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杏

有蛙

天黑的時候，孩子的眼淚就沒有了。爸爸帶他來公園，他一直聽爸爸的話在那里等他。太陽落下去，小青蛙跳回池塘里，孩子也沒走。他終于知道，爸爸不要他了。他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黃又圓。孩子一直看著月亮，肚子餓得咕咕響，他開始想媽媽。

“小朋友，你坐這里看什么呢？”一個在公園里散步的男人問他。

孩子手指著月亮說：“我想吃那個杏。”

“杏？”男人笑起來，“是誰告訴你的呀？”

孩子就告訴男人說是媽媽告訴他的。那時候，爸爸媽媽還在一起，他躺在媽媽懷里問天上又黃又圓的東西是什么，媽媽說是杏。他又問杏是什么，媽媽說杏是果子，又黃又圓，又香又甜，可還沒等他吃到，媽媽就離開家再沒回來。

“這么晚，你怎么不回家？”男人問。

孩子說，找不到家，爸爸不要他了，他沒有家，他想媽媽，說著傷心地哭起來。

男人問孩子媽媽在哪兒，孩子不知道。男人又問媽媽叫什么，孩子說他的媽媽叫媽媽。男人問媽媽長什么樣，孩子說他的媽媽有兩只眼睛、一個鼻子，還有一個嘴巴。

男人和孩子一起坐了一會兒，公園里越來越安靜，可始終沒人來認領這個孩子。

男人帶孩子走了。

男人把孩子帶到自己家里，給孩子夾了個美味的三明治。他問孩子叫什么名字。孩子不知道，孩子說，從前媽媽叫他寶寶，爸爸叫他小兔崽子。男人說他自己也沒有家，說從前家人對他又打又罵，他就離家出走了。男人告訴孩子，他也想有個家，本來，他愛上一位阿姨，可這個阿姨和別的叔叔結婚了，就是去做了別的小朋友的媽媽，他也只好自己一個人生活。男人說會慢慢幫孩子找他的媽媽。

第二天，男人下班拎回一兜黃嘟嘟圓溜溜的小東西讓孩子猜是什么，孩子不知道。男人指著窗外的月亮說：“那個叫月亮。”接著，他從袋子里拿出一個黃嘟嘟圓溜溜的小東西告訴孩子：“這才是杏。”男人讓孩子嘗一個。孩子咬一口杏，覺得杏的味道和男人笑起來一樣甜美。

一個月過去，孩子的媽媽沒有找到。

三個月過去，孩子的媽媽還沒有找到。

轉眼一年過去了，男人貼了無數尋人啟事，走訪了無數場所，孩子的媽媽仍然杳無音信。

找不到孩子的媽媽，男人問孩子：“你愿不愿意讓我當你的爸爸？”孩子點點頭，可他看出男人臉上掛著一絲憂慮。男人告訴孩子，他從前愛上的那位阿姨來找他，想重歸于好。孩子不明白什么意思。男人告訴他：“就是給你找了一個媽媽，不過是后媽。”孩子想起故事書里那些后媽的樣子，她們會讓小孩吃剩飯，然后說：“你已經比豬吃的好了，這些剩菜吃不了，就不許你睡覺。”她們說話時，嘴里會露出兩顆閃著寒光的門牙，像刀片一樣。

孩子害怕。

阿姨快來了。男人在門口迎接阿姨的時候，孩子把杏藏了起來。他想，如果這個阿姨不讓他睡覺，他就不叫她媽媽。他要把杏留著，等她不在的時候自己吃。

門開了。

“媽媽！”孩子叫起來。阿姨和男人都用異樣的表情看著孩子，孩子眼中泛著淚水。

晚上，他們睡在一起。孩子躺在媽媽和男人中間，不知怎么回事，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感覺很奇怪。孩子怎么看，那都是一顆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