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玫瑰

王霽平

贈人玫瑰，手留余香。通過一次義賣活動，跟隨主人公的腳步，收獲愛心，收獲一段“發現問題、思考問題、解決問題”的探索旅程。

1

冬日的下午，冷風習習。雪花從空中墜落，讓鬧市區里往來的人們都忍不住駐足，掏出手機拍下一張張美照。這可是新年里京城迎來的第一場雪啊！

但我卻無心欣賞這幕暖冬里罕見的雪景，只是站在人行道上，瞪大眼睛，像首次狩獵的小狐貍那樣既興奮又緊張地觀察著來往的人群，選擇適合自己的“獵物”。

就是她了！我興奮地跑向一位剛剛拍完雪景、正在原地捧著手機查看照片的阿姨。看著我半張著嘴，除了叫聲“阿姨”外就吐不出一個字，阿姨關切地問：

“小伙子，有什么事嗎？”

是啊，怕什么怕！雖然我只是個五年級的小男生，但也是個地地道道的男子漢。于是，我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說了句迄今為止最讓我心跳加速的話：

“阿姨，買枝玫瑰花吧。”

2

我想自己當時的樣子一定幼稚極了，但我和同學們大冷天站在街頭賣花的原因可一點兒也不幼稚。在臨近期末的一節手工課上，老師請來了聾啞學校的同學們，手把手地教我們制作塑料玫瑰花。看著一朵朵漂亮的花在教室里綻放，我們別提有多興奮了。各種各樣的手工藝品送到專門出售殘疾人作品的商店里去賣，把賣來的錢用來美化班級、買各種讀物時，我們被他們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深深地打動了。

“我們不是一直想找機會好好謝謝聾啞學校的同學們教我們做玫瑰花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班會時間，副班長范程程在講臺上慷慨陳詞，“寒假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做玫瑰花，再拿到街上去賣，用賺來的錢給我們的‘小老師'們買些禮物，比如暢銷的故事書，或者精致實用的學習用品什么的。另外，這也是檢驗我們手工技藝的機會，也算是一次社會實踐……”

“哎，這個不錯！”看到同學們紛紛贊同，范程程更得意了。她沖到窗前，指著外面的繁華大道，分析得頭頭是道，“咱們學校外面就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街，除了附近的住戶外，能到這里消費的大多是‘不差錢'的，這是多好的資源啊。我認為只要價格合理，解釋清楚賣花的理由，咱們的目標一定會實現！”

“有道理，說得好！”

班里的氣氛完全被范程程調動起來了，但我卻有種想逃的沖動，因為她的下句話一定是：

“大谷，你覺得怎么樣？你這個大班長同意不？”

呵呵，面對大家期待的目光，我敢說“不”嗎？

千萬別誤會，我可不是不想送禮物給聾啞學校的小伙伴們。作為一班之長，我比誰都想。可我是個性格有些內向的男生，一想到要和陌生人接觸，心里就非常抵觸。

唉，真愁！

3

事實證明，范程程也有“失手”的時候。整整攔了快一天的路人，也只賣出去五枝花，其他同學也只是賣出去一兩枝，而我則是最慘的。看著紙箱里零散放著的幾十元錢，同學們都沒精打采的。一見大家這樣，范程程又有了新點子。她給我下任務讓我這個內向的班長一定要賣出去一枝給大家鼓鼓勁兒。于是，我只好又一次站在街頭，和眼前的阿姨小眼對大眼。

“你們這是在做好事啊。”聽了我的解釋，阿姨笑呵呵地說，一邊伸手遞給我五元錢。但在我自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阿姨卻說：“小同學，這錢你拿著，就算我獻愛心了。這花兒我就不要了。天冷，早點回家吧。”

我一下子愣住了。難道是我們的花兒做得太差，阿姨不喜歡？可還沒等我問清楚，阿姨已經走進了地下通道。

不管怎樣，我也算是“賣”出去了一朵，能向范大小姐交差了。

4

此后的幾天，我一直在研究塑料花，希望能做出更漂亮的造型，再去賣花時能有更好的收獲。可還沒等我研究出來，范程程又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

“大谷，快看班級微博，有情況！”同桌趙亞坤周三一早就給我連發了三條短信。

我趕緊打開電腦。

天啊，范程程居然把我們那天在街頭賣花的窘相發到了班級微博里。我們學校可是全國知名小學，在各種轉發之下，短短兩天里，這條微博就被轉發了上千次，甚至成了我們學校所在社區的關注熱點。直覺告訴我，這樣的關注有點過了。我趕緊給范程程打電話。

“你這么激動干什么？”聽到我的質問，范程程非常鎮定，反而異常耐心地給我解釋說，這是一種有效的宣傳手段，是從她媽媽那里學來的。

“你就等好吧！周六老地方見。”沒等我接著勸，她就掛斷了電話。

范程程的宣傳確實起到了效果，許多路人見到我們都不再感到那么突兀了。有些人甚至會主動和我們聊聊天，問些五花八門的問題，比如：你們一天能賣多少錢，是不是學校老師要求的……而更讓我們驚訝的是，買花的人雖少，但愿意拿出五塊錢來獻愛心的人卻一點也不少，而他們的說法也驚人地相似：“花就不要了。”

我們的花做得真這么差嗎？這些大人，真的好奇怪！

“錢都掏了，哪有不要的道理？”范程程小聲叨嘮著，“一定是咱們的花做得不好看，讓他們覺得擺在屋子里難看。”

我不相信。

5

耐不住我軟磨硬泡，又一個周六，同桌趙亞坤被我拉到了大街上賣花。

我的目的其實并不是要賣花，而是要弄清楚，我們做的花究竟有沒有那么糟。為什么許多大人都愿意捐錢獻愛心，卻不要花，這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正在我思來想去的時候，一個高個子叔叔朝我走了過來，胸前還掛了個大相機。我趕緊克制住心底的膽怯迎上去和他打招呼。果然，和我猜的一樣，這位叔叔也是個只愿捐錢，不愿要花的“怪人”。不過，這次我也要學學范程程的“彪悍”，一定要讓他好好解釋解釋。沒想到，聽了我的敘述，叔叔絲毫沒覺得尷尬，反而哈哈笑了。他和藹地說：“小同學，你們的心意很美，花做得也很好。至于我為什么不要，原因很簡單——沒地方裝啊。”

“這算什么理由啊？”我一下子呆住了。

“這枝玫瑰花差不多有三十厘米長，你幫我參謀參謀，我放哪兒合適？”說著，他夸張地舉起雙臂，滑稽地在我面前轉了個圈。也是啊，他腰里那個方塊型的小攝像包是絕對不可能裝下的。

“我要去對面的博物館看展覽、照相，手里拿著花確實不方便。不要花的人自然有他的理由，比如有的人像我這樣不方便拿走，還有的人沒準兒是只喜歡鮮花而不喜歡假花。”叔叔耐心地說。“另外，我還想問一問，你們賣花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確定地說道：“一是感謝聾啞學校的同學們;二是希望我們的作品能夠得到別人的認可。”

叔叔想了想，點點頭，俯身在我耳邊教了我一個妙招。

6

開學前的最后一個周六，我和同學們又一次來到了街道旁。不同以往的是，我們不再向路人賣玫瑰花，而是一左一右立起兩塊展板：一塊寫著“獻愛心”，上面貼著我們和聾啞學校的小伙伴們一起制作花朵的快樂照片，還通過文章訴說著這些樂觀的同齡人在努力生活的同時給他人帶來快樂的故事;另一塊則寫著“送玫瑰”，旁邊的兩個粉色竹編筐里放著我們寒假里制作的一百枝玫瑰花，每位真正喜歡它的路人都可以從中選一枝帶回家。當然，我們也歡迎有愛心的人為小伙伴們獻愛心。

毫無疑問，我們最終買到了心儀的禮品，收獲了不小的成就感。

事后，很多人都問我是怎么想出這個辦法的。范程程更是紅著臉說以后再不魯莽行事，一定和大家商量著來。我一開始也無法完全理解大個子叔叔教給我的辦法里所蘊含的奧妙，而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現在我可以用三句話概括其中深藏的含意：

每個人都有一顆樂于奉獻的心;

沒人可以為愛心估價;

不忘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