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擊日寇的兩次戰斗
——平型關大捷紀念館與陽明堡飛機場遺址前的斷想

○ 本刊記者 閻文水

“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當日軍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中國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國共兩黨捐棄前隙，在“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的思想指導下，建立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浴血烽火。

血染平型關

平津失陷后，日軍沿津浦、平漢、同蒲三條鐵路南下，企圖奪取華北，其中又把沿同蒲南下奪取太原，進而占領山西作為戰略重點。第2 戰區司令長官、執政山西的閻錫山著手組織太原會戰。1937年9 月，日軍分路進攻晉北。攻陷大同后，號稱“鋼軍”的板垣征四郎第5 師團一部又占領靈丘，次日，第21 旅團步炮6 個大隊進犯平型關一線，企圖突破之后與雁門關以北日軍匯合南下。日軍進攻平型關、東跑池、團城口等內長城各主要陣地，并有戰車、飛機助戰，遭遇晉綏軍頑強抵抗，戰斗十分激烈，雙方傷亡慘重。閻錫山致電第2 戰區副司令長官、八路軍總司令朱德，要求配合作戰。朱德指示林彪，115 師機動側擊平型關之敵。

平型關由東北向西南延伸，是靈丘至太原的狹窄官道。兩側峰巒迭起，左側有老爺廟制高點，右側有白崖臺山嶺。地勢最險要的一段長約5 公里多，溝深數十丈，最緊處僅容一輛汽車通過，南北兩岸卻是較為平坦的山地。

不打無準備之仗，林彪先后三次到平型關喬溝一帶勘察。

115 師召開連以上干部會議，師長林彪分析了局勢，指出我軍的取勝條件，副師長聶榮臻作了政治動員。確定兵力布署：685團“攔頭”，686團“斬腰”，687 團“斷尾”，獨立團和騎兵營阻援，688 團作為預備隊。

24 日午夜24 時，115 師各部悄然出發，前往預定地點。崎嶇小道本來難行，不料又遇上狂風暴雨，將士們凍得直打哆嗦。半途又暴發了山洪，戰士們將槍和子彈、手榴彈高高掛在脖子上，手拉著手或者拽著馬尾巴，?過齊腰深的急流。25 日凌晨到達伏擊陣地，迅速構筑了工事。

獨立團到達靈丘與淶源之間的腰站，遭遇日軍，打響平型關伏擊戰的第一槍。7 時，日軍汽車100 輛、輜重大車200 輛，自東向西緩緩駛入喬溝。負責“攔頭”“斬腰”“斷尾”的三個團同時開火，步槍、機槍、手榴彈、迫擊炮火力傾瀉而下，密如織網。毫無防備的敵人瞬間人仰車翻，陷入混亂。戰士們沖下溝谷，與敵人展開白刃戰。685 團2 營5 連連長曾賢生，外號“猛子”，一人刺死十幾個鬼子，當一群鬼子向他圍過去時，拉響了最后一顆手榴彈，與敵同歸于盡。全連剩下30 余人，仍拼殺不止。3 營9 連與10 連，以一當十，傷亡過半，眼睛都打紅了。686 團3 營與2 營，經過殊死搏斗，終于占領老爺廟。占領這一制高點后，從兩面居高臨下，打得溝中敵人無處躲藏。日軍開始猛撲，企圖攻上去。激戰到下午3 時，687 團從東側、685 團從西側趕來增援。經過決戰，殲敵1000 余人，擊毀汽車100 余輛，繳獲一批輜重與武器。

平型關伏擊戰是抗戰開始后中國軍隊取得的第一次大捷，它打破了日軍侵略者“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極大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日斗志。次日，毛澤東興奮地致電朱、彭，祝賀我軍的第一個勝利。后來他在《論持久戰》中寫道：“每個月打得一個較大的勝仗，如像平型關臺兒莊一類的，就能大大地沮喪敵人的精神，振起我軍的士氣，號召世界的聲援。”蔣介石先后兩次來電，他說：“25 日一戰，殲敵如麻，足證官兵用命征戰。”數日之內，八路軍總部收到賀電賀信百余，國內外各大報刊、廣播電臺紛紛報道，太原、石家莊等城市各界群眾集會慶祝。

平型關大捷紀念館位于喬溝南側約一公里的山坡上，時任獨立團團長的楊成武將軍題寫的“平型關大捷紀念碑”赫然在目。館內有686 團副團長楊勇將軍用過的毛毯，那是大捷后他分得的一件戰利品；有繳獲的日軍九二式步兵炮一門。

夜襲陽明堡

10 月上旬，日軍侵占代縣、崞縣（今原平市）后，繼續南犯。國民黨中央軍與晉綏軍在忻口設防，與敵決戰。接受第二戰區前敵總指揮衛立煌的統一部署，八路軍承擔會戰中的主要任務——“截斷敵人后方交通，打擊來援之敵”，對日軍兩翼及側后展開積極主動的攻擊，配合忻口正面戰場的國軍作戰。

129 師769 團奉命在代縣、崞縣以東地區，執行側擊南犯日軍后方的任務。進駐滹沱河東南岸的蘇龍口、劉家莊后，發現日軍飛機從上空飛過，頻次高、數量多。詢問一位從機場逃出的老鄉，得知河對岸5 公里處陽明堡鎮南面鹽堿地上，原有閻錫山修建的一個機場，20 多天前被日軍占領后，抓民夫擴建數倍。從這里起飛，日軍飛機每天前往忻口國軍陣地進行轟炸。團長陳錫聯召集營長們商議了計策。從3 營選人化裝成民夫，混進機場，摸清了情況：那里有飛機3 列，每列8 架，每天分3 批出動；有守備隊200 多人；附近陽明堡鎮有1 個大隊500 多人，東北面的代縣、西南面的崞縣都駐有日軍。

769 團決定晚上發動襲擊，3 營10 連、11 連為突擊隊主攻機場，其余各部配合。19 日晚7 時，營長趙崇德率領兩個連，在從機場逃出的老鄉帶領下，偷偷渡過滹沱河，悄悄爬過鐵絲網，摸進了機場。10 連向機場西北角的日軍進攻，11 連直奔位于中央的機群。一連串清脆的槍聲響起，敵人哨兵與10 連接上了火。趙崇德大喊一聲：“快往飛機肚子里甩手榴彈！”戰士們將手榴彈向機輪、機身下塞去，向機頂上甩去，多架飛機起火燃燒。正在巡邏的日軍撲過來，與我軍戰士展開了白刃戰。機艙里的駕駛員驚醒了，慌亂之中開槍，子彈打進了前面機身。敵守軍被我10 連火力死死壓制，難以接近機群。趙崇德帶領一個班奔赴機群，指揮戰士們速戰速決。忽然一顆子彈擊中了他，幾個戰士去扶，他吼：“不要管我，快去炸、炸飛……”話沒說完，便永遠閉上了眼睛。在“為營長報仇”的吶喊聲中，戰士們向最后幾架飛機沖去。經過1 個多小時激戰，殲敵100 余人，摧毀全部飛機24 架。當駐扎陽明堡鎮的日軍趕來時，3 營已撤離了，只見得一架架飛機殘骸冒著火光與青煙。

次日，忻口陣地上的國軍沒有看到日軍飛機在頭頂上狂轟濫炸，當得知是夜里八路軍襲擊了機場，頓時歡聲雷動。衛立煌致電周恩來，對八路軍的有力支援表示感謝。師長劉伯承接到129 師出戰以來的第一個大捷電報后，贊不絕口：“首戰告捷，打得好，打得好！”在后來的總結中他指出：“此戰偵察清楚，部署周密，行動秘密而迅速，動作突然而堅決。”蔣介石不但頒發嘉獎令，還以2 萬元獎金給參戰部隊。陽明堡戰斗一時成為中外媒體的頭條新聞，769 團被譽為抗戰四大名團之一。

如今，由陳錫聯將軍1993 年題寫的“陽明堡飛機場遺址”之碑，靜靜地佇立在那片夜晚曾被映紅的土地上。犧牲時年僅25 歲的趙崇德，名列于2014年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在抗日戰爭中頑強奮戰、為國捐軀的300 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