案例制度與司法解釋的關系,以便明確指導性案例與司法解釋的各自的定位,形成法律、司法解釋、案例指導制度多層次的法理規則體系,更好地統一法律適用,提高辦案質量和效率。
指導性案例與司法解釋在司法實踐中對司法辦案人員適用法律具有指導作用,但二者在制定方式、法律效力等方面有明顯區別。
依據最高法2007年發布的《關于司法解釋工作的規定》,司法解釋的形式分為“解釋”“規定”“批復”和“決定”四種形式。最高檢2019年修訂的《關于司法解釋工作的規定》規定,司法解釋的形式共分為“解釋”“規則”“規定”“批復”“決定”等五種形式。
最高人民檢察院主動對檢察工作中如何具體應用某一法律或者對某一類案件、某一類問題的規定,采用“解釋”“規則”的形式,被動對下級檢察院具體應用法律問題的請示,采用“批復”的形式,對檢察工作中需要制定的辦案規范、意見等采用“規定”的形式,修改或者廢止司法解釋,采用“決定”的形式。
最高法發布的指導性案例由標題、關鍵詞、裁判要點、相關法條、基本案情、裁判結果、裁判理由以及包括生效裁判審判人員姓名的附注等組成,最高檢發布的指導性案例體例一般包括標題、關鍵詞、要旨、基本案情、檢察機關履職過程、指導意義和相關規定等部分。司法解釋與指導性案例體例形式明顯不同。
雖然司法解釋與指導性案例都必須是經最高法審委會或者檢委會討論通過后才對外發布的,但二者制定方式上也有很大差別。
一是法律依據不同。司法解釋是“兩高”依據我國《人民法院組織法》《人民檢察院組織法》《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加強法律解釋工作的決議》的規定,對法律作出的解釋,并需報送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備案。而指導性案例制度是依據“兩高”各自制定的案例指導工作的文件,其內容是建立在法律及司法解釋的基礎上。二是地方司法機關及司法系統的作用不同。除“批復”形式的司法解釋外,其他均是“兩高”主動釋法,地方法檢機關的作用很小,并且司法解釋是法檢內部系統的活動。與之相比,在“兩高”的指導性案例相關規定中,指導性的案例編撰程序均是下級法檢機關從辦理已生效的案件中選送。
除了法檢內部系統推薦外,還規定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等社會各界人士可以向“兩高”推薦備選指導性案例。
司法解釋是全國人大常委會授權最高法、最高檢對于法院審判及檢察院檢察工作中具體應用法律、法令的問題作出的解釋,是正式的法律淵源,其與被解釋的法律條文一樣,具有法定效力。
而指導性案例制度是最高法、最高檢指導下級法院、檢察院具體工作的業務規定,不具有法定效力。2019年修訂的我國《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第十五條:“各級人民檢察院應當參照指導性案例辦理類似案件,可以引述相關指導性案例進行釋法說理,但不得代替法律或者司法解釋作為案件處理決定的直接依據。”最高法《關于案例指導工作的規定》及其實施細則也有類似規定。
在援引方式上,司法辦案人員應當參照指導性案例。在法律文書中只能引述相關指導性案例來論證觀點、釋法說理,不能作為案件處理決定的直接法律依據,而司法解釋是眾多刑事案件定罪量刑的直接法律依據,并被大量引用。
根據“兩高”發布的刑事指導性案例要旨內容,指導性案例要旨可分為重申法條型要旨、重申司法解釋型要旨、補充司法解釋型要旨、司法解釋再解釋型要旨、政策宣示型要旨。重申司法解釋型要旨也即是要旨內容與已有的司法解釋內容相一致;補充司法解釋型要旨是對司法解釋未明確的內容進行補充;司法解釋再解釋型要旨是對已有的司法解釋條文再次闡明和解釋占絕大部分。
可以看出,指導性案例要旨與司法解釋在內容上有一定交叉。
我國是成文法國家,成文法具有滯后性、抽象性,面對紛繁復雜的社會行為,無法直接解決司法實踐問題。自1997年我國《刑法》頒布以來,目前已經經過多次修訂,形成了十個《刑法修正案》,以及眾多司法解釋,但仍然難以滿足司法辦案的需要。
法律規定較為原則性且容易產生歧義,如我國《刑法》多項罪名均規定了“情節惡劣”情形,即要求行為人的行為要達到“情節惡劣”的程度。而對于何種情形,我國《刑法》條文并沒有作詳細規定,而且也不可能將具體情形全部囊括在我國《刑法》條文中。司法解釋和指導性案例的目的正是解決法律適用中的具體問題,來彌補法律的不足,統一法律適用標準。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指導性案例制度是獨立于司法解釋之外的釋法路徑,明確各自的定位,合理分配二者的作用空間,促使相互有序銜接協調,讓指導性案例制度在司法解釋之外發揮獨特的作用,是發揮指導性案例制度功能的關鍵。
上文已經指出,在司法實踐中,指導性案例只能被用來論證說理,而且只是“應當參照”,不能直接作為處理案件的直接法律依據,導致其權威性不足,刑事指導性案例司法應用較低。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性案例2019年度司法應用報告》,截至2019年12月31日,最高法發布的22例刑事指導性案例,只有18例已被應用于司法實踐,應用案例共計84例,與裁判文書相比,應用案例總量少之又少。[1]裁判人員對于指導性案例的適用積極性不高,在辦理案件中還是主動尋求法律、司法解釋。只有賦予指導性案例與司法解釋同樣的法律效力,才能使指導性案例被積極適用,真正發揮其作用。
指導性案例是抽象的法律規范與具體的個案事實的結合,它體現著司法辦案人員具體適用法律的整個過程,是動態的規范。指導性案例獨特的論證性、說理性、靈活性、可模仿性,將一般法律規范與個案具體事實結合,彌補了法律、司法解釋的局限性。
從指導性案例中總結歸納的法律規則是法律的具體化,比司法解釋更加具體。在司法實踐層面,指導性案例提供了司法規則,為司法辦案人員辦理同類案件提供思維方式、論證推理、價值衡量等方面的指引,保障“同案同判”,統一司法標準。案例指導性制度是法律、司法解釋的有益補充,它具體指明了法檢辦案人員在辦理類案中如何運用法律,如何論證說理,如何作出處理決定,這是法律及司法解釋所不能呈現的[2]。因此,在案件裁判規則、裁判方法方面,司法解釋應讓位于指導性案例,二者形成互補關系。
指導性案例是法律適用的產品,其承載著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司法理念。與抽象原則的法律以及專業術語的司法解釋相比,指導性案例是動態展示司法辦案人員具體適用法律的過程,為法律傳播提供了載體,讓社會公平正義“看得見”,也更容易被普通群眾接受。
從“兩高”發布的指導性案例社會效果來看,回應人民群眾高度關注的社會熱點問題,增大了社會公眾對司法的信任和理解,提高對司法的社會認同感。例如最高檢發布的第十二批四個指導性案例,均是正當防衛或者防衛過當的案件,明確了正當防衛的界限標準,其彰顯社會公平正義的社會效果遠遠大于其指導檢察機關辦案的功能。回應公眾關注的社會熱點問題是指導性案例獨有的功能。因此,應通過案例指導制度發布個案,及時回應社會司法關切,實現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