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一個人本質上都是大公無私的,特別是在抵抗日本侵略、維護民族統一戰線上,他們這一群人總是很有自制力……”卡爾遜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看到了什么,讓他對八路軍產生如此看法?
“在演出中,朱德進來,徑直走到我跟前,我看他疲憊不堪……他在我旁邊坐下,握住我的手,好幾分鐘都不放開。這是一種友愛和信任的表現,自然而真誠,我深深地被感動了。”1937年12月24日,埃文斯·福·卡爾遜在山西八路軍某駐地給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寫信,生動地向他講述著自己與朱德總司令在一起的場景。卡爾遜繼續寫道:“通過在這里的短暫觀察,這些人的思想和行動都堪稱忠誠老實。我相信他們每一個人本質上都是大公無私的,特別是在抵抗日本侵略、維護民族統一戰線上,他們這一群人總是很有自制力。思想敏捷,了解世界事態,在中國我還未發現過像他們一樣的其他團體。”
追隨戰火,卡爾遜穿梭于中國各地
1896年,卡爾遜出生于紐約州。1927至1929年擔任美國海軍陸戰隊在中國的情報官,1933年第二次到中國,在北平美國公使館衛隊任副官,這讓卡爾遜對中國產生了濃厚興趣。1937年,卡爾遜決定到中國進修語言。臨行前,羅斯福囑咐卡爾遜到達目的地后要寫信告訴他中國最真實的情況。
1937年8月18日,卡爾遜抵達上海,開始觀察并記錄下抵抗侵略中的中國,隔一段時間便將這些文字寄回美國供羅斯福閱讀。
為了考察八路軍是否真的像埃德加·斯諾(美國著名記者,卡爾遜與斯諾是1928年在中國相識的老朋友)對他所形容的那樣“士氣高昂和紀律嚴明”,卡爾遜在上海淪陷之后輾轉來到了山西。1937年12月中旬至1938年2月下旬,卡爾遜都與八路軍在一起,見到了朱德、任弼時、彭德懷、聶榮臻和左權等中共領導人。
在去山西之前,卡爾遜對國民黨軍隊的批評主要集中在武器裝備和戰術層面。接觸過八路軍之后,卡爾遜注意到了國民黨政府存在的更深層次問題。回到武漢后的一次晚宴上,很多國民黨官員在場,燈紅酒綠,卡爾遜寫信給羅斯福抱怨說,當他舉杯建議“為老百姓、為作為戰爭后盾的普通人干杯”時,官員們居然都沉默了。在給羅斯福寄去的另一封信中,卡爾遜對漢口和抗日根據地進行了比較:“在北方的日占區和敵后,大家態度樂觀,情緒激昂。從日出到日落,從最高官員到泥腿老鄉,都為拯救國家、為把日本軍事力量趕出中國而努力工作。而漢口的中國人(國民黨當局)則是在失敗主義的氣氛中混日子,根本不為國家的利益做事。”
卡爾遜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看到了什么,讓他的思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變化?
中國戰勝日本侵略者的希望在八路軍身上
到達山西后,八路軍戰士的精神氣質與生活方式讓卡爾遜感到震撼,“他們的信念和訓練的基本原則之一是必須正直、真誠為人,只有這樣才對”。八路軍自由和紀律的統一讓這位美國軍人感到放松和自在,他立刻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與其他任何派系軍隊不同,共產黨和八路軍的目標綱領與精神品質更符合現代社會對國家和人格的要求。
日本偷襲珍珠港后,卡爾遜效仿八路軍風格成立了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二突擊營。卡爾遜向士兵講述了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有一次,他在跟隨八路軍連續24小時行軍后,連呼吸都感到痛苦,就問身旁的戰士是否感到疲憊,那位戰士告訴他不疲憊。這一事例讓卡爾遜相信,用信仰武裝起來的大腦是力量的源泉,士兵在上戰場之前首先應該想清楚自己為誰戰斗,為什么戰斗。而共產黨的軍隊,每一個人都關心戰爭局勢與國家前途。
卡爾遜堅信中國人會贏得戰爭的最后勝利。共產黨抗擊日本軍隊的策略是有效的,雖然對手的武器裝備更加先進,但是八路軍的游擊戰術靈活機動,日軍難以招架。最根本的是,八路軍與老百姓形成了魚水關系。卡爾遜指出,共產黨特別重視群眾工作,每到一處都努力將老百姓組織起來,而根據地老百姓也真誠地相信和依賴共產黨和八路軍,為他們提供掩護和日軍情報。他認為斯諾對八路軍的報道是客觀真實的。
斯諾這樣評價道:“1938年,除史迪威外,卡爾遜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認識到日本人戰線后方游擊隊這種驚人發展的重要意義的美國軍官。”
這是一位謙虛的、和善的、寂寞的天才
卡爾遜認為美國應該對中國國內政治有更準確的評估,特別是對華政策應該順應“人心所向”。
在向美國海軍部提交的一份報告中,卡爾遜建議美國政府向國民黨官員施加壓力,讓他們不要做出破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行為,甚至應該以此作為繼續提供援助的條件。
1940年,卡爾遜在美國出版《中國的雙星》一書,真實地記錄了他在中國各游擊區考察到的中國共產黨領導八路軍與日軍作戰的情況,他為該書所定的副標題是:“一個曾和中國人民一起生活和活動的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目睹的中國人民為生存而英勇斗爭的內幕。”在這本著作里,卡爾遜把中國革命圣地延安看作“中國自由主義的源頭”,將中國華北敵后各抗日根據地稱為“新中國的試管”。同年,他又出版了《中國陸軍》一書。抗日戰爭時期,在國統區,人們對中國共產黨、八路軍和新四軍還不甚了解,海外人士尤感生疏,這兩本書的出版,在全世界,特別是抗日戰爭時期的國統區,引起了巨大震動,產生了重大的歷史影響。
1944年10月,在加州養傷的卡爾遜得知美國將派遣軍事觀察團訪問延安后,在給羅斯福的信中高興地寫道:“我相信美國軍事使團的成員將同我一樣,確信中國共產黨軍隊的領導人,較諸國民黨軍隊的大部分領導者更值得信賴。”
1947年5月,在太平洋戰爭中英勇無畏、身受重傷的卡爾遜英年早逝,長眠于美國阿靈頓國家公墓,享年51歲。能夠告慰卡爾遜在天之靈的是,歷史大勢終不可擋。在他逝世兩年后,曾經與他在延安有過長時間交談的、被他稱為“謙虛的、和善的、寂寞的天才,在黑沉沉的夜里不懈地奮斗著”的毛澤東登上了天安門城樓,向全世界莊嚴地宣告了新中國的成立。
(《學習時報》2021.11.1 唐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