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 郭建英

《“悲愴”奏鳴曲》的寫成與作品10相隔僅一年,這首作品標明為大奏鳴曲,它被題獻給了卡爾·馮·李希諾夫斯基親王,這又是一位藝術與音樂的重要支持者,貝多芬的一位重要的朋友。“悲愴”的名字顯然不是來自貝多芬,而是出版商所起,但是他對這個名字沒有表示反對。無疑這里的樂思非常宏大、充滿悲憫、充滿崇高的悲劇情結,引人聯想到希臘悲劇,這一整體姿態在其第一部分莊板中表現出來(第一樂章第1至10小節)。之后是第二部分,有活力的非常快的快板。我剛剛演奏的莊板部分通常被人理解為引子,對此我不敢茍同,因為這是第一主題,接下去以不同調性在這首奏鳴曲中一次又一次出現,這和后來的作品111所含的引子不一樣(貝多芬《c小調第32奏鳴曲》第一樂章第1至2小節),這段音樂不再重現,快板開始以后再未返回(貝多芬《c小調第32奏鳴曲》第一樂章第20至22小節),我們不會再聽到開始這一句,與《“悲愴”奏鳴曲》截然不同。這樣說來,雖然因為不幸遺失而沒有原稿,第一版樂譜將反復起點標在了第二部分的起始(第一樂章第11至19小節),然而魯道夫·塞爾金的演奏給我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不單是因為他的演奏無比完美,還在于到呈示部末尾,(第一樂章第121至132小節)再次返回莊板。所有人都為此而震驚,但是我對這一做法真正信服,這給我們帶來了一部完全不同的作品,各部分的比例不同了。我于是有了很堅定的看法,認為反復一定要回到作品的一開始。其結果就是第一樂章比重巨大,通過后面兩個樂章的反襯而形成均衡,后兩個樂章就相對輕盈,當然不是輕飄,而是相對比重較小。
關于《“悲愴”奏鳴曲》中的附點節奏,我們可以對比巴赫的《c小調帕蒂塔》(的開頭),所以這一浪漫意味的宏大造型可以溯源到巴洛克和巴赫。(第一樂章第1小節)開始是一個非常厚重的和弦,但是它標明強后突弱,一個重擊之后音量必須速降。這很困難,在鋼琴上有一個訣竅可以做到這樣,那就是重擊這一和弦,用踏板將它延留住,然后再按壓琴鍵二至三次,注意不能出聲。我無意在這里強調技巧,但是這個地方很重要,因為你一定要做到這里的音量速降,這正是他所要求的。從不協和音到更加不協和(第一樂章第3小節),從很大張力(第一樂章第4小節)到祈求和拒否(第一樂章第5至10小節),(第一樂章第10小節)這一句不是炫技,不可以彈得太快,而且不可以有漸強。我總是聽到有人在這里彈出一個很大的漸強,如果貝多芬要求漸強,他一定會寫的,但這里沒有漸強。
你們聽到這些震音(第一樂章第11小節左手),這非常不鋼琴化。整首奏鳴曲,出自這位偉大鋼琴家之手,卻是如此非鋼琴化,我簡直無言以對,它就像一首樂隊縮編,是樂隊音樂的鋼琴縮編。(第一樂章第11至45小節)你們聽見這些雷霆、電閃雷鳴,(第一樂章第49小節)風暴漸漸平息。現在是完全不同的主題(第一樂章第49至59小節),記住這四個音符(第一樂章第51至52小節的右手),它們會在之后的樂章里出現類似的主題,所以每樣東西都是關聯的。
(第一樂章第51至88小節)這是一個美麗的主題,而它一定要引導出下一個(主題),所以我認為在這里運用節拍器似的拍子是不合理的,一定要退讓一下,非常樂隊化(第一樂章第89至132小節),返回到一開始。呈示部彈奏兩次之后,莊板在屬調上出現,(第一樂章第133小節)這里很重要,轉調至b小調,回到快板(第一樂章第137至143小節),注意這幾個音符(第一樂章第140至141小節的右手)是與第一主題同樣成分通過不同節奏式樣變化而來的,(第一樂章第137至171小節)仍然非常樂隊化,真是很像《“田園”交響曲》中的暴風雨來臨,這里像定音鼓一樣的鼓槌滾打(第一樂章第167至175小節),我們已經到了屬音,準備返回,但是在這里耽擱很久,在屬音徘徊超過二十小節。現在返回了(第一樂章第195小節),接下去的成分都很合理(第一樂章第289至294小節),最后是不長的尾聲(第一樂章第295小節),厚重的和弦沒有了,被死一般的靜寂取代,靜寂……(第一樂章第296小節之后)一定要深吸一口氣。回到快板(第一樂章第299小節),這就是第一樂章。
下面是貝多芬最家喻戶曉、最膾炙人口的樂章之一,這完全名副其實,但是這里的音樂不可以流露感傷(第二樂章第1至8小節),猶如一首美麗的無詞歌。降A大調柔板,從調性關系上和作品10之1相同,但那是很慢的柔板,而這里是常規速度。全體樂隊加入進來(第二樂章第9至16小節),現在開始新的成分(第二樂章第17至21小節),這實際上是包含兩個插段的回旋曲式,第一主題再次出現,之后再轉入三連音伴奏的第二插段(第二樂章第37至50小節),就像兩支單簧管,一切都是樂隊化的。接下去再次出現樂隊效果似的高潮(第二樂章第42至50小節),我們又回到家中了(第二樂章第51小節),他繼續沿用前面插段的三連音伴奏,非常詩意、非常美麗,最后是簡短的尾聲(第二樂章第66至73小節),這是道別了。
最后就是讓人情緒釋然的回旋曲了。如我前面講到的,第一樂章比重那樣龐大,第二、第三樂章不可以在同一等級上持續重壓,因此在這里是較為輕盈的表述(第三樂章第1至17小節)。對之加以過分處理、讓它超出實際本質是不對的。這首音樂就像是貝多芬《第三鋼琴協奏曲》終曲,有一種純真意趣。第一插段(第三樂章第18至25小節)這里又標明“柔和”,所以一定要帶出甜美表情。新主題(第三樂章第43至61小節),這里你會感覺到有獅子出沒,并非完全無邪。接著是第二插段,非常美麗、豐富的多聲部,具有巴赫特征(第三樂章第79小節),這里是兩個動機組成對位,而二者是可以對調的,對調—復原—再對調,然后是延長記號(第三樂章第120小節)。然后低音轉為主導(第三樂章第128小節),很美麗,非常柔美(第三樂章第134小節),然后有了不同(第三樂章第157小節),到了這首終曲的最終階段,再次驗證“悲愴”這個名字,讓我們重溫在第一樂章經歷過的崇高情結(第三樂章第191至198小節),又用到那不勒斯關系,大家記得開始樂章這一句(第一樂章第10小節),這里是與之呼應的(第三樂章第198至202小節),他把兩個樂章結合在一起,(第三樂章第202至210小節)兩次發問之后又有兩次發問,而最終的回答是:不!(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