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海棠

木柴

聽說，如果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在海棠花下許愿，愿望就會成真。

會嗎？長生沒有機會再嘗試。

還記得那個春天，她第一次獨自遠行去明城。早就聽聞那里的杏花釀很有名，她說走就走，連夜買了去明城的車票。

因為倉促，她買的是通宵的無座票，從她踏入候車室的那一刻便有些許后悔。

烏泱泱的人群堆積在老車站里，密不透風的狹小候車室里到處散發著難聞的氣味。看著剛打印好的車票，長生挑了挑眉做個苦澀的表情，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等著。

一個剛會走路的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引起了長生的注意，那個小家伙手里舉著半塊雪餅搖搖晃晃的，走一段就停下來看一會兒周圍的人，再顫巍巍接著走，不大的地方被她走了好幾個來回。

她的媽媽在一邊看著她，長生也笑盈盈看著她，還有點好奇這小家伙什么時候能把剩下的雪餅啃完。

火車上，困意來襲的時候才覺難熬，她只能去餐車花40塊錢買個臨時座位，一起拼桌的是個面容和善的大叔，長生打了幾個淺盹。

原以為這趟匆忙的旅行會是一路疲憊，卻沒想到他會騰出時間來接她。

“怎么突然想起來明城？沒出什么事情吧？”他問。

長生笑著搖搖頭，“偷得浮生半日閑，順路來看看你。”

他亦笑了，“你的模樣倒是符合你這小孩子心性。”

長生點頭，“你也不差啊大叔，還不顯老。”

他長長生9歲，二人因文字而結識多年，算是筆友。

他租的民宿離明城山不遠，干凈整潔的二居室。

“你先好好睡一覺，下午再帶你出去逛逛。”他讓長生將門從里邊反鎖，她點點頭照做，卻不禁莞爾。

睡醒的時候，他正在做午飯，長生倚門看他戴著圍裙認真炒菜的樣子，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下午他們一起去了明城山腳下，先逛一下山下的明湖公園。

雖是乍暖還寒的天氣，公園里花和人卻很多，任憑長生自詡是對花花草草見多識廣的人，在這里竟也覺得新奇。

很多人在連綿如雪的杏花下拍照，長生也想讓他幫忙拍一張美美的照片，想想還是作罷，只是舉起手機隨手拍了一張他的側影。

在這里，長生還見到一種黃色花球無葉的植物，在網上查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解夢花”，又名“結香花”。

公園里有一棵著名的海棠樹，據說樹齡已逾百年。雖然已用欄桿圍住，但依然阻擋不住人們系紅繩祈愿的熱情。管理人員將保護范圍擴大，并開始提供在欄桿上掛紅絲帶的服務。

他看她駐足，問她要不要試試，她微笑著搖搖頭。

長生抬頭看著這歷經百年滄桑卻依舊茂盛生長的枝條，可以想象到那一樹花開。

此時的它雖然枝葉間已有如胭脂點點的靈動花苞，卻未見綻放的花朵，如果等上幾天再來看，一定會更美吧，只可惜她的時間太少了。

許是游園賞花已盡興，長生提出先不去爬山了，留個懸念，等下次有機會一并去看日出。

他們找到一家有名的小店品嘗了長生心心念的杏花釀，果真是香氣濃郁而回味悠長。

他們一起坐摩天輪，一起沿著堤岸散步，一起戴上那時流行的“頭上開花”發卡，奔跑、嬉鬧。

火車站里，要返程了，長生斜挎著書包，瀟灑地揮揮手便轉身離去。

她不是沒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她只是明白有時錯過亦是成全。

火車在隧道里穿行，黑暗與光明交替閃現。長生想起了那個學走路的小孩，人生剛剛開始，新奇而美好。如果自己的手術能成功，也會如新生一般吧。如果術后還可以站起來，她還會來明城山看日出吧。

車站外，他打開相冊，看著她抬頭注視海棠樹的瞬間，稚嫩的臉上是略帶憂郁的神情。他知道她有心事，他也相信她懂他未曾說出的話。

日復一日，長生沒有再來的消息。

長生的手機里依舊保存著那如雪的杏花下模糊卻挺拔的側影。

也有人說，結香花的花語是真摯的情感，海棠花的花語，是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