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悅 ,侯學華 ,李 俊 ,楊 林 ,孟 寧
FIFA 成立于20 世紀初,會員國達到211 個,是目前全球最大、最具影響力的行業協會和非政府組織。作為非政府行業協會,FIFA 利用其制定的行業政策與標準來對下屬協會施加影響。因此,FIFA 政策規定的變動,對國際足球有著即時、深刻、長久的影響。中國足球協會作為FIFA 下屬的重要會員協會,準確、及時、高效地跟隨FIFA 政策做出針對性調整,以保證中國足球與國際足球的全面及時接軌,但對RSTP 的部分規定執行情況并不樂觀,因此,有必要對FIFA出臺的有關政策進行研究,以便為中國足球行業管理機構的政策制定與調整提供借鑒,為中國足球行業及時、準確的理解與執行國際足球行業規定提供理論支撐。
《球員身份和轉會規定》(Regulations on the Status and Transfer of Players,RSTP)是FIFA 出臺的強制性規定,適用于全球范圍內的FIFA 下屬會員協會,是世界范圍內統一適用的球員身份與轉會文件。RSTP 是FIFA 借以實現全球足球治理的最重要的政策依據,FIFA 對RSTP 不斷完善,以使其更加適應國際足球現實環境,形成對下屬會員協會高效規范與管理。FIFA 出臺的相關規定或進行的諸多改革均與RSTP 的歷次修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RSTP 為FIFA 管轄范圍內的足球運動員身份確定與轉會確立了全球統一的標準,保證了球員轉會的全球統一尺度。其重點規定了有關球員的國際轉會、會員身份、踢球資質、參賽資格、合同穩定性等問題。隨著國際足球歷史的不斷進步與環境變化,RSTP歷經多次修訂,最終,成為全球范圍內行業公認,并獲得各個會員協會充分認可的規定性文件,對國際足球秩序有著深遠的意義與影響。
1982 年,歐足聯制定了首個關于球員轉會的規定《歐共體內不同國家俱樂部間球員轉會合作協議》,其中規定球員只有在合同期滿后才能自由地與其他國家俱樂部簽約。而后,所屬俱樂部和擬引進俱樂部才可以協商轉會費用事宜。如果俱樂部雙方不能就合理的轉會費達成一致,歐足聯指定的委員會將負責為球員確定合理的轉會費。在借鑒《歐共體內不同國家俱樂部間球員轉會合作協議》的基礎上,FIFA開始研究國際通用的球員身份與轉會相關規定。
20 世紀90 年代初,國際足球市場化程度逐步提升,FIFA 開始關注球員身份與轉會問題。1994 年1 月,FIFA 發布第一版具有標志性、較為成熟的《球員身份和轉會規定(1994 版)》,并以此為基礎進行球員身份認定與轉會事宜處理。自2001 年起,國際足球轉會市場的全球化趨勢日益加劇,球員注冊、轉會矛盾日益凸顯,FIFA 加快了對RSTP 的修訂頻率,以適應國際足球發展的趨勢與潮流,先后發布2001、2005、2008、2019(6 月版、10 月版)等版本,并對某些版本進行了全面的針對性解釋與說明。2020 年6 月,針對COVID-19 的全球疫情形勢,FIFA 發布了最新版的《球員身份和轉會規定(包括COVID-19期間的臨時修訂)》,對疫情影響下的球員身份與轉會問題做出說明。RSTP 經歷歷次修訂,獲得行業內和各個會員協會的充分認可,其重點規定的球員的國際轉會、踢球資質、未成年人保護、俱樂部獨立性、合同穩定性、訓練補償等問題,為全球范圍內球員身份與轉會提供了統一規范和標準,為建設和穩定國際足球秩序產生顯著影響。以下,將對RSTP 歷次修訂中有關的重大修訂內容進行回顧與分析,以便對RSTP 的主要歷史變化有較為清晰的基本了解,為中國足球行業的長足發展提供理論支撐。
由于FIFA 對RSTP 內容進行了多次、多角度的頻繁修訂,涉及RSTP 十幾個版本,因此難于對其歷次修訂中的詳盡內容進行全方位的描述,故選取RSTP 1994、2001、2005、2009、2016、2018、2019 版及2020(6 月版)版中具有較大現實與實踐意義的重大修訂內容進行選擇性分析。
博斯曼法案與《羅馬條約》的博弈導致了FIFA 對RSTP(1994 版)的重大調整,其中最為關鍵的規定在于:球員在不同國家協會的俱樂部之間轉會時,對于原俱樂部的轉會補償是硬性規定[1]。在合同到期或6 個月內到期的前提下,球員方才具備與其他俱樂部簽訂勞動合同的權利。
博斯曼法案的產生與判決結果,對現代足球運動尤其是球員利益保護、轉會市場規范、俱樂部權利限制等方面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由于RSTP(1994 版)中限制了轉會補償,球員博斯曼在與比利時RFC 列日隊合同到期的前提下,無法順利轉會法國的敦刻爾克俱樂部。列日隊依據RSTP(1994版)做出了最利己的選擇,其要求的高昂轉會費成為阻止博斯曼轉會的根本障礙。最終,由于敦刻爾克俱樂部無力支付轉會費,導致博斯曼留在列日隊無球可踢,過早結束職業足球生涯。
博斯曼的遭遇道出了存在于RSTP(1994 版)與《羅馬條約》之間的矛盾。1957 年由法國、聯邦德國、意大利、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聯合締結的《羅馬條約》,是確立歐洲經濟一體化的基礎性文件,也是建立歐盟的最基本依據性文件。其中,對勞動力在歐共體內自由移動做出了諸多的規定:在歐共體成員國內部,取消對人員、服務和資本流動自由的障礙;建立一種確保共同市場競爭不被扭曲的制度;在《人員、服務和資本的自由流動》中提出:工人的行動自由應在共同體內得到保障,此種行動自由應包括消除成員國工人之間在就業、報酬及其他工作和就業條件方面基于國籍的任何歧視;在符合公共政策、公共安全或公共衛生理由的情況下,享有接受實際提供的就業機會和在會員國領土內自由行動的權利;要維護、形成保證工人在成員國內自由運動的良性機制[2]。歐共體對于經濟一體化的訴求催生了《羅馬條約》對于歐共體成員國勞動力資源自由移動的規定。歐共體的這一規定與RSTP(1994 版)球員轉會規定之間存在著明顯的矛盾。1995 年12 月15 日,歐盟法院依據《羅馬條約》中關于“歐盟公民自由居住和自由擇業”的有關規定,對博斯曼因轉會糾紛狀告列日隊和比利時足協案進行最終裁決,迫使FIFA 下屬的歐足聯廢除了球員轉會制度有關規定,史稱“博斯曼法案”。這一矛盾的發生與解決,成為影響國際足球及其轉會市場、球員權利、俱樂部利益的重大歷史性事件。由歐盟法院裁決形成的博斯曼法案,直接引發了FIFA 對RSTP規則長達6 年的研究與重大調整。
盡管FIFA 出于被動或主動的對RSTP 進行不斷的調整,但其始終在尋求獨立于任何國家政府法律規定之外的獨立司法身份。2019 年6 月,FIFA 出臺的最新章程中,闡述了其作為獨立運行機構排斥任何國家法律干預,并強制所屬會員協會遵守的清晰訴求。國際足聯章程第57 條第1 款:國際足聯承認總部設在瑞士洛桑的獨立體育仲裁法庭(CAS)解決國際足聯、成員協會、聯合會、聯盟、俱樂部、球員、官員、中介機構和有執照的比賽經紀人之間的糾紛[3]。第59 條第2 款:除非國際足聯有特別規定,否則禁止訴諸普通法院,也禁止一切類型的臨時措施訴諸普通法院[3]。第59 條第3款:協會還應確保這一規定在協會中得到實施,必要時可對其成員施加有約束力的義務;協會將對不遵守這一義務的任何一方實施制裁,并確保對此類制裁的任何上訴同樣應嚴格提交仲裁,而不是提交普通法院[3]。這些規定限定了FIFA及下屬會員協會、俱樂部、球員等利益群體相關的任何糾紛應選擇FIFA 內部或第三方解決渠道——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AS)。博斯曼法案引發的FIFA 對RSTP 的修訂與調整,只是FIFA 基于現實做出的消極妥協與讓步,可以預見,只要FIFA 堅持行業內部糾紛裁決的規則,在國際足球日趨發展的未來,難以避免博斯曼案類似情況的出現。
博斯曼法案的判決深刻影響了現代足球運動。在博斯曼法案的推動下,球員及其轉會權力獲得良好的保障,獲得了合同期滿后自由轉會的權利,這也促進了國際球員轉會市場的蓬勃發展。但伴之而來的是,球員的轉會費用也隨之飆升,甚至遠遠超出了合理的市場價格,直接導致了俱樂部的支出提高,一些財力微弱的俱樂部紛紛退出,財力雄厚的俱樂部則“滾雪球”般發展,加劇了俱樂部之間發展的不平衡現象。一些俱樂部為了規避博斯曼法案的負面影響,采取與球員簽訂“陰陽”合同或附加合同的方式,以此弱化球員直接轉會的影響。RSTP 的修訂是對足球行業不同群體利益與權力的再規定與再分配。博斯曼法案后,經過FIFA 與歐盟委員會長期的磋商與討論,到2001 年,FIFA 修訂的最新RSTP 通過歐盟審議,于2001 年9 月開始執行。
由于博斯曼法案的影響,FIFA 深刻認識到受制于政府組織或非政府合作機構司法限制的弊端,并開始重點著手建構自主獨立的司法體系。FIFA 通過章程和RSTP 中相關條款的重新定義與設置,建構起了相對獨立的司法管理與監督體系[4]。2001 版FIFA 章程與RSTP 便集中體現了其規避國際組織監管與獨立司法運行的意志。
2001 年,FIFA 在其章程和RSTP 中提及了國際足聯球員身份委員會爭議解決分庭(Decisions of Dispute Resolution Chamber,DRC)、國際足聯球員身份委員會(The Players'Status Committee,PSC)的建立問題。
第3 章《立法、行政和行政機構—常務委員會》23 條11款中,明確提出建立PSC,第34 條進一步明確了成員構成、職責范圍等問題。指出其主要負責審查球員身份、檢查RSTP 有關事項的執行情況以及針對俱樂部、官員、球員、教練、球員經紀人的處罰等問題,原則上只處理國家協會提交的相關糾紛。在RSTP(2001 版)第12 章33 條中強調,任何與球員身份有關的問題由PSC 裁決。FIFA 2004 章程第5 章第4 條47 款對PSC 進行了突出強調:其行使權利的司法依據來自RSTP[3]。在2001 版章程中沒有提及DRC 的問題,但在RSTP 中予以明確提出。RSTP(2001 版)第14 章《爭議解決、紀律和仲裁制度》中的42 條第2 款指出,有關爭議將由DRC 或者是由球員和俱樂部平等選擇的成員組成的國家體育仲裁委員會(National Sports Arbitration Tribunal) 決定[1]。2004 章程第5 章第4 條第47 款直接指出:PSC(根據RSTP 和DRC 有關規定和程序)負責DRC 的工作。PSC 負責處理涉及教練和協會雇傭糾紛、或超出DRC 管轄范疇的俱樂部之間的糾紛,以及與國際轉會證明(ITC)頒發有關的糾紛[3]。因此,DRC 更像是PSC 的下屬機構。但DRC 最大的特點在于,它不是作為仲裁機構存在的,而是作為爭端與糾紛判決機構存在的。DRC 做出的判決結果,會直接影響FIFA 章程、RSTP 等重要政策的修訂與調整,在FIFA 規則制定與實踐運行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這兩個組織機構的建立,標志著FIFA 獨立的司法運行體系建構走向了實質化。而到2004 年,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ourt of Arbitration for Sport,CAS)的地位及其作用獲得FIFA 全面的認可與充分的肯定。
2001 版章程和RSTP 對于CAS 均沒有提及。2004 年,CAS 被納入FIFA 司法體系中,重要的標志是2004 章程第8章59 條中的有關規定:FIFA 承認CAS 的獨立司法地位,并同意其作為解決FIFA 與會員協會、俱樂部、球員、經紀人、媒體等不同利益群體矛盾糾紛的裁決機構[3]。值得注意的是,CAS 糾紛裁決的主要依據,首選是FIFA 的有關規定,其次是瑞士的法律條文。FIFA 通過CAS 的引入,將PSC、DRC無法處理的糾紛問題推給了CAS,這一決定捍衛了FIFA 行業協會的權威性的同時,兼具了對PSC 和DRC 司法權限不足的彌補。當然,對于CAS 的介入,FIFA 為自身留出了保持司法相對獨立性的余地,即要求CAS 將FIFA 出臺的行業規定作為第三方機構(CAS)處理糾紛的最基本、首選的法律依據。現實案例中,國際足球糾紛類型多樣,很多會涉及俱樂部、協會、球員、代理人、官員、組織機構與FIFA 的糾紛或對PSC、DRC 判決的上訴,這便進一步強化了CAS 作為第三方存在的價值。例如,亞足聯前主席哈曼“賄選”,導致FIFA做出“終身禁止其參與足球活動”的判決,哈曼因不服從判決而選擇向CAS 申訴,CAS 最終以“證據不足”的原因推翻了FIFA 的判決。
在對RSTP(2001 版)的后續補充與解釋中,FIFA 進一步建立了“球員護照”制度。目的是對全球范圍內的職業球員進行全面的建檔,為后續的球員注冊、轉會、補償、糾紛判斷等工作做好基礎性準備。這一舉措無疑為全球職業足球人力資源的規范運行與管理創造了便利條件,對于RSTP 自身的執行與落實起到關鍵性的推動作用。此外,對青少年球員的訓練補償金進行了全面的規定,這為PRC、DRC 甚至是CAS 在青少年球員轉會糾紛處理問題上,提供了有力的司法判決依據。
2004 年12 月FIFA 審議并修訂了RSTP(2001 版),于2005 年7 月1 日正式實施。RSTP(2005 版)在框架結構和邏輯層次上更加清晰,增加了球員身份的相關規定,將2001版中“業余球員”與“非業余球員”修改為“業余球員”和“職業球員”的概念。此外,RSTP(2005 版)對DRC 和PSC 的權限與職責等進行了進一步的界定:假如出現PSC 和DRC 均無法確定訴訟案件究竟由誰管轄時,由PSC 主席決定哪個機構有管轄權[1]。
RSTP(2005 版)重點加強了對未成年人的保護,修訂了未成年球員國際轉會的有關規定。第5 章第19 條第1 款規定:只有年滿18 歲的球員才可以進行國際轉會。同時,第2款規定了3 種例外情況:(1)父母非足球原因移民(在RSTP(2001 版)中,強調的是“家庭”,而非“父母”。RSTP(2005版)縮減了本條適用的范圍。(2)年滿16—18 歲,在歐盟或歐洲經濟區內部轉會。(3)球員居住地距本國邊境不超過50 公里,球員希望在鄰國注冊的俱樂部也在該邊界50 公里之內,球員住所與俱樂部宿舍之間的最大距離為100 公里,且球員必須繼續住在自己的家中,并得到兩國足球協會的明確同意[1]。此外,第5 款規定了由PSC 負責處理未成年人注冊轉會相關的糾紛。
RSTP(2005 版)改變了RSTP(2001 版)設立的“歐盟或歐洲經濟區國家自行確定轉會最低年齡”的規則,統一規定了16 歲作為歐盟或歐洲經濟區內國家球員轉會最低年限,18 歲作為非歐盟或歐洲經濟區球員的國際轉會最低年限問題。這一規定從事實上承認了歐足聯管轄的歐洲足球青少年轉會市場在國際足球轉會體系中的特殊角色,是對歐洲足球運動發展的充分肯定與支持行為,對于促進歐洲青訓與轉會市場發展有著深遠的意義與影響。
2009 版RSTP 中加入了“未成年人注冊”有關的補充條款,要求凡是俱樂部舉辦的或是有聯系的足球學校或學院,均需要向所屬地區的足球協會全面上報未成年球員信息;與足球俱樂部無關的足球學校或學院,只要能夠組隊參加全國比賽的,也需要上報所屬協會未成年球員情況;凡是以訓練為目的進入足球學校或學院的未成年人,均需要向所屬協會上報未成年人信息。FIFA 向下屬協會提出了嚴格的要求,也賦予了下屬協會對本國未成年足球人口注冊與管理的權力。這既促進了國家協會對本國青少年注冊與參訓人員的信息把握,也為足球青少年培訓市場的規范管理與良性運行提供了基本的制度依據。
RSTP(2005 版)中首次明確提出了“基于運動本身正當理由終止合同”的概念。規定:職業球員在其俱樂部單個賽季參與的正式比賽中出場少于10%時,可以“基于運動本身正當理由終止合同”[1],這是最大限度保障職業球員的踢球機會而對俱樂部做出的限制,賦予了缺少上場機會球員自主選擇出路的權利。RSTP(2018 版)中,第4 章首次增加了“任何迫使對方終止或變更合同條款的濫用行為,都將使對方有權以正當理由終止合同”[1]的規定;第14 條增加了補償條款,提出“拖欠工資的情況下,可以正當理由終止合同”[1],規定假如俱樂部在球員合同到期日前拖欠2 個月以上的工資,則球員有權以此為正當理由終止合同。RSTP(2020 版)在“基于正當理由終止合同”中,重申了這一條款。RSTP 中的這類規定,在市場主導下的國際足球運行環境中,為日益增多的勞資糾紛案確立了最基本的解決依據。
基于正當理由終止合同相關的規定,充分考慮了球員作為個體在與俱樂部博弈中的劣勢地位,極大的維護了不被俱樂部或球隊教練層認可球員的基本踢球權力。對于俱樂部的欠薪、拖欠工資等行為起到了一定的約束作用,避免了因勞動合同約束造成的球員利益受損情況。
RSTP(2008 版)中加入了“俱樂部第三方影響”(Thirdparty influence on clubs,TPI)相關規定:任何俱樂部不得簽訂能使合同其他方或第三方有能力在雇傭和轉會相關事務中影響其獨立性、政策或球隊表現的合同。FIFA 紀律委員會將負責監督與處罰此類事件[1]。這一規定強調了俱樂部在雇傭關系中的獨立性,規避任何第三方單位從球員注冊與轉會中牟利的可能,避免俱樂部受外界干擾與控制的情況。為了進一步保障球員獨立自由的權力以及避免其經濟利益受損,在后續的RSTP 有關解釋中,進一步規定了球員與俱樂部之間只存在勞動雇傭合同關系的唯一性,并強調不允許足球俱樂部以外的任何第三方與球員簽訂勞動雇傭合同。FIFA 對RSTP 不斷完善,使“第三方”的概念更為清晰明確。RSTP 2019 年第一版中確認“第三方”是指“球員轉會時的兩家俱樂部以及任何其曾經注冊過的足球俱樂部”,球員轉會的兩家俱樂部互為第三方。這一界定使FIFA 制定該條款的意圖更為清晰明了:防止轉會俱樂部之間串通一氣,從自身利益出發聯手、共謀干預球員轉會以謀利的問題。伴隨國際足球市場化的發展,這一規定日益發揮出重要作用。近幾年,眾多國際足球俱樂部因違反該規定而受到FIFA 的處罰:西班牙塞維利亞俱樂部被罰5.5 萬瑞士法郎、巴西桑托斯俱樂部被罰7.5 萬瑞士法郎、西班牙埃維拉俱樂部被罰款5.5萬瑞士法郎、比利時K St Truidense VV 俱樂部被罰6 萬瑞士法郎、荷蘭Twente 俱樂部被罰18.5 萬瑞士法郎[5]。
2008—2010 年間,RSTP 2008、2009、2010 三個版本相繼發布,主要對球員的國際轉會相關事宜進行了修訂。RSTP(2009 版)“球員國際轉會證明”(International Transfer Certificate,ITC)條款突出強調了國家協會在注冊管理中的主體地位,加入了“不允許國家協會在球員試訓、試賽時要求其提供ITC”的有關規定,要求未成年球員在申請或注冊ITC 前必須獲得國家協會批準。獲得ITC 是球員實現國際轉會的第一步,球員國際轉會的實際運用與操作則依賴FIFA 開發的球員轉會匹配系統(Transfer Matching System,TMS)。
2007 年5 月,第57 屆FIFA 大會上首次提出TMS 這一說法[6],RSTP(2009 版)中首次明確納入“球員轉會匹配系統”(TMS)的概念。RSTP(2020 版)對TMS 的概念與建設目的進行了更為明確的界定:一個基于網絡的數據信息系統,其主要目標是簡化國際球員轉會的過程,并提高透明度和信息流[1]。RSTP(2020 版)對TMS 的功能與結構、俱樂部與協會的權限、TMS 的工作流程等也進行了全面清晰的說明。
TMS 為足球主管部門提供詳實的球員轉會信息服務,規范國際球員轉會金融市場,保證轉會工作的順暢與透明,現已成為FIFA 球員轉會與管理的最根本工具。
RSTP(2001 版)第7 章是關于“青少年球員訓練補償”有關的規定。其中,訓練補償的適用年限在12~23 歲;球員在簽訂第一份非職業球員合同時,必須向俱樂部支付訓練補償;此后,只要球員轉會,便需要支付訓練補償,直至滿23 歲為止。在此基礎上,RSTP(2005 版)中加入了無須支付訓練補償金的規定,在俱樂部非正當理由違約、重獲非職業球員身份或轉會至第4 等級俱樂部情況下,球員無須支付訓練與教育補償金。RSTP(2008 版)后對訓練補償進行了詳細講解,包含補償程序、訓練花費、補償金計算方法、歐盟或歐洲經濟區的特別規定、違規處罰等核心問題。RSTP(2008 版)是承前啟后奠定基礎內容的重要版本,經過此次修訂后,2009—2020 年間RSTP 的各版本完全沿用了RSTP(2008版)在訓練補償有關問題上的規定與框架結構,其內容也未有重大變化。
RSTP(2016 版)于2016 年6 月1 日實施生效,其中,“紀律處罰的執行”中加入了“逾期付款”相關的9 條補充條款,詳細列舉了俱樂部違反財務規定,逾期30 天不支付款項將受到PSC、DRC 或DRC 獨立司法廳處罰的內容(警告、譴責、罰款或禁止注冊新球員)及相關處罰程序問題。附錄中增加了“與訓練賠償有關的索賠程序”,詳細介紹了訓練補償實施的原則、俱樂部與會員協會的責任與義務、訓練補償訴訟程序等系列問題。RSTP(2016 版)中還加入了“第三方擁有球員的經濟權利”的補充規定,限制俱樂部或球員與第三方簽訂任何協議,規定第三方享有球員轉會相關的訓練補償分配權力,保護了第三方享有的訓練補償權力。
RSTP 歷次修訂中對訓練補償問題的規定,從側面反映了國際足球注冊、轉會市場的完善與成熟。2015 年,中國足協便充分借鑒FIFA RSTP 相關規定的內容,公布《中國足球協會球員身份與轉會管理規定》,用以規范中國足球行業球員的身份與轉會管理。
RSTP(2016 版)中首次納入了“五人制足球運動員的身份和轉會規則”,共計13 條。相較于十一人制足球,五人制足球的身份和轉會規則更像是一種原則性的指導文件,粗略規劃出了五人制球員轉會與身份變化應遵循的基本原則,重點涉及原則、適用范圍、球員釋放、注冊、國際轉會證明、FIFA職責等重點問題。FIFA 首次正式將五人制球員身份和轉會問題納入官方RSTP 中予以公布,顯示了對五人制運動員和俱樂部權利與地位的認可,對于五人制足球而言,也具有劃時代意義。
合同穩定性是關系球員切身利益的核心問題[7],RSTP(2018 版)對此進行了全面的規定。RSTP(2018 版)第4 章首次增加了“任何迫使對方終止或變更合同條款的濫用行為,都將使對方有權以正當理由終止合同”[1],既保障了合同的穩定性,確立了原始合同在糾紛調解中的基礎性、唯一性地位,也為DRC、PSC 和DRC 獨立司法廳快速處理勞動糾紛提供了最基本的司法依據,對合同雙方的權益均有約束與保護作用。但這一規定也存在一定的弊端,即缺乏“濫用行為”的界定標準,合同雙方易因此產生認識沖突。這為FIFA提出了新的議題,FIFA 或將在未來對RSTP 的修訂中對“濫用行為”進行全面的界定與解釋。
此外,RSTP(2018 版)首次提出了解決勞資雙方在“賠償或補償資金的執行”過程中出現糾紛的有關規定。“當一方(俱樂部或球員)向另一方(俱樂部或球員)支付一筆款項(未支付的款項或補償)時,PSC、DRC、DRC 獨立司法廳將決定未能及時支付相關款項的處理”(第8 章24 條補充條款)[1]。FIFA 將通過禁止俱樂部新球員注冊或禁止欠費球員參與國際足聯正式比賽的處罰,督促俱樂部或球員盡快支付賠償或補償金。RSTP 中的這一規定,是對勞資糾紛雙方嚴格履行合同義務的監督與合同執行情況的強有力推動,極大的限制了合同違約情況,保證了合同的穩定性與執行力。
在RSTP(2019 版)中,FIFA 引入了“球員電子信息注冊系統”(Electronic player registration system,API)、“國內電子轉會系統”(Electronic domestic transfer system,DTMS)和“FIFA 聯系系統”(FIFA Connect System),即以FIFA 聯系系統為基礎平臺,建立起了API、DTMS 和TMS 電子信息資源共享機制。其中,基于掌握全球精確注冊未成年球員數據的現實需求,API 系統要求FIFA 下屬協會提供所有12 歲及以上注冊球員的基本信息,并為每名球員提供獨一無二的ID 身份;十一人制所有職業和業余球員的國內轉會必須使用DTMS[1]。研究發現,2015 年,世界各地俱樂部注冊了2 323 名未成年人[8]。2016 年,向FIFA 提交注冊的未成年球員達到2 648 人[9]。
FIFA 建立的這套系統從技術上實現了對全球青少年和職業球員基礎信息的全面掌握,提高了全球球員市場的透明度,從根本上避免了修改年齡、國籍等行為的出現,維持了國際足球公平競賽的秩序。對DTMS 與TMS 的組合運用,成功實現了球員國內與國際轉會的系統對接,提升了國際球員注冊、轉會的效率,促進了足球轉會市場的全球一體化進程。在新冠疫情影響下,FIFA 電子信息技術運用的作用與優勢進一步凸顯出來。
自COVID-19 暴發以來,FIFA 發布了COVID-19 有關事宜的通知:1712(《COVlD-19 與釋放球員到聯盟球隊》)號、1713(《國際足聯針對新冠肺炎疫情的臨時工作安排》)號、1714(COVID-19:足球的監管問題)號、1715(直接金融救援:COVID-19 對會員協會的影響)號、1716(2020 年9 月18 日舉行第70 屆國際足聯虛擬會議)號、1717(國際足聯足球法律年度評論2019-在線版)號、1718 (COVID-19:恢復足球活動的醫療考慮)號、1720 (COVID-19:足球監管問題(常見問題和新問題)號、1725(FIFA COVID-19 :救援計劃)號,主要內容涉及球員釋放、注冊與轉會、合同穩定性、RSTP 修改、TMS 系統使用、COVID-19 風險評估工具、直接金融救援計劃等多個方面的內容。2020 年1 月,FIFA 發布RSTP(2020 版)第一版后,又于同年6 月發布了最新的《球員身份和轉會規定“包括COVID-19期間的臨時修訂”》,重點強調了“包括COVID-19期間的臨時修訂”的條款。可以看出,FIFA 運用RSTP 相關的政策調整與修訂、技術或資金支持等手段,幫助下屬會員協會、加盟足球聯合會等機構改變由于COVID-19 原因造成的足球運行失序問題,并通過制度及時調整約束與平衡職業球員、俱樂部、第三方等之間的關系,達到盡力維持FIFA 框架范圍內的足球良好運行秩序的目的。但是,與COVID-19 大流行對全球健康和社會經濟造成的不利影響相比,足球秩序的恢復僅是次要問題[10]。由于涉及內較多,對于COVID-19期間RSTP 的修訂問題,將在后續的研究中進一步展開。
FIFA 利用RSTP 的修訂,逐步規范了自身管理體系,彌補了制度漏洞,形成了相對健全的全球足球治理體系,為足球運動的全球化、職業化、規范化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中國足球高層管理部門有必要加強對RSTP 的重視與研究,加快中國足球協會行業管理規定與RSTP 的融合與接軌步伐,并進一步推動全行業學習與理解RSTP 各項規定與條款,促進從業者尤其是行業管理者對足球國際運行規則的深入、全面把握,服務與提升中國足球治理的專業化水平與過程。
自RSTP(1994 版)公布,至1995 年博斯曼法案的判決拉開FIFA 修訂RSTP 的“帷幕”,再到新冠疫情影響下的RSTP(2020 年6 月版)的公布與實施,RSTP 的修訂與調整始終與時俱進,并日漸頻繁。國際足球實踐領域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市場化、職業化程度越來越高,FIFA 也逐步成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非政府行業組織之一。FIFA 借助章程與RSTP 等主要文件的修訂,逐步實現了全球范圍內足球行業的治理與規范。經過二十多年的修訂與逐步完善,RSTP在全球足球行業中的影響力與地位也逐步獲得確認,成為各國足球管理機構行動的根本依據與制定國內行業規范的指南。伴隨中國政府對足球的高度重視,學術界對RSTP 的全面深入研究將成為足球實踐之必須。但RSTP 的內容復雜,絕非一篇文章能夠研究清楚。在后續的研究中,將進一步細化加強對各類問題的歷史對比分析與現狀案例的對應分析,以便更好的理解FIFA 修訂RSTP 的初衷與意圖,并為其運用于中國足球具體實踐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