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穎茜,韓雨桐,王夢璇,侯雪晴,程 銘
(東北林業大學文法學院,哈爾濱150040)
我國是以漢族為主體,55個少數民族以及未被官方認定的數個未識別民族共同組成的統一多民族國家。在我國各民族中,漢族人口數量最多,分布范圍最廣泛,主要集中于東部地區并與其他少數民族雜居共處。其他少數民族人口數量不等,大雜居小聚居,主要集中于西部以及邊疆地區。民族文化是中華民族在上下五千年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通過共同生產生活實踐而產生和創造出來的能夠體現中華民族特點和反映民族歷史發展水平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總和。由此,引入生物學功能單位定義的“民族文化基因”,就是民族文化中獨特的構成要素、結構形態或存在方式等,主要表現為物質文化中的服飾、飲食、建筑和非物質文化中的語言文字、歌舞體育、節日活動等。民族文化基因的意義在于富有藝術色彩、具有教育價值以及包涵家國寓意。因此,需要政府積極落實民族文化政策,為傳統民族文化基因注入新時代的價值內核,提高中華民族統一認識,強化民族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增強中華民族凝聚力,維護民族平等,鞏固民族團結,實現各民族共同繁榮,以使社會和諧穩健、國家長治久安。
自2015年以來,中國的民宿行業經歷了爆炸式增長,已然成為潮流,其分布主要集中于旅游業比較發達的區域。同時,青年人成為民宿旅游消費的主要服務群體對象,他們對住宿的個性化、非標準化更為看重。按地理位置的不同,可將民宿分為城鎮民宿和鄉村民宿。民宿最大的特色就是使旅游從觀光式體驗向沉浸式體驗的功能升級,體驗當地風情,遠離都市車水馬龍的喧囂與快節奏的繁忙浮躁,仿佛是一次老友的久別重逢,享受一段慵懶的自在時光,體驗一段簡簡單單的慢生活,在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和不一樣的山水美景里留下美好的回憶。
民宿是展示地區民族文化的窗口,是當下最能使游客體驗當地民族特色風情的途徑之一。雖然民宿旅游現已成為我國一個充滿活力的新興旅游產業,助力國民經濟新增長,但在信息爆炸時代,消費者需求升級,對基于民宿設計之上的民族文化基因的附加價值提出更苛刻的要求。人們期望,民宿旅游不僅僅是低層次或單一層面的一次慢生活之旅及身體的放松,還要是高級或多元層面的民族文化洗禮及心靈與精神的充實和愉悅。可是,目前我國大多數民宿產品存在著民族文化基因缺失、同質化現象嚴重、服務品質低劣、規范化管理缺失等問題。
因此,將民族文化基因注入民宿旅游發展,是促進文旅融合、經濟繁榮、社會和諧的優化路徑。以文富旅,以旅興文,傳承民族文化基因與發展民宿旅游并不沖突,兩者是相輔相成、共生共榮的關系。將弘揚民族文化精神與把握民宿發展命脈相結合,培養民宿旅游產業消費熱點,創新民族文化基因時代內涵。當地政府需要進行頂層設計與規劃,分門別類制定具體政策,引導健全民宿行業協會,加強管理扶持。以不同少數民族特色村寨為依托,使民族文化基因成為民宿旅游的核心競爭力,敢于突破創新,借助網絡平臺,加強營銷宣傳,提升服務品質,打造品牌名片,推動民宿旅游成為一項文化創意產業。
以黑龍江省赫哲族民宿為例,赫哲族自古定居于松花江、烏蘇里江、黑龍江構成的三江平原和完達山一帶,現主要分布在黑龍江省同江縣、饒河縣、撫遠縣等地方,崇敬自然,傳統信仰薩滿教,形成了富有漁獵特色的民族文化。新中國成立以來,生活水平和醫療水平快速發展,赫哲族人口也隨之增加,據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赫哲族人口數為5 354人,其中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者為2 199人,占比41.01%,受教育程度大幅度提升,赫哲族人口素質不斷攀升。這為赫哲族生存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智力支持,其生計方式也由原始單一的漁獵采集業向農業轉產,并愈發走向多元化。在民族平等、團結和共同繁榮以及興邊富民的政策指導下,借助《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快發展生活性服務業促進消費結構升級的指導意見》“積極發展客棧民宿”,赫哲族積極向旅游業等第三產業進軍,充分利用獨特的森林冰雪資源和漁獵民俗文化,大力發展邊疆民宿產業。但畢竟民宿產業出現得比較晚,仍處于一個初步展現民族特色的民宿發展的雛形階段。規模小且分散,未能深入挖掘民族文化基因以及并沒有形成完備的管理鏈條等風險,都制約著赫哲族民宿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同時,隨著赫哲族與外界互通有無程度的日益加深,以及民宿旅游等發展不斷現代化,傳統民族文化不斷受到侵襲與破壞。由此,充分挖掘赫哲族的民族文化基因,實施文旅融合的戰略成為實現赫哲族民族文化和民宿旅游開發與保護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
1.物質文化方面。這是指隨著赫哲族人民生存和發展的需要,而產生的具體實物形式的產品及其所附加的文化,主要分為服飾、飲食、建筑等。一是服飾。由于地處高緯度地區,赫哲族自然地理環境更偏向高寒,沒有辦法滿足種植棉、麻等用于紡織作物的光熱條件,又由于地處三江流域附近,再加上森林資源頗為豐富,魚皮和獸皮相對易得。基于此,赫哲族在其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服飾文化———魚皮服,并由此得名“魚皮部”。赫哲族這種熟制獸皮的制作工藝,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獨特智慧與方式。二是飲食。赫哲族保留著比熟食習俗更加古老的生食習俗,帶有其原始漁獵生活的印記。早期“逐江而生,以魚為食”,近現代學習用魚、皮革制品換取谷物雜糧,并上山采集野菜。[1]食生魚、殺生魚、生魚片、吃刨花、塌拉哈等都頗具邊疆地域民族特色,有“北部亞洲漁獵文化的活標本”之稱。在赫哲族民宿經濟發展過程中,可以借鑒先民花樣吃魚的傳統,讓特色民族飲食成為旅客們聯系感情、開展社交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三是建筑。赫哲族民居及其居住文化模式受地理環境、漁獵文化等多重因素影響,同生產生活實踐相結合,從臨時定居點轉變為永久定居點,原料由木、草、泥向磚、瓦、水泥過渡,主要有昂庫、馬架、魚樓、霍通等形式,隨季節而流動,因自然而分散,實用而古樸。[2]規劃赫哲族民宿設計的建筑元素應弘揚傳統,反映赫哲族特有的民族特色和邊疆特色,體現人與自然共生共榮的和諧境界。
2.非物質文化方面。這是指赫哲族人民在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所創造的與赫哲族當地自然社會環境相互配合、相互適應的各種非物質形態的、抽象的、有歷史價值的文化。[3]主要分為語言文字、歌舞體育、節日活動等。赫哲族僅有語言——赫哲語,而沒有文字,且民族語言也面臨著日益流失的嚴峻形勢。男女老幼皆通曉漢語,赫哲語已經漸漸缺乏生活的實用性,青年人甚至都聽不懂赫哲語了。“伊瑪堪”——最璀璨的民族藝術文化明珠,這種赫哲族長篇說唱藝術形式由于后繼無人也將失傳。[4]目前赫哲族會唱“伊瑪堪”的不過寥寥幾人,甚至都唱不完整。赫哲族民間舞蹈節奏鮮明、質樸歡快,大多反映祭祀活動及狩獵活動,主要分為薩滿舞、天鵝舞兩種形式。[5]其中,曾經象征著赫哲族純粹信仰的薩滿舞現如今也只徒留表演形式,缺乏了那種原汁原味的藝術風情。[6]樂曲主要是民歌小調,如“嫁令闊”,還有說唱“伊瑪堪”、宗教音樂和舞蹈音樂等。這些都構成了赫哲族鮮活生動的民俗風情圖。赫哲傳統體育活動與游戲形式是在長期生產與生活實踐中發展而來的一種民族體育文化形態,主要有射箭、叉草球、快馬子賽、打爬犁、叉魚、頂杠等。赫哲族的特色節日相比其他少數民族來說不算多。其中,與漢族文化相同的年節,也就是赫哲族春節,赫哲語為“佛額什克斯”,是赫哲族一年中最歡樂也是最重要的節日。最為著名的就是在赫哲族聚居區舉辦的“烏日貢節”,這已經成為赫哲族傳承民族文化和發展旅游經濟的一個品牌模式。在赫哲族民宿設計的規劃方案中,重點嵌入“伊瑪堪”等民族語言藝術形式,巧妙結合烏日貢節等民族特色節日,以推動赫哲族民族文化的保護與傳承。
民族文化基因及情懷對赫哲族民宿發展具有系統整體的正向影響,民宿發展應用融合民族文化基因,有利于傳承和創新赫哲族民族文化,兩者相輔相成。
當前,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深入發展,民宿設計與發展中處處充斥著“拿來主義”與“東施效顰”。同時,面對國家建設現代化的日益深入,人們總是下意識地忽略了民族文化的保護與傳承,致使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建設出現不平衡。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深刻指出:“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7]赫哲族雖歷年人口基數小,但歷史悠久、文化璀璨。受我國社會現代化飛速發展的影響,再加上赫哲族只有民族語言,而缺乏流傳的文字,傳承赫哲族民族文化,在推動赫哲族發展尤其是民宿業發展進程中,可謂迫在眉睫。[8]
民宿發展應用從設計規劃到宣傳運營的過程中,如果能融入赫哲族民族文化基因,彰顯邊疆地域特色,必將使品牌價值延續下去,既能促進當地民宿旅游經濟的繁榮,也會為邊疆民族文化賦予新的時代意義。
赫哲族民宿產業鏈整體上設計規劃同質化,缺乏民族特色與文化創新。一方面,很多民宿經營者缺乏經營管理的專業素養,不能清晰地把握市場脈搏,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注重文化氛圍的渲染,但更多是對相關網紅民宿產品產業的機械模仿和盲目跟風,忽視了當地赫哲族文化特色的靈魂。[9]另一方面,大部分游客雖然入住民宿,但僅僅只滿足了其最基礎的食宿需要,相關娛樂項目參與度較低,更高級的社交情感需要仍處于匱乏狀態,既不能深入體會赫哲族先民的漁獵生活,也未能體會到赫哲族文化內涵,更多的是一種對現代化和赫哲族特色“似曾相識”但又“四不像”的熟悉感。
赫哲族世居三江流域,與俄羅斯境內的那乃族同根同源,只是由于清廷和沙俄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分割國土,才變成了分布于烏蘇里江兩岸的跨境民族,但兩者在風俗習慣和文化情懷方面仍存在著相似性極高的認同感。若能進行經濟文化方面的合作和交流,對雙方發展來說就是共贏。[10]然而,在現有的赫哲族民宿發展規劃中,對民俗旅游資源的開發深度較淺,忽略了其獨特的邊疆民族的地域資源,仍停留在銷售魚皮畫等紀念品的初級階段,使赫哲族與那乃族跨界同源的情誼也難以發展。[11]同時,赫哲族民宿服務人員缺乏專業性和外語交際能力,其敬業精神也難以保證,造成外國游客的民俗風情體驗需求得不到滿足。
目前,當地政府在赫哲族民宿開發中,尤其是基礎設施建設中更多處于定位模糊,甚至是缺位狀態,專項資金供應鏈并不穩定,配套基礎設施投入規劃缺乏頂層設計。表現為民宿設計者更多是赫哲族當地居民以現有民居及家庭設施為基礎加以開發,建址多數不符合區域科學布局的結構要求,且忽視與周邊環境的協調,對住宿等基礎設施的建設較為草率,衛生環境一般,缺乏文化情懷,在民宿評價指標體系中大多只能歸納于中低檔民宿。在版型設計、裝修風格等方面,赫哲族民宿的規劃設計與酒店功能雷同,或抄襲網紅民宿模式,失去了其森林、冰雪等自然生態資源優勢及邊疆地區的民族地域文化特色,給人以千篇一律之感。甚至當赫哲族旅游開發區中的某一個民宿產品取得一定成功后,其周邊民宿往往會很快盲目跟風,容易導致惡性競爭,最終使赫哲族整個民宿業發展利益受損,相繼進入“寒冬期”。
國家尚未出臺統一的有關民宿發展的法律法規和行之有效的協調機制,赫哲族沒有對整個民宿行業進行全面的統籌規劃,仍處于自我發展狀態,缺乏公安、消防、衛生、環保、市場、旅游等多個部門的系統監督,再加上當地沒有民宿業專門的組織和協會,大大制約了資源整合和產業發展,造成當地民宿質量參差不齊和局部惡性競爭。目前,甚至有不少民宿經營者游走于“灰色地帶”,一無經營許可證,二不開具發票,嚴重威脅治安和消防安全。在當今信息資源噴井式涌現的互聯網時代,民宿經營的營銷手段仍然墨守成規,過于依賴“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口碑宣傳,知名度低,導致旺季和淡季的利潤額呈霄壤之別的極端現象時有發生。
當地政府可以對赫哲族物質文化、非物質文化進行頂層設計和統一規劃,建立共生市場模式,樹立地標景點,打造旅游線路,宣傳特色品牌,增強市場競爭力。一方面,建設有機生態農業,融合發展第一、第三產業,形成特產、農副產品、紀念品、手工藝品等特色產業鏈條。另一方面,村民可成立合作社,與企業承包或合作,村民變股民。關鍵是創新赫哲族民宿價格體系,推行淡旺季區分銷售,提供專業化、個性化服務。總之,把握歷史脈絡,展現自然生態與建筑風貌,傳承創新邊疆民族文化,重視創造原真性體驗,吸引游客充分參與其中,比如可以品嘗當地具有濃郁民族風味的“生刨魚花”和“塔拉哈”,親自參與赫哲族漁皮畫手工藝制作等項目,盡情感受赫哲族風情民俗。
赫哲族與俄羅斯一江之隔,和那乃族是同源的跨國民族,可以聯合俄羅斯那乃族地區政府進行統一規劃,有效整合當地森林、冰雪資源,共同制定一條可持續發展的民俗旅游開發道路,共同打造東北漁獵民族的民宿旅游品牌,合作發展跨國民族特色民宿旅游業,合作保護漁獵文化。比如,舉辦赫哲族民族盛會,建立各自的文化園,開發進出口旅游產品。在民宿業規劃中,把傳承和保護具有邊疆特色的民族文化與家國情懷作為發展民宿旅游的主要目的,將魚皮和中國剪紙藝術、臉譜、人偶等與俄羅斯手工藝品相結合,以推進兩國友好邦交。要打破傳統的旅游模式,打造衣食住行多層次多方位開發模式,讓赫哲族精神文化滲透到兩國旅游景區的每個細節,使旅客深深感受到赫哲族與那乃族民俗文化的迷人魅力。
當地政府要加大對赫哲族旅游建設資金的投入,重視生態保護,完善水電、網絡、衛生、消防以及交通、停車場等現代必需的基礎設施建設,加強當地村寨風貌風紀整治,為游客提供更的地服務和旅游體驗,走可持續發展之路。同時,要注意民宿旅游開發的生態容量保持在合理范圍內,協調好民宿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的平衡關系。民宿的風格、配色、設計需要符合美學審美標準并避免安全隱患,與周邊自然生態環境相協調,與特色風貌和人文環境相呼應,不斷推陳出新,獨樹一幟。在加強設計規范時,不忘定時維護保養和增加監控安全。例如,針對景區周邊交通進行優化,在道路周邊做好標識與指引,提升交通便利性。在景區周邊增加停車位,為游客提供休憩場所,完善衛生間設施,強化服務質量。
赫哲族當地政府可以成立有關民宿業的專門組織協調機構,制定赫哲族民宿旅游發展規劃,包括民宿業準入門檻及行業服務規范、民宿消防、公安、衛生、環保、審批程序等。民間可以成立專業的民宿行業協會和赫哲族民宿運營平臺,給經營者提供相關運營指導和專業培訓,強化民宿經營、管理、監督主體的聯合互動。民宿經營者也需要加強民族歷史文化、生態環境保護、市場經營理念和相關規章制度等知識教育,不斷提高業務技能,進而大幅度提升服務品質。同時,加大研究文創產品的力度,提高抗風險能力,樹立良好的赫哲族民宿品牌。民宿規劃發展做到“三位一體”,促使整體產業鏈的良性循環和可持續發展。
市場營銷方面,可以結合微博、微信、直播、短視頻等新媒介方式,拓展“互聯網+”營銷渠道,通過手機小程序“同程”“去哪兒”等知名電商平臺引入流量,探索組建“民宿聯盟”,發揮專業團隊和技術人才的整合優勢,策劃相關活動,為赫哲族非遺文化傳播助力,推動少數民族文化傳承和文化產業發展。
在赫哲族民宿文旅融合發展戰略中,從民族文化基因著手,以對邊疆民族文化與區域經濟社會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探析為切入點,旁征博引赫哲族民族文化基因,進一步詮釋民族文化基因與民宿發展的辯證關系,傳承人文底蘊,弘揚人文精神,打造邊疆民族“文化軟實力”,支撐區域民宿可持續發展。應該看到,民宿旅游承載的不僅僅是其本身最基礎的經濟價值,或是品牌價值,而是作為一個民族的歷史與文化記憶的情感價值和積極的社會價值,已然升華為一種價值符號,成為傳承創新邊疆民族文化的重要載體。當代中國邊疆民族文化被賦予了一種新的審美意義,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國民宿旅游經濟建設的實踐,成為現代內陸文明向邊疆地區延伸的紐帶與橋梁,實現新時代各民族共同繁榮發展的熱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