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豬價格視角下肉類價格溢出效應研究

周雨龍

(山東工商學院 統計學院， 山東 煙臺 264003)

近年來，突發事件對肉類市場的沖擊一直是相關學者研究的熱點。中國畜牧業存在著諸多內生性矛盾與實際難題。2018年底非洲豬瘟這一突發事件，給生豬的上下游產業鏈帶來巨大負面沖擊，生豬市場發展和社會經濟穩定受到極大挑戰，大量生豬遭到撲殺，供給端產能出現嚴重下滑，使豬肉市場供需矛盾惡化，消費市場情緒助推豬肉價格快速上漲，使之成為影響CPI波動的重要因素。此次突發事件的沖擊波及規模之大、程度之深，給社會經濟發展及人民生產生活帶來了極為明顯的負面影響。系統研究突發事件對肉類市場及價格波動的沖擊，理性分析沖擊的內在傳播路徑，有助于政策更好地發揮穩定肉類市場的積極作用。因此，探究突發事件對肉類市場的沖擊影響具有重要的學術和現實意義。

受生豬養殖周期、季節調整、社會消費周期等因素影響，豬肉的供給需求存在周期循環的顯著特征，許多學者對此進行了詳細的研究。趙瑾等[1]認為豬肉價格波動在價格上漲周期和下跌周期的杠桿效應是因為生豬養殖結構、養殖戶價格預期、市場交易機制造成的。葉鋒等[2]、苗珊珊[3]認為豬肉價格的上漲和下跌表現為強烈的季節性和周期性，豬肉價格在應對突發事件沖擊表現為非對稱的杠桿效應，所以豬肉價格呈現非對稱性、波動集聚性。

突發事件造成豬肉價格的波動是豬肉價格存在狀態轉換的重要原因。國內外針對疫病等突發事件沖擊對肉類市場的影響已經做了大量的探討。研究普遍認為，疫病暴發造成的嚴重經濟損失，對豬肉市場供給側和需求側形成巨大壓力。張喜才等[4]、劉秀云等[5]分析認為生豬整個產業鏈及關聯市場在受到外部沖擊后均表現出不同程度的價格波動。肖琦、周楊[6]從市場供求關系入手，發現非洲豬瘟通過直接影響豬肉需求，從而間接影響豬肉的供應，所以供給側減少是導致豬肉價格波動的首要原因，需求側減少只是中介渠道。石自忠等[7]、康海琪等[8]孫大巖等[9]在考察非洲豬瘟對于豬肉價格波動的經濟效應發現價格上漲可以顯著增加豬肉市場供給，但由于生豬養殖周期等因素的存在，使得豬肉市場供給短期反應不敏感，表現出一定的時滯性。吳佳惠、陳蓉[10]發現非洲豬瘟的疫情深度將抑制豬肉價格，疫情寬度將推高豬肉價格，并且生豬疫病的空間溢出效應在短期內顯著，疫病爆發不僅會影響本地豬肉價格,還會波及周邊地區豬肉的價格。

現有研究更多是定性分析突發事件在市場中的沖擊傳導機制，即在刻畫肉類價格的波動特征時，用特定的社會經濟事件對肉類價格波動原因進行分析。現有研究更多的利用基于線性假設的時間序列分析工具，研究突發事件沖擊對肉類市場價格的影響，忽略了突發事件的沖擊對肉類市場運行機制的影響，進而使其機制變化表現出非線性，以線性研究方法刻畫突發事件沖擊的內在傳導路徑可能不全面。本研究基于現有文獻存在的不足，根據農業農村部公布的肉類批發價格，借助基于 TVP-VAR 模型的溢出指數測定沖擊對肉類市場價格波動的時變影響，剖析突發事件沖擊引起的價格波動在整個市場的沖擊傳播路徑。

1 理論模型

Antonakakis等[11]改善了Diebold和Ylmaz[12]的滾窗VAR的溢出指數方法的缺陷，提出通過Koop和Korobilis[13]的遺忘因子卡爾曼濾波器用TVP-VAR方法允許方差-協方差矩陣通過估計動態變化。

按照以下公式建立TVP-VAR(p)模型，其中zt-1為yt的p階滯后矩陣。

yt=Atzt-1+t,t|Ωt-1～N(0,Σt)

(1)

vec(At)=vec(At-1)+ξt,ξt|Ωt-1～N(0,Ξt)

(2)

式中：Ωt-1表示t-1時點前的所有可用信息；yt和zt-1分別表示m×1和mp×1維向量；At和Ait分別為m×mp和m×m維矩陣；t為m×1維向量，且ξt為m2p×1維向量；而方差-協方差矩陣Σt和Ξt分別為m×m和m2p×m2p維矩陣。此外，vec(At)是At的向量化，它是一個m2p×1維向量。

(3)

Σ0=ΣOLS

(4)

為了保證數據的平穩性，在卡爾曼濾波器算法中加入衰減因子。衰減因子的選擇通常類似于先驗的選擇，并且取決于參數中預期的時間變化量。參考Koop和Korobilis[13]提供的κ1和κ2的基準值，κ1=0.99和κ2=0.96。

時變系數矩陣和時變方差-協方差矩陣用于估計包含廣義脈沖響應函數GIRF和廣義預測誤差方差分解GFEVD的溢出指數。為了計算GIRF和GFEVD，根據 Wold 定理將 TVP-VAR 過程改為向量移動平均形式。

GIRFs[Ψij,t(H)]代表所有變量j在變量i受到沖擊后的響應。計算了一次是變量i受到沖擊，一次是變量i沒有受到沖擊的H步預測之間的差異，差異可歸因于變量i的沖擊，其計算公式為

GIRFt(H,δj,t,Ωt-1)=E(yt+H|ej=δj,t,

Ωt-1)-E(yt+j|Ωt-1)

(5)

(6)

(7)

(8)

(9)

這種溢出指數方法揭示了變量i的沖擊如何溢出到其他變量。首先，變量i將其沖擊傳遞給所有其他變量j的情況，稱為與其他變量的總溢出指數，定義為

(10)

其次，計算變量i從變量j接收的方向性溢出指數，稱為來自其他變量的總方向性溢出指數，定義為

(11)

最后，對其他變量的總方向性溢出指數中減去來自其他變量的總溢出指數以獲得凈溢出指數,即

Ci,t=Ci→j,t(H)-Ci←j,t(H)

(12)

如果Ci,t為正，則意味著變量i對整個市場的影響大于其自身受到的影響，反之則表示變量i是受整個市場驅動的。最后，通過計算凈成對溢出指數來檢查兩變量之間的匹配關系：

(13)

如果 NPDCij(H)>0[NPDCij(H)<0]，則表示變量i支配(被支配)變量j。Antonakakis的方法不僅克服了主觀選擇滾動窗口大小的困難，還避免丟失有價值的樣本。因此，該方法也可用于度量低頻數據和小樣本時間序列數據的動態溢出效應。本研究構建的基于TVP-VAR模型的溢出指數可以有效度量突發事件對市場內部價格波動的影響。

2 實證分析

2.1 數據變量及處理

采用的數據源來自國家農業農村部發布的每周農產品的平均批發價格(同比)，具體包括去骨牛肉(beef)、去骨羊肉(mutton)、白條雞(chicken)和去骨豬肉(pork)，數據跨度是2016年5月22日至2021年6月13日。

在圖1肉類價格走勢圖中可以看到，各種肉類價格走勢表現出同步的上漲或下跌的波動特征，尤其是牛肉和羊肉表現出相似的波動增長趨勢，而雞肉和豬肉則表現出劇烈的價格波動。各種肉類偏離常規的波動和當時的社會經濟背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例如，從2016年開始，大中型養殖企業產能快速擴張，豬肉市場供給側增加明顯，生豬上下游產業鏈因為產能的盲目擴張導致豬肉市場供過于求。2017年年底部分生豬養殖企業面臨環保整改，緊接著2018年，養殖業環保整改力度不降反增，導致當年一季度部分養殖企業非正常生豬出欄量暴增，造成豬肉價格再次出現大幅跳水。2019年生豬養殖受非洲豬瘟、地方環保禁限養等多方面因素疊加的影響致使市場供求失衡，因豬瘟影響，前期生豬出欄量大大降低，產能投入增速緩慢，供給側產能短期內無法彌補需求側產能，受此影響，后期上游產業鏈市場壓力持續增加，同時下游產業鏈對豬肉價格更為敏感，整個生豬產業鏈生產成本波動明顯。

圖1 價格走勢

2019年6月農業農村部落實政策鼓勵養豬戶補欄增養，2019年9月政府公開豁免美國大豆和豬肉等相關材料的進口關稅，隨后針對肉類價格上漲幅度較大的市場亂象，國家實施豬肉進口關稅豁免、中央儲備肉投放、促進生豬生產等一系列穩物價政策，生豬生產和豬肉供應能力逐漸恢復，9月后豬肉價格逐步回落，2019年9月和11月商務部和國家發改委從五方面保障人民豬肉消費，擇機投放凍豬肉，穩定肉類市場物價。

肉類的原始價格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見表1前4列，其中雞肉的無條件方差明顯小于其他3種肉類，意味著雞肉價格表現出最低的波動性，因此價格波動比較穩定，相比之下豬肉的無條件方差最大為11.059 92，價格波動風險大；所有肉類價格的偏度為正，說明其價格分布明顯右偏；除雞肉峰度系數大于3外，其他肉類峰度均小于3，表現為低峰的非正態分布。

由于表1原始價格單位根檢驗未通過，數據序列不平穩，為了消除數據異方差的影響，通過對原始價格進行一階對數差分計算對數收益率ri，如圖2所示。

圖2 收益走勢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ri=[ln(pi)-ln(pi-1)]×100

(14)

表1后4列顯示肉類的對數收益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除雞肉收益率左偏外，其他肉類收益率均為右偏，所有肉類峰度均大于3，表現為高峰分布，非正態分布。

根據各種肉類對數收益率的ADF統計量均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所有序列均為平穩序列。Ljung-Box檢驗對應的Q(20)統計量表明所有序列都存自相關特征，這表明具有時變方差的TVP-VAR模型是適合用于分析肉類市場的溢出效應的。無條件相關系數的結果表明所有肉類收益率彼此正相關。

2.2 收益波動溢出效應

在構建TVP-VAR的溢出指數時需要確定模型中各變量的最優滯后期，根據AIC和SC信息準則最小的原則，選擇VAR最優滯后階數為2，選擇預測步長為4。

2.2.1 動態總溢出指數

計算整個肉類市場的動態總溢出指數。在圖3中度量并繪制了基于TVP-VAR方法的動態總溢出指數，可以觀察到，基于TVP-VAR 的動態總溢出指數的走勢和突發事件的發生時點基本符合，如2017年的溢出指數大漲， 2017年同期，養殖業面臨環保限養等原因造成豬肉提前出欄，市場供大于求，價格大跌造成市場恐慌傳染；2019年的總溢出指數的大漲，2019年同期，受非洲豬瘟、環保限養等多方面原因造成豬肉出欄量大幅減少，市場供少于求，價格飛漲抬高其他替代肉類物價。

通過將動態總溢出指數和同時期的社會經濟事件進行匹配，可以明顯地看出基于TVP-VAR方法的溢出指數在不同時期表現出不同的特征，尤其是在某一子市場中出現動蕩時，整個市場會表現出總溢出指數增加。這種特性和基于TVP-VAR方法的溢出指數能捕捉到突發事件的介入和影響密不可分。

2.2.2 凈溢出指數和凈成對溢出指數

研究凈溢出指數和凈成對溢出指數的特征，以便區分肉類市場中沖擊的凈發送者和凈接收者，以及指定兩個市場中的市場溢出方向性。從圖4的凈溢出指數中可以看到，牛肉和豬肉的凈溢出指數總體是在y=0的上部，說明牛肉和豬肉都是肉類消費市場中穩定的凈沖擊傳遞者，而羊肉和雞肉總體是位于y=0的下部，意味著羊肉和雞肉在肉類市場中是穩定的沖擊凈接收者。從凈溢出指數大小和對應年份可以看到每種肉類在同一時期的市場地位。在2016年和2018年豬肉價格下跌時豬肉在整個市場承擔沖擊的傳遞者，在這兩個時期，羊肉是整個市場的沖擊接收者，可是在2019年豬肉價格上漲時豬肉依舊是整個市場的沖擊傳遞者，可是這個時期的沖擊接收者不再是羊肉，而是雞肉。出現這一結果的原因是牛肉、羊肉本身價格定位高于豬肉，受到此次豬肉價格上漲的沖擊較小，但是雞肉作為豬肉價格上漲的平價替代品，極大承擔了本次豬肉價格上漲的沖擊壓力。

圖4 收益率凈溢出圖

在圖5的一對一凈溢出指數圖中可以發現，豬肉和其他肉類的凈溢出指數或者沖擊的傳遞方向和強度存在明顯的時變性，在2016—2018年的豬肉價格下跌造成的沖擊主要是由羊肉市場接收，而在2019年豬肉價格上漲造成的沖擊主要是由雞肉市場接收。在雞肉和羊肉、羊肉和牛肉的一對一凈溢出指數圖可以看出羊肉市場分別是牛肉市場和雞肉市場的沖擊凈接收者，雞肉和牛肉的一對一凈溢出指數顯示雞肉市場是牛肉市場的沖擊凈接收者。

圖5 收益率凈成對溢出圖

通過分析整個市場沖擊溢出指數的方向和強度可以構建以豬肉市場價格漲跌視角下的市場沖擊傳染鏈，如圖6所示，豬肉價格波動的方向不同，價格沖擊的傳染路徑也不同。

圖6 市場沖擊傳染鏈

從2016年開始，由于大中型養殖企業產能擴張，養豬行業因為產能盲目擴張而導致豬肉消費市場供求失衡。2017年年底生豬養殖企業面臨環保整改，緊接著2018年，養殖業環保整改力度空前加大，導致一季度中國部分養殖企業大量生豬非正常出欄，造成豬肉價格出現大幅下跌，但是整個豬肉價格下跌的風險沒有形成市場整體風險，僅有羊肉顯著受到了豬肉價格下跌的沖擊。2019年受非洲豬瘟等影響，大量生豬遭到撲殺，造成種豬短缺、母豬生產效率低等不良影響，生豬產能下滑嚴重，供給側得不到保障，市場供需關系失衡，推動豬肉價格上漲，而牛肉、羊肉本身價格定位高于豬肉，受到此次豬肉價格上漲的沖擊較小，但是雞肉作為豬肉價格上漲的平價替代品，極大承擔了本次豬肉價格上漲的沖擊壓力。國家接連出臺17 項市場調控措施，持續性的政策傾斜和市場干預極大緩解了本次非洲豬瘟引發的生豬產業基礎動搖、生豬產能下滑和養殖者市場預期的不明朗，有利于降低生豬產能恢復及減緩供需矛盾的不確定性。

3 結語

利用2016年5月22日至2021年6月13日中國主要消費肉類價格數據，基于TVP-VAR模型的溢出指數系統研究了整個肉類市場在不同時期價格波動的溢出效應，從不同層面分析得到以下結論和建議：

疫病等突發事件沖擊致使肉類市場供給能力下滑，疊加產業及市場出現疫病、政策、市場等的不確定性預期，畜產品市場供需矛盾突出，助推價格上漲，致使疫病沖擊作用更多地表現為正，但近期推動作用逐步下降。因此，建立健全應對非洲豬瘟等重大突發事件的應急響應及預警機制；完善生豬產業、豬肉市場、畜禽疫病監測預警體系，及時發布市場及疫病信息，科學引導市場供需雙方行為決策。

價格的下跌風險僅在內部市場進行蔓延，而價格的上漲風險會在整個市場內進行傳染，從而形成整個市場的系統性風險。非洲豬瘟對豬肉價格沖擊影響最大，雞肉作為豬肉的“完美替代品”，其價格所受影響次之，牛羊肉價格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因此，應通過加快發展肉禽、肉牛、肉羊產業，充分發揮替代效應，著力緩解市場供需矛盾，提升豬肉替代品的供給保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