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 本

●劉 平

張大爺不行了，開始給兒子明廣交代后事。這件那件都交代了，張大爺突然又想起啥，說：“床頭抽屜……本子……”

明廣趕緊打開床頭抽屜，找到一個發黃的本子，說：“爸！是這個？”

張大爺輕輕點下頭，說：“借別人的，要……清……清了。”

明廣翻開本子，是一本賬本，字跡歪歪扭扭，好幾頁。明廣心里一愣，他從不知道父親有這樣一個賬本，仔細一看，內容雜七雜八：借王大明現金350元，借李幺嫂酒米三斤，借陳友貴鋼釬一根……每一條都有日期。再一看，一個個名字上面，都劃了一條“一”，明廣問：“爸！劃‘一’的都還了？”

張大爺喉嚨里“喔”一聲，說：“還有……沒……沒還的。”

明廣翻到最后一頁，果然發現有兩個名字沒劃“一”：借胡大娘蘇麻一升，借王德貴現金160元。明廣說：“爸！王德貴的160元，我這兩天就還；地里的蘇麻收了，就還一升給胡大娘。”

張大爺說：“欠……別人的，一顆米……也……要還。”

說了，眼睛一閉，走了。

料理了父親的后事，明廣還了王德貴的錢，一連幾天都沒出門，心里老想著父親。在明廣心里，父親憨厚本分，一輩子不愿欠別人的情，父親在世時常說：“人，得守本分。”

明廣又拿出那個賬本捧在手里，看著看著，眼眶就濕了……正在這時候，院子里突然進來一個人，明廣抬眼一看，是李國友。

李國友是來還錢的。兩個月前，他向張大爺借了500元，他說：“人走賬不爛。”

明廣一頁頁翻賬本，沒看見李國友的名字。說：“國友哥，賬本上沒有你的名字呀，你是不是記錯了？”

李國友說：“兩個月前的事情我能記不得？那天我帶娃娃看病，差點錢，就問你爸借了500元。”說著，把錢塞到明廣手里。

第二天上午，明廣突然又想起李國友還錢的事，正納悶，何二娘又來了，從包里摸出200元，說：“明廣！你爸在時，我向他借過200元，人走了，賬不能銷。”

明廣又拿出賬本翻，沒有何二娘的名字。說：“何二娘！您沒向我爸借過錢呀。”

何二娘說：“我自己借的錢還能忘？春天的時候，我買肥料向他借的。”

明廣終于恍然大悟：父親是只把自己欠別人的記在本本上呀！

（潘光賢摘自《春城晚報》/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