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一旻 編輯/韓英彤
二次寄單是一種預防單據在郵寄途中遺失的可選措施,在信用證實務中被廣泛運用。本文通過一則二次寄單副本單據先達的案例,針對開證行可能因此面臨確定審單責任起始點的困境,通過解讀國際商會的有關意見,進行了延伸思考,梳理和分析了各參與方在二次寄單業務中的責任與風險,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操作建議。
2020年5月8日,開證行開出一份金額為USD1150000的自由議付信用證,并要求單據分兩次寄送。
2020年6月8日,開證行收到該信用證項下第一次交單,金額為USD1150000,單據包括1/3正本提單與全套副本單據。交單行面函上證實單證一致,同時交單詳情欄位表明,單據已分兩次寄往開證行。
2020年6月11日,開證行收到該信用證項下第二次交單,單據包括2/3正本提單與其余的全套正本單據。交單面函內容與三天前的完全一致。
本案例中,由于副本單據早于正本單據寄達開證行,就單據的處理與責任的劃分,存在如下爭議。
爭議點一:開證行在6月8日簽收單據后,應如何處理?觀點一是暫不處理,持單等待全套正本單據。交單行面函表明分兩次寄單,符合信用證要求,但先到的副本單據無法滿足開證行審單需要的條件,且根據經驗,正本單據將在幾日內到達,故等待正本到達后再進行到單處理。觀點二是應做到單處理,并將缺失正本單據列為不符點。如在之后5個工作日內收到第二次交單,可相應做到單修改,更正不符點;反之,則對外拒付。
爭議點二:在相符交單的情況下,開證行應不晚于什么日期承付?觀點一是信用證規定分兩次寄單,且該信用證可在任意銀行兌用。那么在指定銀行按照開證行指示分兩次寄單的情況下,開證行在6月8日收到第一批單據時就應受到5個工作日審單時限的約束。因此開證行最晚應于6月15日承付。觀點二是開證行在6月11日收到全套正本單據后才能進行單據審核并確認交單是否相符,因此最晚可于6月18日承付。
根據UCP600第十四條的規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銀行、保兌行(如有的話)及開證行各有從交單次日起的至多五個銀行工作日用以確定交單是否相符。那么在本案例中,開證行如何確定“交單日”,就成為解決爭議的關鍵。
根據國際商會在R787中的意見,當信用證規定僅在開證行兌用時,信用證要求的所有單據正副本都應在效期和交單期內交至開證行,如果是分兩次寄單,也需兩批單據均寄達開證行時才算完成交單。但該意見也引用了UCP500時期R415的相關結論,即如果信用證規定了指定銀行,并且由指定銀行分兩次寄送單據給開證行,那么在收到第一批單據后,開證行即可開始審核,無需因等待第二批單據而耽誤受益人的收匯進度。
但此處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次序問題”應引起注意。所謂的“第一批”“第二批”僅僅是到達開證行時間上的定義嗎?是否還存在在兩批包裹中如何分配單據正副本才算是合理的問題呢?對此,R415給出了明確的答復:“第一批包裹”應至少包含全套單據的一份正本,“第二批包裹”應包含剩余要求的單據正副本和一份提單正本(以分散物權憑證遺失的風險)。
由此看來,在兩次寄單的情況下,開證行獲得審單必備的所有條件的日期,才可以認定為交單日,并以此開始計算五個工作日時限。就此而言,如果兌用銀行僅為開證行時,開證行需自行判斷包括單據正副本情況及份數在內的所有條件是否滿足信用證的要求,因此開證行只能在收到全套正副本單據時才可開始審單,也就是收到“第二批包裹”的日期才可認定為交單日;而如果兌用銀行為指定銀行,開證行則可以從指定銀行的交單面函上獲得關于單據種類與份數的信息,并予以信賴,因此,只需在獲取全套單據的一份正本就可以開始審單,所以應將開證行收到“第一批包裹”的時間確定為交單日。
本案例中的指定銀行根據信用證要求分兩次寄單給開證行,且屬于兌用銀行為指定銀行的情況,故開證行應視6月8日為交單日啟動審單;但由于先寄達的包裹僅包含了1/3正本提單與全套副本單據,不符合國際商會意見對于兩次寄單中“第一批包裹”的定義,致使開證行無法全面判斷單據在簽署、背書、日期批注等方面是否符合信用證要求。因此,在交單行面函明確表明正本單據已寄出的情況下,開證行應以收到正本單據的日期作為交單日,即開證行在6月8日無需做到單處理,而應在6月11日收到全套正本單據后再開始審單,最晚于6月18日承付。
相較理論,實務中的情況往往更加錯綜復雜。就本案例而言,在6月11日第二次到單前,開證行對于何時能收齊單據并無十足把握,對于提前寄達的副本單據不加任何處理,似乎也不太符合銀行人員審慎的從業精神。
實務中,開證行通常會傾向于在第一次到單收到副本單據時,先行做到單處理,并將缺失正本單據列為不符點,也就是爭議一中觀點二的做法。如在之后5個工作日內收到第二次交單,可相應做到單修改,更正不符點并重新計算五個工作日;反之,則對外拒付。如此操作,一是可以避免業務遺漏,同時也是考慮到全球新冠肺炎疫情持續期間單據傳遞的不確定性,無法保證正本單據能在短時間內寄達交單行。開證行通過及時發送拒付電,在解除自身責任的同時,也能將正本單據未寄達開證行的事實傳達給交單行。
筆者認為,做好記錄、防止業務遺漏的確是信用證業務風險控制中至關重要的一點,且系統記錄相較人工記錄,無疑是更穩妥的做法。然而是否可以在系統中按到單業務進行處理,還應視各家銀行的國結系統設計邏輯做通盤考量,以“僅記錄單據簽收,但不啟動審單時限計算、不產生開證行責任約束”的認識進行靈活操作。但發送拒付電的做法并不符合信用證精神。根據UCP600第35條關于“如果指定銀行確定交單相符并將單據發往開證行或保兌行,無論指定銀行是否已經承付或議付,開證行或保兌行必須承付或議付,或償付指定銀行,即使單據在指定銀行送往開證行或保兌行的途中,或保兌行送往開證行的途中丟失”的規定,可以得出的結論是,自相符單據被指定銀行接受,單據丟失的風險便轉移至開證行。本案例中,指定銀行交單面函上做出的相符交單并已按信用證要求將單據分兩次寄出的聲明,無形中已明確了開證行的第一性付款責任,即便第二次寄單丟失,開證行也無權拒付,更何況案例中的正本單據僅是“姍姍來遲”呢。就此而言,將拒付電改成自由格式的MT799報文來溝通單據傳遞問題,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綜上,兩次寄單的應用在實務中屢見不鮮,但副本單據先寄達開證行的情況僅為少數。只要吃透慣例精神,參照國際商會相關案例解讀,開證行大可放下心中的疑慮,正確把握審單責任的起點,在確保業務不被遺漏的情況下,及時向申請人反饋收單情況,并在長時間未收到第二批交單時,通過MT799向交單行詢問快遞編號并積極追蹤快遞下落,方能處理好兩次到單中的異常情況。
從以上案例延伸思考,筆者將兩次寄單中容易遇到的兩種情況梳理如下。
情況一:在信用證要求兩次寄單的情況下,合并一次寄單會有什么后果?根據國際商會R846的意見,關于單據寄送的指示是銀行間的行為,不納入單據是否與信用證條款相符的考量范圍。也就是說,只要單據寄達開證行,即使是一次而非分兩次寄到,開證行審單后如果單證相符,也必須承付或償付。然而,根據UCP600第35條,指定銀行只有按信用證寄送指示行事,才能對單據遺失等情形免責。因此,對于指定銀行來說,自行合并一次寄單,可能導致的風險與損失,也將由其自行承擔。
情況二:在信用證要求一次寄單的情況下,分兩次寄單會有什么后果?兩次寄單雖然可以分散單據丟失的風險,但實務中多數信用證還是規定一次寄單即可。如此規定是有其實際意義的:第一,單據遺失的情況畢竟很少發生,而兩次寄單增加了人工處理的時間成本與郵寄成本;第二,如果受益人沒有通過指定銀行交單,或者信用證規定僅在開證行兌用,兩次寄單無疑將加大受益人按時交單的難度。在信用證要求一次寄單的情況下,交單人未按寄單指示行事,其風險肯定由交單人承擔。開證行在收到第一批單據時,可以就單據數量不足提出拒付;如后續收到第二批單據,開證行可以相應修正之前提示的不符點。
因此,開證行在起草信用證時應綜合考量各種寄單方式的利弊,合理使用兩次寄單,避免該措施被濫用或無效使用。交單行如果對寄單方式持有異議,應該在收到信用證后盡早與開證行溝通修改信用證相關條款。交單行如接受信用證寄單指示,就應按信用證的要求行事,將操作風險降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