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生歡喜不生愁

● 陳大新

豐子愷有個集子，曰：《只生歡喜不生愁》。我以為是人生最高境界了，通常情況是“幾多歡喜幾多愁”。如果我們進一步了解到豐子愷的許多作品，是在時局艱難的情形下創作出來的，就更加不得不欽佩他保存民族生機的護生精神了。很多時候，即便是超脫塵世的高僧大德，也不免憂世之情的。“八指頭陀”寄禪是有名的詩僧，他的“天痕青作笠，云氣白為衣”是不染一絲煙火氣的，而甲午戰爭后，他的詩中出現了“我亦哀時客，詩成有哭聲”的句子。

“只生歡喜不生愁”的境界，對追求者來說，確非易事，而“幾多歡喜幾多愁”大約是常態。愛德華·O.威爾遜在《論人的本性》一書中談到，自我認同的危機感，是現代人產生抑郁的主因。法國女作家弗朗索瓦茲·薩岡寫過一本小說《你好，憂愁》，說的是一個少女和她老爸的故事。薩岡為一種攪動她情緒的溫柔和煩惱，起了一個美麗而莊重的名字：“憂愁”。與其為之煩惱，不如說一聲“你好，憂愁”，不是更好嗎？能與歡樂擁抱，與憂愁握手，距離“只生歡喜不生愁”還會遠嗎？

豐子愷有個人生三層樓的說法：第一層是物質生活，是愁多歡少；第二層是精神生活，主要指藝術，這一層是歡多愁少；第三層是靈魂生活，便是他所指“只生歡喜不生愁”的境界了。

歡喜與憂愁都是人生的波瀾，孟子說：“觀水之術，必觀其瀾。”如果人生就是一條小溪，那么不管遇到什么樣的高低不平，自會踏歌跳浪，一路前行。

（馮忠方摘自微信公眾號“夜光杯”/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