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詞AABB 重疊式二語習得及偏誤分析

程璐瑤

（河南理工大學文法學院 河南 焦作 454150）

形容詞重疊在對外漢語教學中既是重點又是難點。目前關于形容詞重疊的已有成果多集中在本體研究方面，朱德熙（1956）[1]主要歸納了形容詞重疊式的基本形式，并探討了其讀音規(guī)律，同時在語法意義和感情色彩方面揭示了形容詞AABB式與形容詞AB式之間的差異。呂叔湘（1980）[2]則更細致地分析了形容詞重疊式的形式，指出形容詞重疊式的AA式、ABB式、ABAB式都存在兩種不同的形式，也就是后來被歸納為的構形重疊和構詞重疊。在此基礎上，后來的學者對形容詞重疊式的研究逐漸全面與深化。

留學生習得形容詞重疊尤其是AABB重疊式的偏誤情況卻少有人提及，僅見陸慶和（2011）[3]、茹淑媛（2007）[4]的相關研究，他們主要根據二語習得理論，劃分了形容詞重疊的偏誤類型，為對外漢語教學奠定了良好的理論基礎，對留學生產生的實際偏誤及相關研究，還未深入與完善；鑒于此，基于北京語言大學HSK動態(tài)作文語料庫，通過搜集所有關于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句子，了解留學生在習得形容詞AABB重疊式過程中出現的偏誤并進行偏誤分析，進而提出相關的教學建議，以期給對外漢語教學提供一些幫助。

一、形容詞AABB 重疊式的三個平面分析

在現代漢語[5]中，形容詞重疊分為單音節(jié)詞重疊和雙音節(jié)詞重疊，雙音節(jié)詞重疊又分為完全重疊和不完全重疊，而AABB式就屬于雙音節(jié)形容詞完全重疊，比如“干干凈凈”“從從容容”等。下面就從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句法功能、語法意義和語用功能三個平面分別論述。

（一）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句法功能

形容詞AABB重疊式在句中可以充當定語、謂語、賓語、狀語、補語。

（1）做定語，如《紅樓夢》第96回：“內中有襲人，也還是個妥妥當當的孩子。”

（2）做謂語，如曹禺《雷雨》：“我老了，我愿意家里平平安安的。”

（3）做賓語，如曹禺《北京人》：“不說話，待人好，心地厚道，總是和和氣氣，不言不語的。”

（4）做狀語，如趙樹理《李家莊的變遷》：“恭恭敬敬接住，就在煙燈上點著，靠床沿站著吸起來。”

（5）做補語，如巴金《春蠶》：“這是母親帶著我從桑樹上摘下來的，擦得干干凈凈，剪得又細又勻。”

（二）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語法意義

AABB重疊式形容詞在語法中的作用主要是加深程度和表達感情色彩。[6]比如“干干凈凈、匆匆忙忙”等，就要比“干凈、匆忙”等所要表達程度更深一點，也更具體。在感情色彩方面，主要意味著說話者對該屬性的主觀評價，包括說話者的感受在內。比如“娉娉婷婷”“裊裊娜娜”等，這些形容詞都是表達喜愛的情感，而“鬼鬼祟祟”等，這類詞表達的是厭惡的感情。

（三）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語用功能

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語用功能要基于特定的語境來談。一方面，它具有照應功能，主要是在對比語境中，照應又分為順應照應和襯托照應。順應照應指的是重疊式AABB與句子前后信息之間是在共同地為一件事努力。襯托照應指的是重疊式AABB與句子前后信息之間是相對的關系，為了強調重疊式AABB，而用相反的照應信息來突出重疊式AABB。另一方面，它還具有社交指示功能，是說指示語及其指示信息與社交語境之間存在密切聯系，需要考慮社會語境并聯系語料在語境中的含義進行揭示。

二、留學生習得形容詞AABB 重疊式的偏誤分析

留學生在習得第二語言過程中，總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偏誤，對偏誤歸納分類，是偏誤分析中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田善繼（1995）[7]在非對比性偏誤分析時，將偏誤劃分為五種形式：替代、類推、簡化、回避及誘發(fā)。周曉兵[8]等則提出，偏誤的類別可以劃分為：顯性偏誤和隱性偏誤、語義偏誤、語篇偏誤和語用偏誤、整體偏誤和局部偏誤。基于北京語言大學HSK動態(tài)作文語料庫，共選取了81個形容詞，共得到有效例句308例，通過對所搜集的語料，并結合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具體偏誤情況，將偏誤的類型劃分為以下幾類：

（一）語法偏誤

1.形容詞AABB式與“很＋AB”式的混用

①*我只是個很普普通通的{一個}年輕人。

②*自行車旅游一開始大家都很高高興興的。

③*她看起來很老老實實，并不是淘氣的女孩子，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以上語料說明，留學生對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語法特征沒有完全理解和掌握，沒有分清它和“很＋AB”的不同；在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代漢語》[9]中提到，大多數性質形容詞都可以被程度副詞“很”修飾，有些性質形容詞重疊后就已經表示性狀程度的加深，重疊后就不能再被副詞“很”修飾。

偏誤原因：這種偏誤屬于語內遷移性偏誤，即學習者由于缺乏所學目的語知識所形成的干擾或者目的語內部本身的復雜因素相互作用所造成的干擾。

2.形容詞AABB重疊式中“的、地、得”助詞運用錯誤

（1）“的、地、得”搭配錯誤

①*但是為了平平安安地{的}生活應該克服這種問題，那怎么解決[訣]呢？

②*真的安安靜靜地{的}結束了嗎？

③*如果分班，大家反而感到不自在，他們可能心里會想：學校把我們分了，分就表示什么都分得{的}清清楚楚，楚河漢界。

④*因您我現在這么快快樂樂地{得}生活，享受幸福{豐盛}的生活。

（2）“的、地、得”的缺失或冗余

①*現在我家里每天快快樂樂。

②*家里都平平安安嗎？

③*我對于分班的做法是不怎么看好{的}，但分班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沒有益處{不受益}的！

④*因為我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希望。

由上可知，留學生沒有清楚了解形容詞重疊后在句中所做的句法成分；一般來說，形容詞重疊后在句中做狀語時，形容詞和謂語動詞之間使用“地”；做定語時，在形容詞和名詞之間使用“的”；做補語時，形容詞之前使用“得”。在做謂語和賓語時，一般“的”也會跟在重疊式形容詞后面。

偏誤原因：造成這種偏誤的原因既有語內遷移性偏誤，也有語際遷移性偏誤，即一個是由于學習者缺乏所學目的語知識或者由于目的語內部本身的復雜因素相互作用所造成的干擾，一個是學習目的語時來自母語的干擾。

（二）語義偏誤

語義偏誤主要體現在對形容詞AABB重疊式本身語義不明而誤用。

①*對他們家族來說，雖然妻子或者母親去世了，不過她平平安安地死了，還有丈夫和孩子的苦惱早一點兒消失了。

②*抽煙的人經常說：“你們討厭煙的人{嫌煙者}趾高氣揚{堂堂正正}地維護{主張}在公共場所不抽二手煙{副流煙}的權利。”

①是由于學生沒有真正理解平平安安的意思，把沒有痛苦地死去理解為平平安安地死去，而造成誤用；②是由于學生對詞語的色彩義不明而造成的誤用，應用貶義詞而用成了褒義詞。

偏誤原因：這種偏誤屬于類推，即將一種目的語語法規(guī)則概括泛化到其他相似的語法項目中。

（三）語用偏誤

語用偏誤主要體現在不用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誤用。

①*因為，第一，殺掉有清清楚楚的意識的人，這不算是殺人嗎？

②*他們都過著艱苦{辛辛苦苦}的生活。

③*我完完全全{地}贊同。

這是由于目的語知識過度泛化而造成的偏誤，留學生覺得形容詞AABB重疊式要比形容詞AB 式用起來顯得更高級，在新學了這種形式后，就泛化地用到各種句子中，沒有真正理解形容詞AABB重疊式所適用的場合。

偏誤原因：這種偏誤也屬于類推，原因同上。

三、形容詞AABB 重疊式的教學建議

通過對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三個平面分析和對留學生作文中出現的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偏誤分析，并結合教學實際，提出以下兩點教學建議：

（一）教師方面

1.采用合適的方法

可以采用結構—功能教學法，先教授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含義、語法特性。一方面，讓學生明白什么時候可以使用形容詞AABB重疊式，另一方面，讓學生弄清楚形容詞AABB重疊式和助詞“的、地、得”之間的用法。在教授完基本的語法點后，要注重讓學生在交際情景中學會運用，如，老師可以設置一個主題為“今天我們來打掃教室”的情景，再給出幾個形容詞AABB重疊式，如“干干凈凈”“認認真真”等，通過角色扮演的方式，讓學生分組相互配合、交流，完成這次情景活動，不僅能提高學生參與的熱情，而且還可以達到較好的習得效果。

2.創(chuàng)造良好的環(huán)境

留學生在習得形容詞AABB重疊式過程中，由于語法項目本身的復雜度和豐富性，可能使留學生產生畏懼、焦慮等情緒，從而造成情感過濾限制習得。因此，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應該提供大量可理解輸入及創(chuàng)造低情感過濾的語境，使學生在舒適、開放、積極的課堂環(huán)境中最大限度地接受所輸入的語言材料。此外，在學生學完新的語法點知識，尤其是非母語語法知識后，要重視語法知識的復現，強化學生的記憶。

（二）教材編排方面

從《博雅漢語》《新實用漢語課本》《漢語教程》《發(fā)展?jié)h語》這幾本對外漢語教材中關于形容詞AABB重疊式這一語法點的設置情況來看，主要存在以下問題：語法項目不突出、課時安排不合理、英文釋義不準確、習題形式不豐富。結合以上不足并基于該語法點的復雜性和留學生的實際偏誤，提出以下建議：

在教材結構上，突出形容詞重疊的語法點，立足其語法特征，均勻安排課程，合理分配課時，同時注意難易結合與強化復習。

在教材內容上，首先對形容詞重疊的語法釋義要清晰、嚴謹，讓學生更加準確地理解該語法點；其次，可以對其名稱、語法特性等專業(yè)術語輔以適當的英文釋義，英文釋義要簡練、準確，以幫助留學生更好地理解運用，英文釋義不能過多，防止留學生過度依賴。

在習題的設置上，形式要豐富且有針對性，除了有模仿練習外，還應該包括理解性和交際性的練習，練習應涵括三個方面：語音、語法和漢字。具體形式可以有朗讀、改錯、對話、連詞成句、成段表達等。形式上避免機械，內容上避免枯燥。

四、結語

形容詞AABB重疊式雖然在漢語本體研究取得了長足發(fā)展，但在第二語言習得領域，與其相關的對外漢語教學研究卻很少，尤其是對于留學生在習得形容詞AABB重疊式過程中的偏誤分析方面的研究則更少。從北京語言大學HSK動態(tài)作文語料庫中，篩選出包含形容詞AABB重疊式的語料，整理后進行偏誤分析，提出相應的教學策略，希望能給對外漢語教學提供一些幫助。

注釋：

語料說明：第二部分所用的語料皆為北京語言大學HSK 動態(tài)作文語料庫中留學生造出來的帶有偏誤的例子。“*”表示是偏誤例句，“{ }”這是語料標注時句法偏誤用的符號，“[ ]”這是語料分析過程中標點和字形錯誤用的符號。“{ }[ ]”括號內的為原語料的錯誤形式，括號前面的內容是標注后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