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猛 葉 磊 鄭曉麗 姜存喜
1吉林體育學院研究生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2.東亞大學跆拳道系,韓國 釜山 49315;
3.吉林體育學院研究生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4.華南師范大學體育科學學院,廣東 廣州 510631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文化興國運興,文化強民族強。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文化是人類了解世界、改建世界、適應環境的產物,[1]是一個民族賴以生存的力量源泉,而文化自信在文化繼承和發展過程中是更基本、深層、持久的源動力。要做到文化自信首先實現文化認同,認同是文化能夠廣泛傳播的根柢與前提。
斯特賴克認為,人類社會活動是由其生活環境各個方面的象征性標定所組織起來的。[2]而武術文化的提出既是由于社會環境的影響逐步成長起來的。1840年以后,國內社會環境迅速發生變化,西方體育文化滲透力的不斷加強,使本土體育文化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沖擊,“土洋體育之爭”便是這一歷史背景之下產生的一次激烈討論。一百多年來如何進行現代化轉型以應對西方文化的入侵儼然成為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軍國民體育”思想時期從北洋軍閥馬良創編“新武術”到民國時期張之江先生創辦“中央國術館”,無不昭示著我國民族體育家在西方體育文化的強勢入侵下,將民族體育迅速整合創新所做出的有力回應。建國后進入“體育運動武術思想”時期,為了進一步發展民族傳統體育,國內一大批先進武術家對武術進行了挖掘整理,蔡龍云認為武術從古至今便以“擊”和“舞”兩條路線發展,并共同構成了完整的武術運動,在此理念基礎上逐漸形成了“三觀六論”的系統性武學思想。毛伯浩認為“技擊”是古代人民習武的目的,也是武術的本質屬性。在以競技武術為核心進行研究的過程中,提倡大膽創新,克服保守思想,大膽改進套路內容。隨著武術思想的快速發展,原有的“武術”一詞已滿足不了研究工作的需求,此時急需一個高于“武術”的全新觀念,即武術文化。武術文化是指人們在從事生產活動過程中所產生的一切關于武術方面的精神以及物質成果。[3]
司馬遷在《史記》中寫道:“非信廉仁勇,不能傳兵論劍,與道同符,內可以治身,外可以應變,君子比德焉。”“劍”在武器中被稱為“百兵之君”,乃君子之劍。在司馬遷的論述中對于劍道武藝應從兩個方面進行理解,即品德與功能。品德方面“傳兵論劍”者必須具備信、廉、仁、勇四德,不具備則不與從事于此。[4]在司馬遷看來劍術與“道”是同等地位,而建立道的基礎便是“信廉仁勇”四德,可見習武對“德”要求之嚴格。“內可以治身,外可以應變”說的即是武藝的功能,所謂“治身”一為“治心”,使自己能夠“君子比德”,是一種能夠修身養性,培養德行的內在功能。二則是一種體育觀,即為鍛煉身體,強健筋骨之觀念。馬明達教授曾在《司馬遷〈史記〉與劍》一文中提到:“治身”理念是中國人比較早的建立在以身體為載體的體育觀,這種體育觀念的提出對中國體育思想史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外可以應變”講的是防身自衛的功用。由司馬遷對劍道的理念可以看出武術對于品德要求非常高,身體塑造以及防身自衛的效益,均是建立在德行之上,拳諺有云:習武先修德,習藝先習禮。因而以武術文化作為前提,以武術作為載體進行文化培育,有利于自身品德的塑造,同時能夠促進社會和諧穩定。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自強”象征著從自身出發的積極向上,通過自身努力使自己變得強大,這種精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往往與家國民族的觀念緊密融合。[5]自強不息是武術文化觀念的核心部分,正因為有了自強才有了春秋戰國“百家爭鳴”的盛況,才有秦掃六合,漢唐威名遠播,明鐵血王朝。正因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才塑造了近代以來全民族團結。武術相比于西方體育項目更多了一份自強,一份深厚的文化底蘊,西方競技體育追求超越自我,追求突破極限,武術則在于對生命的尊重,對自身由內而外的奮發圖強,對于民族氣節、民族大義的重視。“少年強,則國強”通過武術培育青少年,有利于下一代自強不息,強化文化軟實力,增強陽剛之氣,實現民族偉大復興。
文化認同是指一個社會群體在長時間的共同生活中對本民族所形成的基本價值的認同。[6]武術作為我國先賢在長期社會實踐中創制,是我國傳統文化的結晶,武術文化認同便顯得尤為重要,是指社會個體從心理及行為上對武術這一文化現象所表達出的精神、物質等文化價值的肯定態度。
何為符號,比如,說到跆拳道就能想到韓國,講到柔術就能想到巴西,提到瑜伽就能聯想到印度,一談起武術就能想到中國。武術不單是文化,而且是中國的符號性文化、標識性文化。[7]因此,文化符號是一種事物的代表,是國家、民族的文化象征。武術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它所代表的價值,所表達的追求是擁有獨特民族特色的,它是儒家“仁、義、禮、智、信”的綜合體,是司馬遷筆下“信、廉、仁、勇”武德的載體,同時更是文化符號所表達出來的外在表現。
建國后武術的發展一直在跟著西方體育文化方向,以武術進入奧運會實現國際化為目標而做出了不懈努力。在政策的大力支持下,國際上孔子學院的創辦進一步深化了武術國際化進程,對武術的武德以及內涵文化等方面進行語言傳播,武術與漢語的并行使國外友人在練習武術過程中親自體會并感悟中國文化。國內塔溝、陳家溝等在武術的發展中均發揮著積極作用。這說明在武術國際化道路上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已經得到了廣泛認可,但國內大部分地區由于武術文化長期處于低迷狀態,造成了與社會認知的脫節,只知套路而不知技擊,只知課目而不知文化,儼然成為當下發展武術文化實現文化認同的當務之急。武術要發展就要扎根于人民群眾,學校武術教育是培養學生民族文化情懷,樹立民族文化信仰的重要途徑。[8]伯克認同理論認為文化認同即實現心理上的認同,其本質上是語言的傳播。[12]在學校武術教育過程中,通過身體力行言傳身教的教育方式,更有利于在學生心理上建立起武術文化認同。傳播文化符號價值,并最終建構武術文化符號體系,這無論是對提高中國文化影響力還是對于武術自身的生存與發展都具有深遠的意義。[9]
文化是價值觀的外在表現,文化的傳播是價值觀的傳播。[10]武術技擊和養生共同構成了貼合現今社會需求的武術發展路線。隨著時代的發展武術文化的價值觀已經由戰爭年代的“強種救國”轉變為和平年代的強身健體。相對于西方而言,中國的體育文化在民族文化的滋養下更注重生命的價值。西方體育追求極限,突破自我,激發潛能,這些固然重要,但卻忽視了對生命的敬畏。武術體育文化講求的是“健身”與“技擊”,既具有一般體育的健身作用,更有“防身”與“擊敵”的實用作用。[11]因此,健身養生與防身自衛的文化價值觀在當代社會的發展中被廣泛認可。
3.2.1 武術文化技擊觀
技擊是武術的內在本質,是武術始終如一的基石,是認識武術現象和研究武術問題的主要依據。[12]戚繼光《紀效新書》中載:“既得藝,必試敵”,“怯敵必定藝淺,善戰必定藝精”。認為只有在對抗中才能對所學武藝進行檢驗,才能提升所學武藝價值,這是一種“打練結合”的技擊觀論述。
戚繼光技擊觀對后世影響極為深刻,更有不少武術館校以及武術俱樂部將戚繼光著作《紀效新書》奉為習武必讀之佳作,尤其體現了其技擊思想的《拳經捷要篇》,本篇中將其武學思想、技擊功能及應用價值進行了詳細論述,充分體現了打練結合對于習練武藝的重要性。民國時期張之江先生創辦“中央國術館”,并且建立了一套相對完整的“國術”訓練體系,本著“強種強國”的觀念,以國術為主要教學內容,培養了大批的民族武術家,而張之江先生在其寫作過程中經常提到“體用兼備”這一觀點,這里的“體”,乃“重視基本鍛煉”,說得具體點,即勢勢相承的動作練習;而“用”乃是“由對練而對比”,也就是兩兩相當的技擊較量。[13]“體”和“用”兩兩結合即為體用兼備,這與戚繼光技擊觀不謀而合。這在后來的兩次國術考核中便可以明確看出,武術考核多以短兵、長兵、散手、摔角等兩兩對抗的項目組成,將武術體用具備的技擊觀充分應用于武術考核之中。建國后蔡龍云提出“三觀六論”的武學思想,其中“武術整體觀”從整體出發,對武術進行宏觀分類并提出“擊舞融合”的觀點。“擊舞融合”是指攻防技擊性和舞蹈藝術性是武術的兩個基本屬性,任何武術項目均同時容納著這種技擊的實用性和表演的藝術性。[14]也就是技擊和套路練習的融合,這一武術“技擊觀”與戚繼光又有著一脈相承之妙。
“技擊”作為武術的本質,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始終在武術運動中占據主導地位,武術失去“技擊”將成為體操亦或舞蹈,便不能稱之為武術,在未來的發展中就失去了其民族特色,化為西方體育文化侵蝕下的武術操。
3.2.2 武術文化養生觀
武術養生觀是指依據養生思想,融合武術技法、功法等練習方式,對身體進行自然改造,以達到強身健體、提高技擊水平為目的的活動。[15]武術養生觀的產生與養生文化有著緊密關系,我國養生文化由來已久,主要通過中醫調理、運動以及呼吸吐納等方法來達到健康長壽的目的,而武術文化養生則是從養生文化中孕育而來的。養生即養護生命,武術養生也即是以武術運動的方式或理念對生命進行護養。[16]通過武術套路動作的運動,使身體達到一種動態平衡,平衡即身體健康。以道家思想來說是一種“陰陽平衡”,靜為“陰”,動為“陽”,一陰一陽之謂道,道即為一種平衡。最早的以武術套路形式出現的養生功法為華佗所創的“五禽戲”,是一種通過模仿虎、鹿、熊、猿、鳥等五禽動作來引導人體進行鍛煉的功法,以內、外、動、靜、剛柔、導引”等為要領,結合呼吸吐納的傳統養生文化方式達到祛病防病,養護生命的目的。此外還有“六字訣”“易筋經”“八段錦”等傳統養生功法,共同構成了武術養生文化。武術養生文化由來已久,并時刻影響著體育文化,有學者認為21世紀的體育文化將屬于東方文化,就目前來看,武術養生已經與世界體育文化相融合,并持續維持著能量的傳輸。從武術技擊觀與養生觀方面發展武術文化認同,既符合了當前社會發展需求,更能促進武術國際化,建立文化自信,實現文化強國。
武術文化的發展需要文化認同,通過文化認同實現文化強國。武術文化的提出是歷史的必然,經過軍國民體育運動思想時期的馬良新武術、民國張之江國術體系,到建國后體育運動武術思想時期,蔡龍云先生提出“三觀六論”,以及毛伯浩先生等一大批先進武術家對武術文化的發展所做的不懈努力。武術文化在對人的道德以及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等諸多方面的塑造均有較為突出的文化價值。在實現武術文化認同方面應當從文化符號認同以及武術文化價值觀認同兩個方面著重發展,此外,重點在認同教育中進行深化武術創新,大力弘揚武術文化,使武術文化理念扎根于人民群眾之中,對于強化文化價值,促進文化認同,建立文化自信,實現文化強國等方面具有顯著成效。站在文化全球化的社會大環境中,隨著武術文化發展的不斷完善,武術國際化進程不斷深入,武術文化的社會認同程度決定著能否在融入世界文化的過程中保持自我,維持自身文化特色,堅持走武術文化特色之路等方面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